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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诅咒正在上演，将战争的轨迹引入从未有过的变局。
此起彼伏的尖啸声中，受诅的骑兵们散成长线疾驰，穿过枯草，践踏泥泞，跃过壕沟。其人身形狭长，如同从狂宴尸山中爬出的怪影，被残忍精妙的秘法束缚于浸透污血的狰狞甲胄中。其双臂颀长，足以垂至小腿，粗砺手爪滴淌着尚未洗净的鲜血。面甲中的头颅狭长前突，如同战马，那些爪形的马靴比起甲胄，更像是和弯曲兽足融为一体的蜥蜴外皮。
至于其战马，下颚畸形，口生利齿，齿缝中卡着尚未剔出的腐肉。分明是马匹，眼眸竟微妙得形似人类，带着和狂人们无异的诡谲智慧和无尽贪欲。
往日的秩序随着神迹和法术的广泛使用愈发脆弱，就像木筏在海潮中起伏摇晃。此刻塞萨尔发现自己竟然佩服起了诸神殿的神选者们——抛开私怨不谈，法兰人得以发展出种种思潮、开拓世俗世界的道路，多亏诸神殿把尘世之外的阴影压制了一千多年。即使是为稳定统治南方诸国，是为私心而非更长远的愿景，也不能否认他们现今的成果。
不过，就算是如今初具规模的世俗战壕，面对这等如山涧羚羊般跃过沟堑、陷坑和拒马的孽物仍然力有不逮。
二十余头比狂人们更畸形的孽物在大地中奔流，在苍穹中飞掠，皆是道途诅咒侵蚀已深的法师奴仆。过去是人，如今只能称作道途孽物。这批法术奴仆比起此前那批畸变更深，其中一些，似乎已经在依翠丝传承几百年，皆是诸学派逃亡荒原之际留给现世的馈赠。
在稳定的现世，他们还有信心操纵奴仆们，到了荒原，谁知道这些道途孽物会不会引发灾祸？
眺望之际，冬夜为他指出一些在本源学会恶名昭著的法师奴仆。
噬影者卡尔瓦克斯，交换了影子和肉躯的庞然暗影，就像是在地面上翻涌的一大片黑色雨积云，伴随着匍行将周遭世界的光和热拖入其无尽虚空似的存在中吞噬殆尽。
孽龙泰什，法师们效仿卡萨尔帝国探索造物真龙的失败产物。这是头战船大小的伪龙，其狭长龙首无目无耳，躯体无翼，干瘦骇人如同冬日的枯树，多条附肢像蜈蚣足一样附着其上。
风暴羽虫科特，巨硕的蝗虫状身体，暗褐色表面点缀着鲜艳的人体肉色条纹，各处体腔张开又合拢，显露出多个如寄生虫般融入其躯体的人体上身。它拖着半透明的叠翼翱翔，颤动着躯干下不停挪动的小细腿，发出雷鸣之音.......
其余道途孽物，冬夜说要么是某些学派藏匿已久，不愿和其它学派探讨学术成果，要么就是叶斯特伦学派离去后才转化完成。
当然，有个最富盛名者是希赛学派的熔炉潜伏者，如今已受神佑，正站在远方高塔眺望自己过去的同类。
与其称作法师奴仆，从它们神智丧失的状况来看，不如称作秘法傀儡。
道途孽物们置身狂人大军中，如同海潮中的巨岩，每一声嚎叫都在唤醒周遭世界的扭曲，将表皮的伤痕断然撕裂。从狂宴中堕落的受诅亡魂自表皮下涌出，环绕在骑兵和孽物们身边扭曲翻涌，如同哀嚎的云一般。
撕裂的表皮偏转了炮火的落点，歪曲了空间的结构，令骑兵们瞬息间跨越一系列阻碍，直抵最前线各个据点的根部。孽龙泰什如攻城撞锤贯穿外墙，撞入阿尔蒂尼雅安排了爆破的据点......
诸多神殿人士面色铁青，特别希耶尔大神殿的修士们看到那些扭曲阴影，宛如看到有人正对着女神像排泄和呕吐。这些阴影法术看似神秘莫测，说白了就是迷失之神希耶尔的黑暗面，道途孽物越是骇人，就越是在侮辱他们的神。
诸多士兵站在远方城垛眺望最前线的据点，眨着眼睛，追寻那些惊鸿一瞥的邪恶。和道途孽物相关的神殿已经派出神佑的骑士，迸发出神赐光辉——道道明光在战场多处升起，周遭信徒和修士皆以祈祷或是圣咏回应，给予他们更进一步的庇佑。
明光闪耀之时，此起彼伏的战吼已如雷鸣响彻四野，几乎是一种宣泄式的集体咆哮。哪怕是本不虔诚的雇佣兵们都在参与其中。
是的，人们当然会攀附更宏伟的启示和更强大的力量，并在它们给予的恩惠中感到远超自身的意义，——此乃天性。抓紧庞大之物，企图融入其中，正是为了抵御那些无处不在的邪恶和恐惧。
这就是为什么塞萨尔对伯纳黛特的信念不报指望，越是面临邪恶和恐惧的时代，人们越是渴求将生命中的一切意义寄托它物，只为融入那份伟岸和宏大，并忘记自己的微末和渺小。
话又说回来，孽龙泰什这边实在太过缺乏关注，塞萨尔想到。其余道途孽物都有神殿主动抵挡，偏偏这地方和真龙有关的存在过于稀缺，没人想为一个据点就投入超凡力量。为了据点不至于过早陷落，确如阿尔蒂尼雅所言，他需要派出一些熔炉战士。
最靠近前线的熔炉战士受到感召，并不急于冲锋，先从后方拽来了身披铁甲的神圣工兵。这一批血肉傀儡接受的改造适用于前线冲突，装甲更重，体型更为巨硕，虽然不利于攀附高地，却也能承载更大规模的武装。它们庞然躯体近似二层房屋，肢体关节都有装甲防护，后背架起重炮，巨大的金属头盔尖锐狭长，是个可以撞毁城门或是辅佐瞄准的三角锥形。
神圣工兵们依次爬上高坡，往低地的堑壕投下阴影，后方学派法师也纷纷开始诵咒。被如此多诵咒声环绕的感觉非常怪异，仿佛他来到了当年抵御克利法斯南下入侵的古拉尔要塞。只不过，这次他成了克利法斯。
尽管不是全部法师，只是跟着熔炉战士的维护者，但他们展开的红袍连成一片，看着还是异常刺眼。和暴雨毫不冲突的法术之火亦是彼此相连，化作更为宏大的耀眼红光。
比起这些道途孽物，塞萨尔更关注血肉和盔甲相融的骑兵，关注他们盔甲上遍布的符文烙印，不过比起堕落的骑兵，他又更关注没有法术烙印的狂人们本身。
各个前线据点的外墙都遭突破，仿佛匕刃切开人体外皮。散成长线的堕落骑兵先一步冲入缺口，背后则是更为庞大的堕落军队。躁动的狂人们如腐臭的潮汐往前涌动，在壕沟、斜坡、陷坑和拒马间崩解，又在平地上重组成群。
不似法师们需要审时度势，考虑吟诵何种法咒，神圣工兵率先掀起连绵爆炸，将泥土山石掀上天空，令受诅狂人分崩离析。盔甲碎裂，岩石飞溅，碾碎的血肉融入污泥中，大片狂人纷纷栽倒落入壕沟，但仍可见到狂人们竭力突破阻碍向前狂奔。
和预想中不同，诸神殿为屠杀亵渎者主动出战，各个据点的道途孽物均受阻挡，反而孽龙泰什无人可挡，势如破竹般带着堕落骑兵和狂人们冲入据点。的咆哮从它口中发出，刺耳喧嚣几乎撕碎天际，引得其余据点受诅的敌军都往此处聚集过来。狂人们以孽龙为盾涌上据点高墙，身披粗糙破布却丝毫不惧死亡，只管对着远方阵地高声诅咒，发出此起彼伏的嚎叫。
亡魂如云雾将其缓缓遮蔽。
这时有军号响起，碾过战场杂音，火炮阵地爆发出的轰鸣逐步转向，并未落向岌岌可危的据点，反而往其它有神殿骑士支援的据点如暴雨倾泻。
道途孽物和神佑骑士陷入苦战，难以突破据点，骑兵们都往孽龙的方向狂奔汇聚，只有狂人们在烟尘弥漫的轰击下四散奔逃，彻底溃散。尖厉的嚎叫声响彻战场。纵使再不畏惧死亡，在钢铁和火药下支离破碎也毫无意义。
部分希赛学派法师忽然得到命令，手中绽放的却不是熔火，而是他们称不上精通的光束法咒。梅呢林在梅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为了避免点燃火药导致提前殉爆吗？塞萨尔目视阿尔蒂尼雅从指挥阵地匆匆走过，光束法咒在炮火间隙中闪烁，虽然致命，却不够密集，杀伤效率远不如熔火和炮弹。堕落骑兵和靠近此处据点的狂人们不断突破阻碍，撕碎人体，撞破墙垣，意图撕开更大的豁口。
这是刻意给孽龙突破的据点放开了一条裂口。
狂人们的尸体已经在那处据点铺成尸毯，噬影者头一个退往孽龙的方向，更多道途孽物纷效仿。在已遭占据的据点中，忽然升起法术吟唱，隐藏在敌军阵地中的堕落法师终于出手，——但是远不止是寥寥几个法师诵咒的程度。塞萨尔发现庞然的秘法力量从安格兰升起，穿过密径，一眨眼间涌入了前方亡魂遮蔽的据点。
换言之，只需要寥寥几个法师在他们占据的据点展开某种法阵，安格兰所有学派法师就都可以让咒法穿过表皮下的密径，从中转法阵迸发出来。触须状的深渊灵光如参天巨树般升起时，狂人们爆发出狂喜的嘶吼。
“到时候了吗？”塞萨尔问道。
“恐怕皇女殿下认为还不到时候。”冬夜说，“不是所有主力都聚集在那处亡魂遮蔽的据点。”
“也许就是，说还得再死些人，再承担一些风险。”
“他们的损失会更惨重。”她说。
“如果事后那头孽龙没死，我得派遣熔炉骑士把它逮住，”塞萨尔说，“对造物真龙的任何研究都值得观察。即使是失败品，也未必没有值得记录的学术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