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关于看着栗山樱良睡容的多崎司在想些什么
喝酒后会有倦怠感,这一夜过得迷迷糊糊。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多崎司被渴醒过来,床头柜上的座灯已关,外边过道昏暗的灯光从窗帘缝漏到地板上,像残留的烛火,微弱到下一秒就会被风吹熄。
揉了揉太阳穴, 靠着床头坐起来。
昨晚回到客房没多久就睡着了,那时的座灯是亮着的,可能是远野幸子后来关掉的吧。
伸手打开灯,看了下腕表,才凌晨四点多,昨晚是十一点多回到房间的,只睡了四个多小时。
嗓子有些发干,多崎司下床, 从客房的小冰箱里拿出可乐倒了一杯,一边喝着,一边走到阳台,打开窗帘向外张望。
外面默黑黢黑的,沙沙地下着小雨,静悄悄冷冰冰的雨,空气中带着干枯的树叶淋湿后产生的气息。
可乐喝完,脑子渐渐清晰起来。
多崎司想起在另一间客房休息的栗山樱良,走回床边,远野幸子睡得很香甜,借着座灯的灯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 宛如落日时分的山峦般,打着好看的光。
“昨晚总该喂饱你了吧……”他笑着把手伸进被子, 捉弄似的抚摸她光滑的肌肤。
“别闹……”
远野幸子哼哼卿卿地,怕痒似的蜷起身子。
过了一会儿,她揉着眼睛, 埋怨地哼一句:“才几点啊, 还让不人睡觉了……”
“快要五点了, 我离开一下,”多崎司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下,又揉了揉:“你继续睡吧,吃早饭时我再来叫你。”
“唔,去吧……”
梦呓似的呢喃一声,远野幸子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又陷入了冬眠的熊般惬意的睡眠当中。
被子被卷起来,她光滑的后背和挺翘的臀部曲线暴露在空气中,被低矮的座灯映照出出来。
外边虽是下着冷雨,但有房间内有空调,暖融融的。
望着管家小姐那美妙得宛如艺术品的赤裸后背,多崎司造物主抱有由衷的感谢与敬意。当然,对于能让她放下矜持,大度地展示出来这种美的自己,他觉得充满成就感。
离开房间,走在湿漉漉的回廊上。
外头没有一丝风,细雨沉默地在黑暗中垂直落下,一切都被淋得湿漉漉的。
推开栗山樱良的房门,多崎司先是站在门口, 生怕弄出半点响声,房间里除了时钟走动的滴答声外,什么都听不见,时针即将指向五点。
眼睛正一点点习惯这种暗。
美丽的少女正在天鹅绒被子软绵绵、暖烘烘的包裹下熟睡,黑色秀发如墨水在枕上展开。
床脚放着她小小的挎包,白外套搭在椅背上,多崎司打开灯,看到桌面上摊开着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是暑假那会他因伤住院期间,栗山樱良每天都给他读的那本。
确认她没有醒过来的想法后,多崎司踮起脚尖,慢慢坐在床边,弯腰凑耳近前,屏息静她细微的喘息声。
均匀连绵的气息,从少女小巧的唇间呼出,像海边的落潮,但比海潮更安谧,更暖和。
聆听着这美妙的声息,他觉得这个躺着的可爱少女,她整个人,整个的生命,都凝聚在这绵延的气息当中。舒展、纯净、轻柔,轻柔到仿佛只存一丝脉息。
“我的小樱良,快点好起来吧……”
多崎司伸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用指尖抚平她皱起来的眉头。
接着,他脱下外套,钻进被窝当中,手臂搂住少女仰面熟睡的身体,脸颊轻轻贴住她的胸口,一动不动,力图理解她心脏的每一声跳动。
“咚、咚、咚——”
听了一会儿,多崎司支起身子,弯腰在她的嘴唇上短暂地吻了一下,而后抬起头,再次俯视她的睡容。
长长的黑发沿娇艳的脸庞垂下,看上去使人想起拉斐尔风格的油画。眼皮稍稍撑开着一条细小的缝,并没有完全合拢,看上去令人怀疑她是否已经醒了。
多崎司没有去验证她醒着还是睡着。
或许是稍稍撑开眼皮的样子,给这张脸定下了一个和谐的基调,并不破坏脸蛋本身美感。又或者说像她这种美人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能找到不同寻常的美。
在疗养院的这段时间里,两人一起种菜、喂小动物、去教堂蹭钢琴,共度多了不少美好的夜晚。也多亏了日夜都相处的机会,多崎司才可以每天都欣赏她温馨可爱的模样。
和往常一样,白天的她无论是学习还是娱乐时,身上都有着那股子高高在上,洒脱自然的神气。
而到了晚上呢,她会稍稍弯下腰,让自己变得不那么难以接近,像一棵亭亭玉立在朦胧月光下的纤细苍白的小树那样——尽管依然高贵出尘,却已经可以让人接近,可以让人保护了。
就像现在这样。
她睡着了。
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当中。
她不会像白天跟自己聊天时的那样,时不时扭起嘴角,说出嘲讽的话来。也不会因为旁人说出了某些愚蠢的话语,而转头骂自己一声傻气。她把白天散发出去的一切,都召回到自身隐藏、封闭、凝聚的肉体之中。
当多崎司端详或者拥抱熟睡状态的她时,会觉得自己才是完全占有了在整个的她。
是的。
此时的部长大人,已经把她的生命交付给了他,正在向他呼出轻盈的鼻息呢。
这神秘而轻柔的声音,如海上温馨的和风,缥缈如月光的清辉。
只要这睡意还在持续,多崎司就可以在尽情凝视着她,抚摸她、吻她。这种感觉永远也不会厌倦,像是一片风光旖旎的沃土,像月光如水的夜晚,但愿能无穷无尽地享受下去。
柔和的灯光中,多崎司微微地一笑。
重新在她身旁躺下,把脸颊贴着她的嘴唇,尽可能地把她抱紧一些,互相传递体温。
被拥抱着的睡美人,身体会突如其来地轻轻动弹一下,像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地颤动起来那样。
一边想让她醒过来,一边又想静静欣赏她的睡容,怀着这种复杂的心理,多崎司伸手轻轻撩着她额前的细发,动作连贯而温柔。
栗山樱良的眼皮动了下。
多崎司心想她这是要醒过来了。
但实际没醒。
这个时间段正是一个人睡意正浓的时候,她只是眼皮动了动,一只胳膊护在胸前,然后就又安静了下来。
柔软的小嘴唇还微微地噘起,像是在对打搅她睡眠的坏人表达抗议。
瞧着这可爱的模样,多崎司差点笑出声来,这种一本正经的、天真无邪的神气,在部长大人身上可是非常罕见的,就连他都没能见识过几次。
心中有股甜甜的满足感,他手臂用力搂着栗山樱良的身子。
也许是不大舒服,部长大人的呼吸渐渐加重,胸脯有节奏地起伏着,护在胸前的纤细手臂,也随着同一节奏以律动着,宛如在波涛漂卷拍击下晃动着的小船和缆绳。
困扰她的噩梦,如海水下的凶险的暗礁,随时都有可能导致事故。
“快点起来吧……”多崎司的呼吸变得愈来愈短促。
在这种时候的部长大人,是一件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东西,抱她吻她都没有弄醒她。
多崎司把脸颊贴到她的鼻尖上。
怀着一种超然、恬静的爱,兴味盎然地感受她的呼吸,犹如久久流连在海边倾听汹涌澎湃的波涛。
感觉到有东西的打搅的栗山樱良,微微蹙眉,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快要醒过来了。
那微微张开双唇里,感受到她那温馨的气息,这样的互动很有清纯有趣,就如同感受栗山小姐本身的生命律动一般甜美。
“什么东西……”
懒懒的鼻音响起,栗山樱良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多崎司占满全部视线的脸颊,她一时间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稍稍挪开小脑袋,环顾四周的摆设,瞅见柔和地照着惺忪的睡眼的台灯后,她这才明白是在温泉旅馆的客房里。
但……
这混蛋是什么时候钻到本小姐床上的?
小巧而精致的俏脸顿时绷了起来,栗山樱良瞬间双手互胸,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刚才呀。”多崎司笑着回答。
“私自闯进别人的房间,多崎同学,你想吃牢饭?”
“都那么熟了,就别吓唬人了。”
谷昽
望着他那无奈的小脸,栗山樱良直接摸出手机,拨打110。
“欸,等等……”多崎司直接靠着敏捷的身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请部长大人看在我是你唯一男部员的份上,给条活路好不?”
“可以是可以,但是多崎同学,”栗山樱良语气淡然地说道,“你必须得给出合适的理由说明为什么会钻进来,否则后果自负。”
合适的理由?
还能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不就是我馋你睡觉时的身子吗?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
“多崎同学,”栗山樱良挑了挑眉,用一档笑容嘲笑着说,“你不是很擅长和人解释什么的吗,怎么现在说不出话来了?”
多崎司眼珠子转了转。
以前又不是没钻过部长大人的被窝,怎么今天她的反应特别大呢……
难道说昨晚不陪在她这,所以她生气了?
嗯。
有可能。
那怎么哄呢?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栗山樱良脸色冷了下来。
“慢着,听我解释!”
四周环顾的视线中,出现了《追忆似水年华》的封面,多崎司想起里边的女性角色阿尔贝蒂娜,便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着部长大人甜美的睡容,是一种莫大的乐趣,其中不乏温馨而甜美情怀。”
栗山樱良点点头:“接着说。”
“在灯光下瞧着部长大人,和白天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更主要的,是看着你醒来时的乐趣,那是一种更深刻,更温馨的甜美。”
“怎么说?”
“这可以令我意识到,我是和部长大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呀。”
栗山樱良耸耸肩膀:“傻气~”
“过关了?”
“勉强吧。”
“嗯。”多崎司冲她缓缓微笑起来。
这笑容……
又让栗山樱良想起了菲茨杰拉德笔下的盖茨比。
“你还是别这样和我笑了……”她缓缓揉着眉心,睡意未消的迷茫眼睛里,透露着一点心累的意思。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是不是魅力太大了,所以部长大人无法招架?”多崎司搂着她的腰没松手,脑袋往前蹭着她额头,“你开口求我呀。”
“……求你?”
“对的,你就说我的魅力太大了,会让自己被美色迷惑,求求我放过你。只要你求了,我保证以后不这样笑!”
栗山樱良愣了下,呢喃了一句‘真是恶心的男人……’。
眼里的睡意消去,眸子重新变得清澈透明起来。
接着,少女仰着小脸,唇角慢慢掀起,超越一切的美丽笑颜从那脸蛋上绽放,这笑容里边包含着温馨、欣悦、纯洁;如夹着硫磺和熔浆的火山雨般出其不意地袭来。
这笑容……
有些可怕。
多崎司都不知道该归到六档里边,还是说再划出一个七档来单独安放。
“多崎同学?”
“嗯?”
“看呆了?”
“……有点儿。”
栗山樱良收起她令人留恋的笑容,嘴角换上平时的傲慢弧度:“看你这呆呆的样子,是我赢了。”
“我还没认输呢!”
多崎司微微撅起嘴说出这几个字后,忽然顺势低头吻了下她的嘴唇。
“唔……”
轻触既分。
栗山樱良咬着小虎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情绪变化得更为复杂了,时而温柔,时而眉目传情,一转眼又满是被轻薄的愠怒。
越来越丰富的感情变化,令多崎司感到很高兴。
他想要帮她找到的那个活生生的形象,似乎快要完成了,真真切切存在的形象,而不是那个在未知世界里孤独起舞的栗山樱良。
外边传来服务员的脚步声。
栗山樱良回过神来,问道:“现在几点?”
多崎司看看手表,跟她说还不到六点。
“外边还下雨?”
多崎司起身走到凉台上,窗帘已打开了一半,日出比较晚,所以外面还很暗,细细的雨滴不断飘落到漆黑的玻璃上。
“估计要下整天。”多崎司回到床上。
两人现在不想起床,干脆就懒洋洋地躺着,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
“今天岂不是只能在旅馆里困着?”栗山樱良静静地靠过来。
“没关系呀,反正我觉得很快乐,困多几天都无所谓。”
“有那么多女人陪着,你当然快乐。”
“少拿这个来讽刺我!”多崎司笑着骂了声,抱紧她的身子,“要不再睡一会?等到吃早餐我再叫你,已经醒过来了,应当不会再做噩梦吧?”
“管它呢!”
栗山樱良颇为豪爽地一笑。
她侧着身子,伸出掌心轻轻搭在多崎司脸颊上,一条腿的线条有如天鹅的颈项一般柔软抬高,然后也搭在他的大腿上。
下着冷雨的清晨,两人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闭目养神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多崎司醒来翻了个身,栗山樱良也跟着醒了过来。
“肚子饿了……”她揉着眼睛说。
那眼睛里并无半点不安的神情,就象没睡过这一觉那样地安然自若。
没做噩梦就好……
多崎司看了看手表,快八点了。
拿出手机给另外三位打了电话,然后再给旅馆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要求准备早餐,刚好八点的时候,两人离开房间。
走廊上,同时还有三间房门打开。
本该在餐厅相聚的几人,居然都同一时间在这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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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栖川唯拿着平板电脑,瞥了眼刚从房门里出来的多崎司和栗山樱良。
裹着外套,围上白色围巾,像是雪莲花般栖川栗,嘴里呼出的热气,朝着这边开口打招呼。
“早上好呀,小司看起来好精神呢。”
多崎司一只手夹着《追忆似水年华》, 另一只手抬起来打招呼:“小姨好。”
“是我小瞧你了,”栖川栗一脸的敬佩,细长的眸子频频扫射他的腰部:“昨晚折腾了那么长时间,一大早的居然还有精力来找栗山同学。”
多崎司:“……”
“栗子,别胡说呀。”远野幸子用手肘轻轻顶了下栖川栗的侧腹,对多崎司说:“走吧走吧, 去餐厅吃东西,中午我们就要回东京了。”
“那么快就回去吗?”
“嗯,忙嘛。”
远野幸子浅浅地一笑,转身先行一步。
从着装上来看,她出门时已经是用心打扮过的了。
穿的是剪裁优质的黑色职场套装,领口装饰着胸针,裙子很短,配着黑色保暖裤袜,上边绣有细致的花纹,很迷人的花纹。
黑色的尖头高跟鞋手工精良,光鲜流畅,和她的脸蛋一样光鲜可人。
“幸子,等等我。”栖川栗追上去。
远野幸子停下来,等她追上来后,两人手挽手,一路说着笑离去。
“荣光焕发哟,昨晚很美妙?”
“……还好呀。”
“啧啧,让我摸摸这水灵灵的肌肤, 呜呜呜,好羡慕……”
“……欸, 你少摆出这的姿态!”远野幸子笑着加快脚步, 圆圆的耳垂下悬着两枚长方形金耳环,随着她的步履如信号灯一般闪闪烁烁。
多崎司想象着这个样子的管家小姐,以一副事业女强人的姿态行走在铺满大理石的写字楼内,高跟鞋尖尖的后跟在走廊里咔咔作响,那该是何等美妙的画面呀。
栖川唯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人走远了,麻烦把视线收回来!”
多崎司把视线收回,以闲聊的语气开口:“我们也走吧,再不吃东西的话,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栖川唯用鼻音轻哼一声。
三人走出客房区,沿着院落的回廊往前边的餐厅走去。
厚厚的灰色云层在上空缓缓飘移,天穹从云缝间点点探出脸来,院里的树木淋得湿漉漉的,雨珠从枝头滴滴落下,地上的水坑溅起一阵阵涟漪。
被包场了的缘故,食堂里空空荡荡,整个空间充溢着雨水的气味。店员也因无所事事显出无聊的神情,多崎司细细看了一遍菜单,要了份热腾腾的米饭、酱汤和咸菜加煎蛋, 外加一份炸鸡块。
远野幸子和栖川栗两人吃得就好多了, 不但点了金枪鱼刺身,还要了一整个的阿拉斯加蟹。
桌底下,有只可爱的小白猫望着蟹腿,“喵喵”叫了两声。
栗山樱良望着白猫,清丽淡雅的笑容缓缓在脸上绽放。
眼神暖得像是融化后的雪水。
“部长大人,”多崎司身体微微靠过去,略有些不服地说道,“其实吧,我不比猫差的,而且也会‘喵喵’叫哦。”
栗山樱良回头白了他一眼。
眼神变得相当无奈。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凝望彼此。
少女富有光泽的嘴唇的张开,吐出淡淡白雾般的温暖气息;眸子清澈迷人,双腿修长美丽,玩一辈子都不会腻的那种。
“咚咚~”
栖川栗指甲敲了两下桌面,咬着一条蟹腿:“你们两个快点坐下吃饭吧,大早上的别秀恩爱。”
多崎司这才端着餐盘坐下。
旁边,栖川唯刚好也端着一份面包咖啡过来,五人围在一起,边吃早餐边聊天。
“幸子姐今天是有公事吗?”多崎司喝了一口汤问。
“嗯嗯,去帮你看看有什么制作动画的名监督,”远野幸子伸长筷子,从多崎司的餐盘里夹走一块炸鸡,“这方面我不是很熟的,所以要提前联系一下,打探打探行情。”
栗山樱良逗着猫玩,没留意几人的对话。
看着小白猫,那清丽绝美的小脸上,满是全神贯注。
“动画监督?”栖川唯侧头看过来。
“打算试一下,”多崎司回答她,“依照我这个年龄来看,写写或者画漫画,然后找人拍出来是比较贴切实际的做法。”
“资金呢?”
“你妈给。”
“……?”栖川唯抬头看了眼妈妈。
“提前帮小唯验验货嘛,”栖川栗也伸长筷子,从多崎司餐盘里夹走最大的一块炸鸡,咀嚼着炸鸡块说,“如果没有能力的话,上大学时就把他甩了,去找個更好的。”
“哪里还有更好的……”栖川唯耸耸肩。
“这可不一定哦,”栖川栗轻轻摇两三下头,“人与人的关系是最难捉摸的,别看你对小司现在难舍难分的,但说不定不用上到大学你就腻了。反之呢,原本觉得讨厌无趣的人,说不定有一天会忽然变得顺眼起来。”
“咳咳,”多崎司清了清嗓子,“小姨这人很不地道,怎么能劝人分手呢!”
“脚踏几条船的人,分了又怎样?”
“幸子姐,”多崎司转头看向远野幸子,像小孩子一样告状告状,“你的栗子又在骂我了,麻烦你让她收敛一点。”
“安静一点,乖乖吃早餐。”远野幸子喝了口汤,抿抿嘴,随后唇角露出温柔的笑容,“栗子你也是的,多崎君渣男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你就别有事没事都拿出来说了,他听了会不高兴的。”
“呜呜,幸子居然叛变了!”栖川栗发出假惺惺的哭声。
拿着一根蟹腿逗猫玩的栗山樱良忽然开口,插了一句:“这人脸皮厚着呢,多骂几句也没事。”
“好好好,我的错。”多崎司夹起一块炸鸡,喂给部长大人,“张嘴吧,别只顾着猫,自己也要吃点才行。”
“……我又不是小孩!”
“在这里你最小,伱不是小孩谁是?”
“我是我是,”栖川栗凑过来,“小姨还是小孩来的,多崎哥哥喂我吧。”
多崎司刚要转身,栗山樱良直接张开嘴,一口把他筷子上的炸鸡吃下。
看着亲妈张嘴等投喂但却扑空了的样子,栖川唯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小姨还是个哦!”栖川栗维持着上半身探出的姿势,眼神直勾勾盯着多崎司餐盘里的炸鸡,“快点喂小姨,不然小姨就哭给你看!”
多崎司忍着笑:“哭吧。”
栖川栗撇撇嘴,表情变得委屈巴巴:“你居然忍心让小姨哭?”
“为什么不忍心?”
“你是不是不爱小姨了?”
“……我什么时候爱过了?”
“渣男、大渣男!言而无信,玩弄小姨的少女心,欺骗小姨纯洁的感情!”
谷樓
多崎司转而一本正经地问栖川唯:“你妈妈还纯洁吗?”
“至少在你面前一点都不纯洁。”金发少女一针见血地评论。
说完,一桌子有四个人忍不住笑起来。
“合起伙来欺负年纪最大的,”栖川栗把脸埋到饭碗里,边大口扒饭边嘀咕,“这个仇我记下来了,以后多崎司你一个人偿还我吧……”
吃过饭,栖川栗提议打算到温泉旅馆附近的山林随便走走,看看风景然后再回去。
外边湿漉漉的,栗山樱良一点去逛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拿着书回客房。
远野幸子也不想去。
穿上了正装的她,不想再费事脱下来,而且她也要趁这个世间安排好傍晚回到东京的行程。
于是乎,就只有多崎司陪着母女二人出门。
听着雨点敲打在透明伞上的声响,三人穿过氤氲的湿气,漫无目的地游走,头上布满乌云的天空。
山腰处有一株巨大的橡树,树冠大到在下面看的话,会令人觉得密密麻麻的绿叶将整个天空都遮蔽。
远远看到的它的时候,多崎司就想起了北川校门的那颗高大橡树。
沉甸的橡树枝吸足了水分,在风中悠悠地摆动着。
他忍不住走过去。
这一处的风景,应该说是如诗亦如画。
薄薄的雨从橡树叶子中落下来,能感受到云层之上天空的气息,落下李的雨又像雾一样盘踞在地上,氤氲的晨光仿佛随着大气在缓缓流动。
地上的积水也反射着嫩叶的光芒,听不见任何的喧闹,只有鸟儿在树上唱歌。
栖川唯跟在侧边,问他:“想念学校了?”
“有点,”多崎司笑着看她一眼,从她手中拿过平板,“小唯能不能当模特,让我在这画一张?以后嘛……或许会用来当的插图,又或者是漫画的女主角?”
栖川唯点点头。
湿漉漉的枝条下,多崎司手里拿着平板,轻巧地描绘着橡树的枝丫,树荫婆娑光景里,金发少女跃然而出,她穿着纯洁的白色裤袜,像是忽然降临的天使。
两人身后,栖川栗撑着伞观看,嘴角含笑。
画到一半,太阳出来了一点,挂着雨滴的像树叶开始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天上的飞快飘走的浮云发着光,风吹皱路面上的积水。
差不多快完成时,多崎司才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哥固然是美丽。
可她脚上穿的只是普通的白色网球鞋,看起来总缺了点什么,不够有女人味。
多崎司一直都认为,鞋子是女人最重要的装饰,可以很大程度地决定一个女人外在的魅力。
于是乎,多崎渣男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栖川栗:“小姨,帮个忙?”
栖川栗得意地翘起嘴角:“嗯哼?”
“你能不能和小唯站到一起?”
“呀?”栖川栗眨眨眼,随即惊讶地捂住嘴:“小司是打算创作一幅母女同收的作品吗,你真的太坏了!”
“多崎司,你要干什么?”栖川唯冷着脸,语气没有起伏地质问道。
“鞋,鞋子,”多崎司赶紧解释,“小姨的鞋子更好看,我想把那双鞋换到你脚下……”
金发少女的脸色这才舒缓下来。
“真的只是要把妈妈的鞋子换到女儿的脚下?”栖川栗巧笑嫣然地问,声音动人心弦。
“真的。”多崎司保证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你对岳母念念不忘,想让女儿身上带有岳母的一部分暗示呢。”
“……”多崎司彻底无语。
“你看,你都无法反驳了。”栖川栗朝女儿走过去,挽着她的胳膊,带着笑意和多崎司说:“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呀,我才不信呢,说的话全是假的。”
“千真万确,我怎么会骗小姨呢?”多崎司一本正经地和她闲聊,“对您啊,我可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就连甜言蜜语都不敢,不对,是不想说一句呢。”
“那好,你说说看,我和小唯站在一起的话,谁更好看一点?”
“……”
“哈哈哈。”
栖川栗愉快地笑了几声,转头和女儿说:“看到没有,渣男就是渣男,小唯以后可要清醒点,喜欢归喜欢哟,但一定要保持自己独立的个性,想离开了就一定不要拖泥带水,知道吗?”
“会的!”栖川唯慎重地点头。
栖川栗露出满意的表情,下一秒,她又对着多崎司说:“等小唯把你甩了后,就可以来找小姨了,小姨这里永远对你敞开大门哟,而且不用你负责。”
金发少女脸色一僵。
在套路亲女儿这件事上,亲妈始终都是冲在第一位。
栖川栗的这个回答,也让多崎司有些出乎预料,他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笑着说:“底线深不可测的对手真难缠,看来我这辈子都不能放松对小姨警惕了。”
“小姨现在可是栖川家外部事务的掌舵人哦,而且不久后还要毒死你那个爷爷,当上掌管内部事务的家主位置的呢,没点城府怎么行。”
“毒死?”
“你不舍得那老家伙?”
“没这回事,下药的时候请加大剂量,把我的那一份一起加进去。”
“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开始,小姨和你就是同一张床上的人咯,以后要相互服侍相互关怀哟。”
“同床这个说法是不是不对劲?”
“家产分你一半。”
“同床太棒了!”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栖川唯冷着脸,呵斥道:“多崎司你赶紧画,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风吹拂而过,橡树枝头上的水滴密密匝匝地落在伞面上,砸出一阵声响。
伞下,金发少女雪白肌肤透着淡淡的红色,略含不耐烦的冷漠眼神令人心荡神迷。
多崎司重新开始在平板上作画。
不时抬起头,往栖川栗脚下看一眼。
她穿着双很好看,很高雅的焦茶色正装女士高跟皮鞋。
鞋面上包裹着小鹿皮,既高级,保养得又很好,鞋跟处有绑带,脚后跟则是纯黑的颜色。从温泉旅馆走到这,一路都是积水,但她的鞋上没沾上什么污迹,依然整洁美丽。
屏幕上的金发少女,脚下逐渐多出了妈妈穿着的鞋子。
而她原本略显青涩的风情,一下子就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如果现实也能像画中那人,母女二人身上的优点合二为一的话,那得有多诱人呀。
想着这个问题,多崎司觉得有些不够尽兴,试着在大哥的两条丝袜外侧各加了一个小鹿头的装饰。这样的话,走起路来就像有两头栩栩余生的小鹿在蹦。
然后吧……
他又觉得小姨实在也很美,不把这一刻记录下来的话太浪费了,就忍不住单独给她画了一张插图。
一开始只是看到橡树想起了学校,还有金发少女天使一般存在,使得多崎司涌出了创作的灵感,但画着画着,他倒是沉迷在母女二人的魅力当中,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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