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龙回首喷吐龙息,只见火焰沸腾翻滚,闪电迅速溃散,在磅礴冲击中化作光之洪流。双方对抗使得周遭世界形如炼狱,部分岩流熔成液体,部分岩流炸得焦黑粉碎。
山岳崩裂的轰鸣声中,龙吼和咆哮回荡不休。塞萨尔看到腐朽的龙鳞逐渐剥落,新生的龙鳞泛着婴儿鲜血一样的猩红光泽。腐龙利爪横扫灵质屏障,使其龟裂破碎,化作虚无。穹顶岩流越发狂暴,化作山洪滚滚倾落,熔火在龙躯上像鲜血般凝结。
至高长老攀附疯王身躯,伸展龙首。又一轮龙息喷发,使得他身前世界都化作猩红色的混沌熔流。然而长老攻向伊斯克利格时,受缚巨神已经得到解放,尽管他遍体鳞伤,躯体残缺,仍用古老的语言发出尖啸。塞萨尔几乎看不清他施法的痕迹,唯有黑色雷暴随其高举的手臂直冲天际。
雷霆肆虐穹窿,将本就破碎不堪的岩层彻底击碎,化作暴风中翻卷的雷云。疯王手臂落下,仿佛拽着无形的锁链牵动雷霆,裹挟着飓风和尘云坠落腐龙背部,掀起震耳欲聋的爆炸。龙息在这毁灭之势中逐迅速熄灭,至高长老也踉跄后退,眼窝和龙口中都在喷涌浓烟。
“先祖!”疯王嘶吼,“为何坐视邪秽吞噬后裔?”
主宰者并不言语,只是借着无貌者的躯壳欣赏这炼狱般的景象。伊斯克利格与其先王联手猛攻,黑色和金色的光阵在穹窿下交织,掀起更多毁灭浪潮。腐龙振翅躲避,厉声咆哮,却无任何子嗣回应他的召唤。其双翼掀起燃烧的飓风,扬起灰烬帷幕,却也无法遮蔽交织的闪电风暴,一千道毁灭性的光束交错射出,划出扭曲的折线,锚定了他不断后退的身影。
“先祖既是邪秽!”伊斯克利格双目闪耀,发出雷霆怒吼。
腐龙的伤口已然焦黑,龙骨泛红爆裂,先是退至铸造间内墙,然后往下遁入扭曲虚空。两个巨神正要追击,却见他掀起熔岩风暴。大地如火山群般层层隆起,漂浮的熔岩往天穹抛射,在白热的光束轰击中爆裂开来。
他已顾不得菲瑞尔丝的指示,只管借着熔岩撕裂穹顶,精准冲向白瓷飞龙撞出的入口,遁入其中。
受缚巨神正要对着长老的背影大笑,嘲笑其狼狈逃窜,却见伊斯克利格先是低头凝视手腕上的塞弗拉,然后抬起头来,凝视他的双眼。“现在告诉我,父王。”他的手中紧握雷霆,声音逐渐高昂,“何等刑罚才能洗刷你这等......背信弃义的罪孽!”
“你难道看不到我们身上的诅咒吗!”疯王嘶声喘息,“世界已不再仁慈,我们要掌握一切可以掌握的——”
“告诉我,是谁诅咒了王朝子民,是谁玷污了王室荣耀,是谁将灾难带给世间众生!”
伊斯克利格的咆哮震荡穹窿,疯王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身负重伤,无力对抗手握雷霆的长子,刚才击退腐龙也是靠两人合力。他试图后退,却忘了自己是个受缚的巨神,每一步都有成千上万符文金属遏制他的脚步。他眼中浮现黑色触须,受诅的库纳人幽魂涌出体外,但伊斯克利格已将雷霆挥下,击碎一切邪灵,径直劈开了他本就受尽腐龙撕咬的肩膀,直达胸腔。
金色火焰攀附着疯王的身体,在他脏腑中燃烧,分裂出无数尖针似的闪电,刺穿他的肉躯,摧毁他的意志。他尖叫着拍打撕扯,却见符文金属都被引燃,此物遍布他躯体内外,转瞬间就将他化作耀眼夺目的金色火炬。这一刹那,伊斯克利格毫不犹豫地握紧雷霆重剑,将他面前燃烧的火炬劈成两半。
“终结吧!”伊斯克利格高声嘶吼,“追随我们的王朝,拥抱你的末路!”
“我是我族希望!”疯王在燃烧中咆哮,“我是汝等救赎!先祖——先祖啊啊啊啊!”
“我会亲手终结先祖,让他也追随你毁灭的脚步!”末代人王在暴怒中狂笑起来,“看啊,父王!先祖!这就是我们自毁的命运,是汝等亲手造就的终局!”
趁着扭曲虚空裂开缝隙,塞弗拉已从伊斯克利格手背跃下。先前唤醒伊斯克利格是因为疯王和腐龙在场,再想诅咒和侮辱他,无处发泄暴怒的老家伙恐怕会把她直接捏碎。然而不知何时,有道猩红身影从虚空边缘掠过,向她靠近——她意识到,那是先前未曾接近战场的帝国皇室。但她实在无力挣扎。
她甚至没法看到宿命,因为塞萨尔已经扶着塞希雅退回龙躯深处。
红龙朝她飞掠,磅礴龙息在其胸腔中闷烧,湮灭的预感蕴含着其中。她周遭的虚空也在逐渐合拢,伊斯克利格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却也只是一扫而过,未能在他哭笑交加的狂乱中掀起任何波澜。
不出所料,终结其父后,伊斯克利格再次陷入癫狂,已经完全遗忘了塞弗拉的存在。当然,这不奇怪,要想让伊斯克利格无时不刻地铭记她,首先他要真切地爱她这个女儿,然后他要怀着爱意亲手杀害她,或是让她因他而死,没有其它可能。
诅咒并非虚言,这就是遗民们的可悲可憎之处。
出乎意料,红龙从她身侧掠过,却只投来一瞥,仿佛要和她齐飞。随后,一只苍白手掌在她肩头一侧停驻。她循着手指侧仰起脸,看到莱斯莉——满脸微笑,就像一个欣赏够了完美戏剧的观众,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过来,亲爱的。”白魇的声音在伊斯克利格的狂笑中莫名清晰,“随我去逮住我那不听话的后辈。塞萨尔许下了承诺却没法到场,那就由你来做。”
“总是如此吗?”塞弗拉问她。
“当然,”莱斯莉道,“你们是一个人,他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就和我是什么关系。”
“好吧,”她叹口气,“至少最后的战场不再需要我掺和了。不过,这条龙......”
莱斯莉敲了个响指,“这是位出逃者,亲爱的。你知道的,残酷的压迫总会诞生出逃者。要不然,这世上就只有奴隶和奴隶主了。”你林我咏咏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
腐龙冲破堆满尸骸的入口,正撞上无边藤蔓,立刻朝着封锁空御的精类发出咆哮。戴安娜远眺空御剧变,意识到大宗师的谋划已经走到尽头,——这位长老可称不上是一名可靠的盟友。但是,他的秉性确实和毁灭紧密相连。精类和他的冲突,就是菲瑞尔丝最后一次毁灭安格兰高地的机会。
但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有必要这么做吗?其实已经没有了。
戴安娜看着腐龙在阳光下疯狂挣扎,掀起树木和泥浪。他朝着无边无际的藤蔓喷吐龙息,猩红熔流倾泻而下,连火焰也无法引燃的古树纷纷断裂,痉挛着沉入岩浆中。无序火柱成百上千冲天而起,发出刺穿耳膜的尖啸,将爆燃的精类碎片洒向天际。
“邪秽!”树灵斯图瓦只一瞬间就陷入暴怒,无边巨树听从他的召唤往后退却,藤蔓之潮则托着他坠向腐龙。
然而森林往后退却时,可怖的猩红巨兽已经腾空而起,那对残破的双翼掀飞燃烧的森林,好似镰刀扫过麦地。看到他的举动戴安娜就知道,没有利益可言的交战对他根本没有意义,因此他也没有丝毫和森林开战的打算。任凭树灵如何嘶吼,巨龙的身影也不为所动,一眨眼间就已消失云端,只留下一片缓缓翻涌的云蔼尾迹。
“封锁空御!”漆黑如炭的树灵高声咆哮,“封锁这里的一切!”
“你们想怎样?”戴安娜说着看向苍骨,“空御是库纳人的遗产,对你们来说,这个地方除了诅咒一无所有。”
“先祖已经不在乎诅咒了。”精类缓缓说道,“它要再造圣地,俯瞰世间。届时即使大地龟裂,熊熊燃烧,森林也能在天际永恒翱翔。”
“你们不可能独善其身,永远在天际翱翔。”她否认说。
“我不否认,但......这终究是先祖的意志。”它说。
“后世之人的苦难,多是因为不朽先祖的阴影。”戴安娜叹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