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的时机可真是恰到好处,——未免太过恰到好处了。”法师讽刺说,“该不会又是你们所谓的宗师打发你过来吧?给异类当奴隶的感觉怎样,让你们忘乎所以了?”
宗师......阈界之行最后那只年轻的白魇?它已经在现世自诩宗师了?什么宗师?研究科学的宗师吗?
“宗师通晓你们的一切,比你们学派的历史更加长久。”学者无动于衷地回应说。
“研究总是伴随着数不尽的失败和挫折。”法师说。
学者的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态度,“正因如此我才要对你们表示担忧,法师。以后你们有茫茫多的岁月探索不同的路途和不同的可能,但不是现在。此时此刻,我们每一份投入都是为了战争的胜利。”
法师的声音尖锐起来,“这是你在命令我,还是你们所谓的宗师让你当传话的狗?”
“我可不敢命令你们,法师。”学者说,“还是说,仅仅陈述事实就让你们心惊胆战了?”
法师的嗓音更加尖锐,“过来,我的学生,上前来,对!看看你眼前这个本该老朽死去的家伙,你怎么看?”
“老师,”新的嗓音很柔和,“由我看,我们得到的传言所言非虚,此人肉躯骨骼都残破不堪,本该死去,如今还能到处走动,一定是有孽物像提着木偶丝线一样吊着他的命。他不属于他自己。”
“我看得见!”法师尖啸,塞萨尔觉得这人的神智不太正常,“我是说我们的研究成果!”
“我们的研究固然存在失败,”学生应对得很妥当,看起来早已熟悉他老师的癫狂,“却也得到了不少惊人的成就。尊母时常对我们的研究表示赞许,每次都会赐下不同的秘传。”
尊母......亚尔兰蒂?
“现在你告诉我,学者,我要听谁的?”法师的嗓音越发尖厉,“听从你们的宗师微不足道的担忧,还是接受尊母的爱和赞许?尊母掌握着真龙秘传和先民奥秘,你们的宗师却不过是个玩弄所谓科学的孽物!孰轻孰重?孰轻孰重!”
“你们的尊母不在乎安格兰。”学者说。
“尊母爱着世间的一切!预言已经昭示了这点,也包括安格兰!”法师嘶声说。
“从历史的片段来看,她的爱很致命。”学者说。
老迈的学者说得没错,老法师说得也没错,亚尔兰蒂确实勉强可称爱着一切。不过,她的爱恨本为一体,她的爱也不是人之爱,更像是残忍的孩童爱着地上的蚂蚁,有时候她会把面包撕成碎屑丢给蚁群,有时候又会用沸水去浇,两者从不矛盾。
“我更相信我亲眼所见!”法师说,“尊母给予我们从未有过的知识和真理,你却只是在给孽物当奴隶。就你这种处境,还要来质疑我?除非你们的宗师自己过来,不然就别来质疑我们的决定!”
“宗师正为守护安格兰忧心万分,我在为其分担忧虑,而你们......”
“没错,学者,分担忧虑!”法师高声打断他,“奴隶总是在为主人分担忧虑!但我们是一个伟大的结社,即使尊母也和我们交换知识和真理,谁也不会为谁分担忧虑!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法师的学生开了口,“我们是否该将这位学者请出驻地,大师?”
“这倒是没必要,”法师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留他在这里见证我们的成就吧,这地方的惨状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失败,就像走路磕到了脚趾,些许痛苦根本无关紧要。现在,告诉我们的老学者,我们会怎么守护安格兰。”
“壕沟工事已经完成,大师,敌军将穿越平原直面城墙,纵使神殿的仆从发现现世表皮存在扭曲,也只会当作依翠丝常有的状况,——法师聚集的地方总会如此。”学生说。
“利用自己的恶名也是一种智慧,”法师似乎在微笑,“也许我该告诉你和你的主人,学者,我所说的壕沟无形无质,存在于世界表皮之下,由成千上万痛苦的灵魂合力挖掘而成,遍布安格兰城内城外。它们就像世俗中人在攻城战中挖掘的壕沟,却远比大地之上的壕沟更为高明可怕。你无法想象会有怎样惊人的毁灭利用这些壕沟达成。”
如此说来,这些法师操纵受虐的灵魂担任奴工,驱使他们深入表皮之下,在王宫内外挖出了成千上万的壕沟,甚至还在朝着城外延伸。塞萨尔不是法师,不知道这么做有何影响,不过待他真身转述过后,米拉修士的眉毛已经皱得像要拧起来了。
“就像你也无法想象宗师给你们和他们准备了什么。”老迈的学者说。
“别在这虚张声势了!”法师的声音顿时尖厉起来,“科学院的一切都被你们藏了起来,在我们开诚布公的展示成就时候,你们却只是暗示!永远都在暗示!”
藏了起来?塞萨尔揣摩这个词的含义,意味着这么多的学会法师也没能探明科学院的状况?难道科学院内部也有一个规模较小的阈界,阻碍了一切探索的视线,甚至是预知法术和世界的记忆?
虽然黑暗时代的阈界在索莱尔的神迹中毁灭殆尽,但是,如今有着主宰者支持,很难确保当初所见的光束武器不会变得更具威胁。梅有没我呢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法师和神殿的争斗位于非世俗的层面,塞萨尔相信他这边的人做好了一切应对之策。但是,科学院不一样,他在阈界面对的威胁一旦现身,定会在世俗层面的战争形成碾压之势。他招来的所有人都在为世俗之上的争斗做准备,一旦因为莫斯兰技艺措手不及,战况就有可能陷入僵局,甚至是极大程度逆转。
“有些技艺事关重大。”老迈的学者说,“到时候你们自会感到敬畏......还有恐惧。”
“没错!”老法师叫道,“你们就是这么大放厥词的!就像希赛学派那些目中无人的混账!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只是在虚张声势,战争结束之后就会有人付出代价了!”
“关于希赛学派......”老法师的学生开口说,”我们可以在攻城之前完成整个阵地的布置。表皮之下遍布我们的密道,交织成网,覆盖了天空、地表和地下,每一条密道都能从隐蔽处发起突袭。届时配合身负烙印的军团,从安格兰涌现的疯狂残忆,以及尊母提供的援助,胜利之势非常明朗。”
“这是属于我们的纪元开端,”老法师说,“我就不计较你的虚张声势了,学者。待我们把神殿的走狗灰飞烟灭,让希赛学派匍匐脚下,一切都会变得确凿无疑。还有叶斯特伦学派分裂出的那一小部分,我也要俘获他们!明白吗?特别是尊母的后人,叶斯特伦学派曾经的领袖还有她和公爵的女儿,——这都是能从尊母手中换来秘传的人形财宝!不需要活的,只有两具尸体也行!”
亚尔兰蒂为什么要伯纳黛特和戴安娜?塞萨尔皱眉思索,许多推演迅速浮现。亚尔兰蒂是个邪物,一个占据着她所有先祖人格和记忆的邪物,如今她的占有已经不再受限于法兰人先祖,还延伸到了古老的先民。既然这种占有可以往前延伸,以她的性情,怎么可能不会往后延伸?
她想要......占据她死后一千多年以来戴安娜这支血脉所有先祖的人格和记忆,不仅包括戴安娜和伯纳黛特,甚至包括从今往后的所有人。正因如此,她无所谓她们是死是活,只要得到尸体追溯灵魂和记忆,她就能占据她们的人格记忆。
想到亚尔兰蒂会把叙述主体切换成戴安娜,用她的人格记忆和他对话,塞萨尔就觉得极为不安。他起了手指,用指尖叩击指甲,心想这家伙完全超越了道德戒律的限制。需要更坚决也更彻底的应对,他想,必须加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