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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城墙内外的炼狱

邪神之影 无常马 3270字 2026-06-29 00:13

  ......

  塞萨尔登上瞭望台时,阿尔蒂尼雅看起来稍感惊讶。“我还以为你会在爆破侧门那条战线上。”她说,“他们已经接手我的安排深入地道,就等各方一起展开攻势了。”

  “这只是个化身,随时响应他们的召唤降临。”塞萨尔解释说,“你在这地方眺望整个战场,是想随时加派人手?“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战役,一切局势都瞬息万变。”皇女颔首说道,“仅靠一时判断难免出错,我得继续观察整个战场才行。当然,既然你在这儿,我希望你可以响应我许多指派,塞萨尔老师。”

  “随时待命,殿下。需要我吻你的手背吗?”

  “还是免了,我会心跳加速的。”

  阿尔蒂尼雅说着笑了笑,继续瞭望那道扭曲虚空下暴雨连绵的战场。这位来自北方帝国的流亡皇女屹立此处,倒是很有史诗英雄的气质,高挑身形,银甲银发,仪态庄重,口音沉着。如今她的谈吐比起过去更像是名军事领主了,显然,长久的战争改变了她很多,亲眼目睹和亲手主导世界的剧变,更是为她找回了往日的骄傲。

  炮火声令塞萨尔凝望安格兰这座密径如雾霭缭绕的城市。不出所料,落往扭曲虚空范围外的炮弹严重偏斜,纷纷坠向城外各处,掀起飞溅的泥流和暴雨下转瞬即逝的浓烟。但学派法师宣泄性质的行为已经种下祸患,整条扭曲虚空范围内的密径都不复存在,受诅亡魂也尽数涅灭,回归始源。

  很快,就有炮弹沿着扭曲虚空的轨迹砸穿城墙塔楼,塞萨尔的真身也在卡莲修士怀中目视它们抛入城中,落向狂人如潮汐涌动的街道。

  从旅馆窗边眺望下方外城,可见纵使暴雨连绵,阴霾密布,人们还是不断从房屋中涌出。距离扭曲虚空方向的城墙越近,街上的人潮就越是稠密。

  过去曾是王都民众的人,如今已是一张张在愤怒中扭曲的面孔。炮火倾泻下的恐惧完全无法看到,只有长杆子、老式火铳、铁锤、长矛、猎刀、大砍刀、草叉、棍棒等各类民间武器随着人潮一起涌动。从旅馆这边看,人群就和涌出巢穴的蚂蚁无异,纵使不是外城每个民众都深陷王宫地底的狂宴,这些人距离彻底陷堕深渊也只差最后的狂宴了。

  钟声不断回响,炮声轰鸣尖啸。别说安格兰的民众已不再是民众,街道也不再是过去的街道,就算是往日的城市和街道,负责为贵族们破城的雇佣兵也不见得用火炮少轰过。

  正是此类往事化作愤怒的火焰,在人们心中熊熊燃烧。不少疑似外来者都已遭遇大难,人们把他们从屋中拽出,疯狂殴打,宣布罪状,并在逐渐升级的狂怒中将其撕得支离破碎。

  火炮尚未毁掉多少街道和城市,人们自己先点起了熊熊烈火。若不是暴雨连绵,火势定会失控,令整个下城都坠入一片焚城烈火之中。

  涌出房屋的人群已经汇成海潮,不断发出嚎叫,诅咒他们能够诅咒的一切,怀疑和质问他们能够质问的一切。有地方铁匠站在人群最前方,挥舞着他的长草叉,顶端还戳着血淋淋的人头充当他怒火的证明。都用不着他说,旁边自有人尖声大叫,宣布这些该受诅咒的野狗不得好死,然后此起彼伏念起了根本是杜撰出的种种疯狂罪名。

  这时从城外传来刺穿天际的号声和战鼓声,塞萨尔的化身在城外看到所有火炮——不管是世俗士兵们布置的攻城火炮阵地,是战场近处神圣工兵背后的重炮,还是从城外各个山头抛掷的大型爆破物,它们一同对着安格兰开火,震得地动山摇,连他内城旅馆的真身都能感觉得到。

  特别最后那种从山头抛射的爆破物,当初在古拉尔要塞时,血肉傀儡就朝着要塞不断抛入腐蚀性的血肉尸块。如今这些血肉都换成了崩塌炮弹,是一种像是为古代投石车准备的巨石般的爆破物,大小超过已有的任何火炮口径,外形也毫不圆滑,比起炮弹更似粗糙的山岩。除非是最粗壮的血肉傀儡将其从高山抛下,否则根本不可能当成炮弹射出。

  接下来的声势仿佛整座城市都要毁灭。有崩塌炮弹落在外城一栋缓缓燃烧的塔楼上,连绵不断的多声爆炸从中响起,掺着黑烟的绯红色烈火亦直冲天际。塔楼内部支撑轰然崩裂,烈火亦不断蔓延侵蚀,最终令其彻底塌陷崩溃,倾斜着倒下,压垮了一片房屋。随着塔楼顶部在爆破中掀开,那些燃烧的砖石就如火山喷发时抛出的熔岩,将雨幕下黑暗阴森的街道都印得通红。

  狂人们越发愤怒,从他们的队伍中找到任何心怀恐惧和动摇者当场撕碎,用他们的血浸透他们的狂怒,用他们的尸块满足深渊的启示,然后一同咆哮着涌向战鼓和军号声响起的城墙。

  塞萨尔同时品味着真身和化身所见,两边也都有人陪他见证着城内城外的疯狂。

  阿尔蒂尼雅握紧瞭望台的凭栏,手甲都抓碎了木头,除去喃喃自语,就是对着身后不远的传令官们不断下令。

  军队已经发起冲锋,会借着炮火掩护从壕沟涌向安格兰正门。法师将会藏身军中发起压制攻势,神佑骑士将在修士的祝福下担当矛尖,率先攻破最外层。只要骑士们抵达城下合力发出圣咏,两旁加以守护,神迹将以大量神殿骑士为锚点穿透层层阻碍降下毁灭,使得这段笼罩着诅咒的城墙灰飞烟灭,为步兵团涌入城中打开一片坦途。

  卡莲修士因塞萨尔的希望,抱着他在窗边眺望他们最初驻足时尚且如常的城市,——在这雨幕都无法遮掩的火光中,在这炮火都无法压制的疯狂中,人群的嘶吼和战鼓军号和火炮轰鸣完全连成一片。

  也许是因为早已预见,也许是因为无法更加悲哀,置身在这发疯的人群之间,修士似有种永恒的静观,如同宁静的圆月在阴云背后俯瞰大地。这份感受之奇异,塞萨尔的化身跟着皇女一同情绪紧绷,真身却又陷入奇异而平静的审视中。他也许是在汲取,——汲取不同的人在这疯狂战场上收获到的不同感受,体认每一种视野和每一种觉知。

  视野交错之际,塞萨尔屏息凝望,感到城内城外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在暴雨连绵的背景下排成两个巨大的沙盘。背后的王宫中有法术光辉升入苍穹,意味着遭受反噬的法师们终于重组了力量,诡谲的光芒在暴雨云中明灭,如同雷霆交织闪烁。

  他看到又一座高塔在炮火中倾颓,先是如嘲弄般朝城外屈膝,随后彻底折断崩塌,上半部份朝着街道倒下,下半部份垂直坠落,坍入烟尘中。狂人们扭曲的阴影在倾颓的塔楼中破碎,如同顽童手指下碾碎的蚂蚁。火焰因崩塌炮弹中含有燃油而难以浇灭,在人潮中舞动得妖艳而诡异,那些扭曲的影子惨嚎不断,如在痛苦的圣咏中祈祷。

  与此同时,致命的法术却已从暴雨云中降下,化作紫黑色的闪电风暴劈入城墙外围的军队。焦黑脆化的人体在浓烟缠绕中破碎,在雨幕冲刷中消失殆尽,残躯的碳块铺满道路,空空如也的甲胄泛着虹彩,发黑的皮革蜷曲脱落,靴子在骇人的滋滋声中爆裂绽开。

  城内城外的炼狱彼此交织,塞萨尔灵魂中属于皇女那部分在汹涌的情感中呐喊,为战况的变化莫测而思虑万千。这一战的意义之非同寻常,值得他们让万千人的性命撞碎在安格兰这座恐怖的巨城内外,只为给予他们开启纪元帷幕的审判。他们将背负罪孽,将降下恐怖,将用比对方更惊人的毁灭终结这些人意图造就的炼狱。

  这一切正在发生。

  但真身这边,塞萨尔只是缓缓喘息,灵魂中属于其他人的部分仍在思索更合适的审判。他已经在预知中见证过菲瑞尔丝降下的绝罚。不能让残酷的事情变得更残酷,甚至是化作此后许多年都萦绕不去的诅咒。

  “你的灵魂正在交战?”卡莲问他。

  “我很容易受人影响。”他说。

  “看起来是这样。”她说,“站在我身侧的时候,还有站在其他人身侧的时候,你常常看起来都不像是同一个人。不过还好,反正你总能挣扎出来,接着转头找到下一个沼泽沉溺进去。你觉得我们应当奔赴阈界了吗?”

  “伊丝黎正在探查,”塞萨尔说,“她如果传来消息,就说明混乱已经波及到内城核心区域,科学院也就可以潜入了。”

  “已经习惯和你顽劣的侄女相处了吗?”

  “彼此都很难称得上习惯。”梅呢咏林呢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你在面对伊丝黎的时候,似乎总会展现自己最为残酷的面目,其他人都从未见过。”

  “她太想挑衅我了,还总是自己自残换取我的痛苦。”塞萨尔叹道,“虽说事情是在非现实的层面发生,但当时我和她做过的事情,最近在王宫上演的狂宴都稍嫌逊色。好在我们对痛苦的感受都很缺失,不然我和她就该手拉着手一起跃下深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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