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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 你就像块蓝纹奶酪

邪神之影 无常马 2838字 2026-06-29 00:13

  ......

  古老的憎恨者以超验法术隔断神代,也因此目睹他现身——从天地两重遮蔽当中。憎恨者为他遮蔽诸神的视野,真龙先知为他遮蔽大地上的一切视线,如此才能掀开他化身的幕帘,显露出谎言和虚像的恶魔。

  他知晓诸神的盲目也有限度,还知晓自己的存在比起索莱尔,更似无名的深渊之神,甚至可以说,他比深渊之神更受诸神乃至始源憎恶。他存在的意义不是维护秩序,而是颠覆一切。纵使深渊之神也要潜伏黑暗中,以免它尚未占据现世,盲目的诸神就已察觉它的存在,开始主动追杀它的一切眷顾者,又何况是他?

  他能察觉诸神骇人的视线,他知道诸神的洞察存在于每一个信徒双眼中,甚至存在于他自己受诸神恩赐的真身当中。是的,绝大多数时候,诸神都盲目无知,却唯独对它们彼此充满洞察。

  这就是阿纳力克彼此冲突、争斗的诸多理念。

  他看到戏服人偶在憎恨之火下熊熊燃烧,看到真龙先知将她无计无数的双翼展开,为他遮蔽天穹。你林有想林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封闭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成。从伊丝黎到伯纳黛特,他搭出了从神选到神选的无形阶梯,供他穿行和攀登,他领会到,这也是诸神借由神选洞察现世信仰的感受。

  他抬起头,仍能看到自己曾经穿过的真理门扉,左侧一扇攀附着无计无数受折磨的灵魂,将其彻底封死,右侧一扇开裂半启,显现出其中的黑暗。

  当年菲瑞尔丝凝视门中黑暗,尚未意识到深渊之神的存在。后来他们才知道,正是趁着库纳人的疯王招来灾祸,将阿纳力克拉入现世,门扉才会洞开。如此一来,深渊之神的信徒才能闯入其中。

  最初的闯入者究竟是主宰者本人,还是主宰者的门徒们,这事他还不得知,他们究竟牺牲了什么、带走了什么,如今也不重要。只因他们都能明白,无名的深渊之神定是因此真正降临,来到时间之内。

  伯纳黛特那边,苍穹燃烧,空御包裹在无边龙翼之中,谎言和虚像的恶魔审视这片封闭的世界,准备编织属于他自己的地狱。但侧过头,他看到恶魔正在凝视自己双眼圆睁的小女巫。她试图隐藏自己的存在,探索他的自我认知,看他是否还有人性尚存,但恶魔总能窥见。

  “这次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了。”菲尔丝说。

  追忆令他恍惚。也是那时,他目睹当年最伟大的年轻法师们利用超验法术闯入神代,缔造出供他们穿梭的时间和空间。他目睹他们挨个走入门中,未有一人归来。右侧的黑暗就像是深渊,吞噬一切灵魂并将其堆砌在左侧的瓦砾堆中,于是,受折磨的扭曲灵魂又多了几位。

  他记得菲瑞尔丝维持着最后的法咒,当年还很小的阿婕赫像紧搂父亲的腰身一样抱紧了他,用惊骇的目光见证法师们逐一赴死,并如沉沙入水般消散在灵魂的瓦砾堆中。

  他记得他拉住了菲瑞尔丝,要这位最后还活着的法师带回仆人们。他也记得,阿婕赫刚要追赶他,却踉跄止步。

  “那时你代我承受了一切秽恶的诅咒,”她说,“时至今日,诅咒才终于转为神性。但现在,我已经不一样了。”

  门内是什么?其实很简单,是始源分裂时一切未能化作诸神的骇人阴影。是恶兆,是扭曲,连从门缝中渗出的污秽都会化作憎恶的残神。正因为憎恨之主当年是从中逃出,年少的阿婕赫面对此门,才会意志涣散,脚步踉跄,无法再迈出一步。

  谎言和虚像的恶魔凝视他眼前的小女巫。“你又想做什么?”他问。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无知的主人了。”菲尔丝用赤裸的双臂抱紧他烟雾似的颈项,“让我来抓紧你的灵魂和意志,——就用我自己传给我自己的超验法术。你只管尽情展现你的存在就好。”

  塞萨尔迈过阶梯,融入戏服人偶的化身,以其迎向古代精类的憎恨。他边走边崩解自己灵魂和血肉的界限,化作存在本身附着衣物和面具之上,外侧看似不变,内侧却已化作烟雾。烟雾中蕴含着世间众生为自己编织的一切幻象,——每一个受折磨的灵魂都在乞求宽恕,每一枚被刺穿的心脏都蕴含热血,每一颗被剜出的眼珠中都倒映着光明。

  人们希望这世上的一切终有意义,人们正是为此编织出一切。

  他背后有人在流泪,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衣物和面具。他展开双臂,却不免低头凝视他颈边纤瘦的手指。

  “小女巫?”

  “别开口问,别回头看,往前走!”菲尔丝展示她身上扭曲的蓝色符文,然后抬手往前指去,“我们现在什么都能做到!”

  “你看着就像块蓝纹奶酪。”他说。

  “你看着就像一堆冒烟的煤。”她眨落眼泪,“为它们编织虚像吧,别忘了我那份。”

  “为何哭泣?”

  “为我竟然爱一堆冒烟的煤。”

  他饮下她的眼泪,碎裂心脏和肢体,更彻底地依附于戏服人偶,化作骇人之物。真龙先知发出连绵龙吼,震撼大地,令众生都低头垂视,难以窥探天穹中的真相。斯图瓦焚烧空御,点燃真龙之首,正要破碎一切幻象和谎言。

  借着伊丝黎那缕感知,他已握紧它的火焰,——它是饮尽大地创伤而化身为土地的族群之子,是令无尽亡魂在它灵魂中长眠的先祖意志,是精类们的主宰,是破碎多座空御堡垒的战争之住,是在焚尽一切的火葬堆中挣扎走出的真龙纪元不朽存在。

  它每一个受难同胞的灵魂都在它意志中涌动:焚烧之苦,折磨之痛,无边的愤怒和憎恨,正是这些疯狂之物造就了它们没有任何族群可以企及的超验法术。

  他张开双臂,不加防御地迎向古代精类的超验法术,让它们如千万刀刃压向他的化身。意志的狂风冲刷他的长衣和面具,撕扯他如黑发般飘舞的烟雾。刺耳的树木尖啸和雷鸣般的怒吼无处不在,暗红燃烧的天穹更加低垂,漆黑之海的藤蔓翻卷晦暗。

  世界在它们的意志下倾覆,超验之火裹挟着每一种痛苦的残影,令世界结构都在接连崩毁,形成时空风暴。

  他走进风暴,菲尔丝抱紧他颈部的手臂蓝纹闪烁,每一条符文都在腾起黑烟。无计无数碎石和木块环绕着他们漂浮,已经失去正常的物理规则。

  “血肉生灵!”斯图瓦的咆哮撕裂了风暴,震散了悬浮天际的碎石。

  意志的狂风持续啃噬塞萨尔的化身,将他飘舞的烟雾尽数吸入,在飞旋中化作几乎无法察觉的道道虚像。斯图瓦并未注意到这些变化,因为它对现世已经绝望,它并不在乎那些无意义的虚像。

  “我来此化身憎恨和暴怒,是为叫汝等理解何为复仇、何为真实、何为放弃一切无用之物,只为锻造穿透一切的利刃!”非人的嘶吼越发狂暴。

  当初那棵古树已经无法抵挡召唤,从戴安娜的庇护中走出,呆立在意志的狂风中。天空已经化作头顶百余米高的倒悬大海,树精的面容逐渐扭曲,似在回应憎恨之火。在它前方的阴影中,这火正在吞没每一个不知其先祖竟疯狂至此的年轻精类。它就像真正的古树一样静止,扎根原地,任由风暴冲刷,烈火焚烧。

  塞萨尔伸手从它树干上拂过,它翕动嘴唇,努力辨认忽然升起的幻象。它回首凝视,但他只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到我妻子身边去,让她将这虚像传得更远。”他说。

  苍骨对他俯首,与此同时,斯图瓦已纵声大笑。狂风中彼此拥挤的精类都和它一同狂啸,千万疯魔似的声音都如出一体,层层堆叠,“将我们的躯壳化作熔炉,灵魂熔为烈火,烧尽这空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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