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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我要把你们都流放到神代的下水沟

邪神之影 无常马 4942字 2026-06-29 00:13

  ......

  诵咒声中,塞萨尔感到自己的思绪传向远方,传向了另一半自己,也即塞弗......

  然而他并未抵达塞弗拉身侧,他在一片茫茫风雪中停了下来,他尝到了特兰提斯本不该有的刺骨寒意,周遭冰封的世界比诺伊恩的气候还要酷烈。四下里没有任何城市的痕迹,塞弗拉当然也不在这儿,倒是有名神选者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正是当年他在深渊边缘见过的那位。

  米拉瓦说他叫坎德拉,在所有神选者中也是最古老的一批,和索莱尔一样来自冰川纪。

  在坎德拉身侧支着把捕猎用的长弓,影子般的人潮正从他身边依次经过,不似这个年代的人类,看起来倒像是冰川纪的逃难者。

  塞萨尔站在风雪中时,正看到对方注视着他,双方不约而同都陷入沉默中。神选者看了眼塞萨尔手中星光闪烁的利刃,随后,放下他正在切削的箭矢。

  “索莱尔死后这么多年,还要最后再召唤我一次,结果就是为了这个?”坎德拉说。

  塞萨尔想起了自己和索莱尔见过的最后一面,分别前夕,她承诺说她要找到萨加洛斯的神选者的弱点,等到再次相会,就把它们全都告诉他。结果她终究没能再遇见自己,不过看起来,她依旧想出了她最后能想到的办法。

  然而,这算是什么解决的法子呢?倘若他能像神选者一样把思绪传至远方,如此以来,她古老的仪式就会在此时此刻完成,让他和坎德拉在过往的幻象中相见?看起来就是这回事了。

  当然了,话又说话来,既然索莱尔敢把他们俩放在这儿,身为仇敌的坎德拉也只是对他发问,就说明这地方至少是安全的,可以让他大放厥词。

  “我为了在这世上铸就真正的熔炉光辉而来,”塞萨尔思索着说,“你又是为何而来?是为了你继续存在的渴望?还是为了你攫取权力的欲望?”

  “我更倾向于把神的权柄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坎德拉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终究还是一事无成。”塞萨尔续道,“熔炉之火已经证明了这点。这火是为变革而燃烧的,你却拿它当柴烧,给你自己的破木屋取暖。”

  “你沉沦在如此黑暗中,又和熔炉之火有何关系呢?”坎德拉问道。

  “我不需要给自己点火,”塞萨尔说,“我已经在黑暗中生活了很长、很长时间。我用火焰来点燃真正需要火焰的东西。”

  “你说的好像你是所有人的父亲。”坎德拉说。

  “你们何尝不是?”塞萨尔反问他说,“世人都像是孩童,相信你们想让他们相信的一切。他们继承你们的欲望,诉说你们的信仰,挥舞你们给予的刀剑,把你们当成真正意义上的父亲顶礼膜拜。但是,那些经由你之手塑造出的人群,他们如今造就了什么?”

  “造就了你如今看到的这个世界。”坎德拉说。

  “往昔的荣耀不能当作如今的借口。”塞萨尔盯着他说,“更何况这个世界也不是只靠你们造就出的,——其他人在哪?你能回答吗?你当然不能。既然其他造就出当今世界的人们已经不复存在,很多还是死在你们自己刺出的尖刀下,那你凭什么说自己和他们不同?米拉瓦,索莱尔,你说他们都发疯了是吗?现在我要说你们也发疯了,对你们做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你要用什么来反对?”

  “你不只是为复仇而来?”

  “我对复仇没有任何兴致,”塞萨尔说,“前人自己犯下的罪孽,前人自己解决。说实在话,前事与我何干?我来这里,是为了造就明日的秩序,而我遇见的最大的阻碍就是你们。”

  “黑暗的诅咒笼罩在你灵魂深处,它们无处不在。”

  “黑暗的诅咒表现在你们的一言一行之中,不如说你就是诅咒本身。”塞萨尔说,“看看我在做什么,再看看你在做什么。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到底有多贪婪,就像吸血的水蛭一样,左边牙齿咬在诸神身上,右边牙齿咬在信众身上,——这么多的灵魂究竟都去了哪儿?抛开你过往的记忆,仔细想想,是当年的米拉瓦和索莱尔更为疯狂,还是现在的你更为疯狂?”

  似乎正如米拉瓦所言,这位坎德拉的灵魂,既不像希耶尔的神选者索诺拉那样黑暗而深沉,也不像希加拉的神选者哈兰那样偏执而狂热。他有些沉闷,也有些刻板古朴,像是深山中的隐士,话语中带着许多岁月积淀下的倦怠和沉寂。

  坎德拉没有答话,而是看着逃难的队伍越过他身边,自己也踱步追了上去,好像在追随古老的亡魂走向死亡的终点。这家伙确实有点不对劲。

  塞萨尔认为索莱尔安排这一幕必有其理由,于是也抬脚跟上。就算这么做是浪费时间,也是神选者坎德拉和他一起浪费时间。而在此时此刻,坎德拉对攻城的作用比他对守城的作用要大得多。

  逃难的队伍最后方有两个快死的人,看起来都被放逐了,靠在堆满积雪的树下。一个沉默不语,紧闭双眼,看起来已经接受命运,另一个还在低声诅咒,眼中泛着血丝,似乎不甘于接受死亡的命运。坎德拉来到后者身旁,看出了对方眼中怀有恶念,于是不由分说挥下剥皮的匕首,一举了结了他的命。

  塞萨尔认为这事坎德拉当年也做过,而且一直在做,由他来负责排除心怀恶意的逃难者。他的习惯竟然能从冰川纪一直延续到现在,进了幻境都要照做,实在是稀奇,就像他还困在冰川纪里没出来一样。

  坎德拉看着此人痉挛倒下,动也不动了,鲜血也在他身下凝结成血红色的冰。

  塞萨尔在尸体旁站着端详了一阵,然后扭头看向神选者。“了结逃难者队伍里有碍其他人的罪犯,你认为这就是你的使命?这两人是犯下了什么罪行吗?”

  坎德拉还是没有回答。他脸上和胸口上都溅上了血,胡须冻成冰棱,在风中沙沙作响。作为萨加洛斯的神选者,他其实可以不沉浸在这片往事中,即使他真回到冰川纪,那些酷烈的气候也无法奈何他分毫。但是,他还是接受了,这说明索莱尔的确知道他想要什么。

  塞萨尔拾起一把石头,随手捏得更碎,让碎石子像沙漏里的沙子那样一颗一颗落在他身旁的积雪上。坎德拉回头看了眼他。

  “你要回忆往昔就别磨蹭,”塞萨尔对他说,“走完了这段路我们好了结这场战争,你认为呢?”

  坎德拉又看向地上的死人。“我认为你不会做这种事。”他指着地上的尸体说,“我看不到你心里有这股血腥味。”

  他不会用血腥手段排除故人?这可真是一针见血,塞萨尔想。这话说出来,就像是要求他在某个时刻杀死戴安娜和阿尔蒂尼雅,只因为她们的路途妨碍了他所描绘的蓝图。信使倒是很有这股血腥味,她杀害故友的经历,也不止是他们初遇那一次了。

  “但我会把希望交予后世,我不会执着地抓住任何东西。”塞萨尔承认说,“而你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腐烂。或许你已经意识到了,但你不愿意接受。”

  坎德拉又不回答了。

  塞萨尔当然不想放过他,“你不知道,如果你有勇气接纳那些工坊工人,为他们开辟变革的路途,为他们燃起熔炉的烈火,这世界会变得有多不一样吗?而现在,你甚至要用迷失域来困住熔炉之眼。”

  “想也想得到,但这是背叛过去。”

  “不,你想不到。而且这不是背叛过去。你们都是从这支逃难的队伍而来,他们没有任何人是如今的王公贵胄,是受封的祭司和骑士。过去早就已经被背叛了,我才是在纠正被你们背叛的过去。”

  坎德拉转身走开,跟上队伍,塞萨尔觉得这家伙像块死板的石头,也不知这地方时间的流逝和外界相差多少。不过必要的时候,米拉修士会唤醒他,所以他也不急于一时。

  冰川纪的太阳苍白朦胧,暴风雪从北方吹来,逃难者都弓着身子顶着风前行。风里夹杂的雪花比瓢泼大雨还要惊人,一个人要是不把帽子放低盖住脸,很快就会糊满积雪。要不了多久,被放逐的人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他们自己的踪迹也无处可寻。塞萨尔极目远方,看到整个世界都一片灰白。

  在这地方,人们的视野只有几米远。

  这时候,塞萨尔看到了索莱尔,虽然从这里看去只是个影子。她迈着无声的步伐,口中缓缓吐出白雾,一手提刀一手拿着弓箭,没入树林深处。他看到野猪从树丛中逃出,身上插着贯穿身躯的箭矢,没跑几步远就一个趔趄,倒在枯枝中。

  接着,从深处传来树木破碎的声音和踏过积雪的奔跑声,没过多久,一头腹部挨了一刀正在喷血的野猪也冲出树林,趔趄翻倒在积雪中。

  “你从来没有看到过前路,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塞萨尔忽然开口,“过去索莱尔引领你们前行,你才走到这一步,后来你就当了隐士,对萨加洛斯的理念不管不顾,因为你本来也看不到,只能蜷缩在大神殿里回忆往昔。现在又到了和冰川纪一样的存亡时刻,你没法再保持沉默,于是又把自己交给了索诺拉。”

  “你的贬低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尖锐。索莱尔把你唤到这地方,难道是以为你能摧毁我的心智?”

  “因为我在代为诉说往事,而这只是显而易见的现实,”塞萨尔说,“你的心智怎样,这对我并不重要,但分清谁是腐朽之物对我非常重要。如果我确认了你是个腐朽之物,无法再为世间带来任何火焰,那我就可以放心掌握熔炉之火,越过你腐烂的尸体给这冰封的世界开辟前路了。”

  坎德拉看着他,“没人可以知晓将来之事,也没人可以宣称自己洞察世上所有东西。”

  “一个人,如果像你一样相信世间的秘密无法获知,世界的将来也无法把握,那他就会活在不可知的神秘和永恒的恐惧之中。对未知的迷信会让他永远沮丧颓败,哪怕最微末的岁月流逝都会带走他生命中曾拥有的一切功绩。因为,那些本来也不是他靠着自己立下的功绩,而是他人馈赠。”

  当然,还有话塞萨尔没说出来,不过他也不必说这么明白,——索莱尔给予坎德拉的馈赠,他已经用尽了,而那些馈赠就是他之所以成为神选者的唯一理由。他会听出来的。

  塞萨尔跟上了索莱尔的步伐,留坎德拉一个人陷入沉默中,想趁机看看她这些年经历着怎样的生活。逃难者们的奔波似乎已经持续了许多年,前路依旧荒凉可怕,但索莱尔不时会带来一些猎物,并组织有勇气的年轻人组成打猎队寻找食物。

  他没见她吃过肉,只看到她边走边一把把吃下树枝上的雪。白昼的每一刻她都在风雪中寻找猎物的踪迹,夜晚她也会在高处行走,站在可以眺望远方的岩石上眺望茫茫冰封的大地。

  岩石几乎冻成了巨型冰块,苍白的月色铺在本就苍白的大地上,显得这里不是在现实,而是某处荒原的异境。

  逃难的队伍暂缓步伐,找了处洞窟稍作喘息。塞萨尔背倚岩石而坐,注意到这处断崖颇像是他们曾在深渊边缘待过的地方,然后就像当初一样,索莱尔伸手往前,在错位的时代把冰凉的指尖搭在他脸颊上,好像还能感受到丝丝暖意流入她手中,把夜晚的寒意和前路的迷茫一起带走。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她满头长发随着风雪飘舞,然后和她的手一起落下,只余满地寂静和寒冷。

  “我很久以后才发现,”坎德拉说,“我们的领袖活在看不见的虚无之中,她所追寻的一切和她都是错位的。她过往的疯狂造就了她后来的疯狂,就像真正活在她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有她想象中的存在才是真实的。”

  这家伙想说,索莱尔想把神选者们存在的痕迹全都抹去,是因为在她眼里他们并不存在,反而塞萨尔这种当时并不存在的人,在她看来才是唯一真实的。

  “从你可悲的现状来看,她的决定不完全是错的。”塞萨尔说,“当然也不完全是对的,因为她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她没能给出将来的路途,要不然,一定会有像你一样迷茫的神选者站出来支持她。如此以来,她就不会失败得这么彻底。”

  坎德拉盯着他,“你好像在说你就是她给出的将来的路途,你的傲慢,就像......”

  “我什么都没说,”塞萨尔回过头去,“在索莱尔二十岁之后,我和她就互不相识了,留在记忆中的都是些尘封的往事。她做出的决定和我并不相干,我做出的决定也和她无关。世界就像一个繁杂臃肿的毛线团,我能做的是抽出一条象征着秩序的线。因为这一个决定,我就可以掌握将来的秩序,而且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能掌握自身、他人以及世界的命运。”

  他声音低沉。“所以我说你傲慢,后来者。”

  “我也有我想说的话,”塞萨尔对神选者说,“一堆腐烂了一千多年的肉块还赖在神殿的王座上,这对我是一种羞辱。我要把你们都流放到神代的下水沟里。”

  “羞辱?对你?”

  “我活在一个腐烂的肉块盘踞王座的世界,这难道不是一种羞辱?”塞萨尔反问他,“你已经腐烂的很彻底了,索诺拉也一样,还是说你没看过他那些受选的贵族密使?没看过他的利益交换和他编织的权力网?如果说米拉瓦是一个蛮横的暴君,那么,索诺拉难道不是一个贪婪无度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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