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聽聞收斂神通之令,墨蛟不敢絲毫怠慢,前額獨角的閃爍血光迅速黯淡下來。
而後發出一聲沉悶低吼,強行收回了那股籠罩了方圓數百萬餘里、操控無數海獸陷入瘋狂暴亂的替命神通。
剎那間,整片千島海域的廝殺戰場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下了休止符。
原本那些蠻不畏死,活生硬頂著靈砲轟擊不住發怒衝擊護島大陣的低階海獸們,眼底的瘋狂情緒迅速褪去。
它們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類要塞,本能恐懼重新占據了上風。
吼──!
吼吼──!
伴隨著陣陣驚惶嘶鳴,海獸大軍猶如退潮般迅速散去,重新潛入深邃海底。
至於那些在各個主島和要塞島嶼上苦苦支撐,法力幾近枯竭的修士們望著大難消離,紛紛癱軟在地,齊同爆發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然而就在墨蛟逐一收回控制之際──
這!?
──透過幾隻尚未完全切斷聯繫,正處於常夏荒海邊緣地帶的海獸視角,墨蛟的識海中映出了一幅讓它望之驚駭的驚悚畫面。
距離此處約有數萬餘里的海域上空,一條整身譬如白銀澆鑄,體長約略五千餘丈的銀白真龍正透著威嚴龍吟,以超絕之速穿破重重虛空,朝著這片海域筆直狂飆而來!
儘管對方只是渡虛境,但從那身毫不掩飾的狂暴態勢來看,應是經察覺到了這片海域的「龍之詛咒」!
完了!
全完了!
墨蛟體軀劇顫,甚至連維持御空都變得搖搖欲墜。
按照它原先的完美計畫,本該利用荒海獸潮徹底掃除跟「替命司書」牽扯因果的一切事物。
只要那些承載了龍之詛咒的替死鬼死絕就能將這份因果徹底抹除,然後逃之夭夭躲到其他大洋逍遙快活。
可萬萬沒想到高高在上的天龍一族動作竟會這麼快!
「主……主人!禍事了!有……有真龍殺來了!絕對是衝著龍之詛咒來的!」
墨蛟嚇得肝膽俱裂,連傳遞而來的神識都帶著點哭腔,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但相比於墨蛟那幾乎要崩潰的驚恐,這邊倒是顯得十足平靜。
看著這頭方才還不可一世、現在卻被一條真龍嚇破了膽的大塊頭蛟蛇不禁咧嘴笑道:
「瞧你這副窩囊模樣……甭擔心,既然本大爺已經收了你當小弟,這點小麻煩不算什麼。」
話音甫落,源自於千丈法相的眉心處,一股無法抗拒的絕對吸力瞬間籠罩了墨蛟的龐大身軀。
「吼嗷──!?」
於墨蛟驚駭欲絕的慘叫聲中,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巨大軀體迅速扭曲縮小,終被強行扯入了原始界珠之內,徹底消失無蹤。
失去了主陣者的妖力支撐,籠罩了方圓萬里的「惡海戰域」頓時成了無源之水,帶來無盡壓迫感的墨色烏雲開始自主潰散撕裂,化作傾盆暴雨砸落海面。
然而同於此時,這片海域的大片空間產生了扭曲波動!
嗤啦──
猶如裂帛般的刺耳音聲在尚未完全散去的烏雲上方遽然響起。
虛空開裂,橫亙天際。
緊接著一條體型與墨蛟幾乎不相上下,同有五千餘丈長的銀白真龍,帶著睥睨眾生的無上威勢悍然穿破虛空,降臨千島荒海!
那身亮銀龍鱗在昏暗且飄搖的灰雲風雨中折射出了高貴輝光,每片足有城門大小的鱗甲邊緣都跳躍著純粹極致的銀白雷霆。
千絲萬縷的刺目雷霆在蜿蜒如山脈的龐大龍軀上交織遊走,發出連綿不絕的「劈啪」爆鳴,將它周遭尚未穩定的虛空震得不斷坍塌重組,最終徹底固化,將來往縫隙癒合如出。
此刻間,銀白真龍盤踞於殘雲之上,猶如銀白皓月的渾圓龍眸帶著上位生靈的傲然氣勢冷冷地俯瞰這片邊疆荒海。
生著銀色虯鬚的龍首微微下探,猶如玉柱般晶瑩剔透的龍角直指蒼穹,捲起了夾雜耀眼雷光的銀色風暴,將殘存周遭的墨雲盡數吹散,源自真龍血脈的強悍威壓如同一座無形大山壓向海面,就連波濤都在這股威勢下被迫平息了幾分。。
而她之所以穿破重重虛空降臨此處,全是因為這千島海域爆發的異常動亂,以及那股濃烈到幾乎讓她作嘔的「龍之詛咒」氣息。
身為高貴的真龍一族,她對這種氣息再敏感不過。
那是只有沐浴過真龍之血,啃食過真龍之肉的卑劣生靈才會被天道打上的恥辱烙印!
儘管千島海域在中央龍域的版圖裡不過是個窮鄉僻壤的邊陲地帶,屬於那種「管也可以、不管也沒龍在乎」的法外之地。
但這股龍之詛咒實在太過濃郁了!
不可饒恕!
銀白真龍在心底發出憤怒的咆哮。為了捍衛真龍一族不容褻瀆的無上尊嚴,這回管定了!
龍首微探,冰冷目光鎖定於那尊高約千丈,通體燃燒著熾烈金焰的人族法相。
在這頭體長五千餘丈、周身纏繞著斑斕雷網的銀白真龍面前,立於海面的千丈金焰法相在體型相較上顯得相當懸殊。
在這片詛咒氣息濃烈的海域裡,只有這尊金亮的法相戰體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耀眼。
雖然從這身金焰中感受不到半點詛咒氣息,但略施小懲、展現威勢還是該做的。
「人族螻蟻……」
銀白真龍腹中發出陣陣沉悶雷鳴,昂起頭顱,晶瑩剔透的銀色龍角之間逐漸匯聚起一枚斑斕雷球。
張開那足以吞噬山岳的龍口,準備先用一記裹挾著渡虛境修為的「真龍咆哮」,給這個只有區區千丈高的人族法相來個震撼靈魂的下馬威!
然而就在那驚天動地的龍吟甫經從喉嚨裡擠出半個音節,蓄勢待發的毀滅雷球即將噴吐而出的千鈞一髮之際──
「!」
銀白真龍突然極其生硬突兀地頓住了動作。
那對充滿威嚴與殺氣的皓月龍眸猛地眨了幾下,隨即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般,腮幫子鼓得脹大,硬生把咆哮給咽回了肚子裡。
等等……
金燦燦的火光……
跟這樣子的法相輪廓……
那顆巨大龍首在半空中微微一歪,做出了一個與高貴外表極不相符的、甚至透著幾分呆萌的「疑惑」動作。
……這人,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倏地,封存記憶深處的所見所聞同於此刻徹底炸開。
她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就在不久前,也就是在這片海域附近,自己正被某條要強行上弓的赤焰真龍給糾纏得脫不開身。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宛若太古魔物的金焰巨人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至今都無法忘記那一幕──那個恐怖的金色法相是如何將那條赤焰真龍按在海面上狂暴痛揍。
她當時被那股不講道理的原始暴力嚇得肝膽俱裂,根本不敢多看一眼,趁著赤龍挨揍的空檔晃著尾巴倉皇逃竄了。
事後才震驚得知那條赤龍不僅死了,甚至連後來被感應召喚過去助陣的合道境赤龍也一併被那個「不明存在」給當場格殺,之後就連赤焰真龍的大乘老祖也因為追查此事而死得不明不白,神魂俱滅!
而於此刻,那個「不明存在」正站在千丈高的金色法相裡,似笑非笑地仰望而來。
滋啦……
劈啪……
只見那雙龍角之間的銀白雷球因為失去了控制,猶如漏氣的皮球般「噗」地一聲癟了下去,化作幾朵微弱的電光火花,在龍鬚間尷尬地跳躍了兩下,隨後徹底熄滅。
五千丈長的巨大龍軀就這麼僵硬地懸停半空。
歪著頭,保持著略顯滑稽的姿勢,連連周身纏繞的雷霆都縮回了鱗片底下。
「……」
氣氛靜默。
徒留下邊海浪的波濤聲響在這片天地間尷尬迴盪。
我也認出來了。
看著天空中那條突然「熄火」並歪著腦袋發呆的銀白真龍,眉毛不禁微挑,忍不住樂乎起來。
這不是上次陪娘親和柳姨來這裡度假時,為了打午餐肉而順手幫下的那條銀龍嗎?
心念一動,金焰法相忍不住摸了摸燃燒著火焰的下巴,發出了一陣揶揄輕笑。
「呵……真巧啊。」
話音剛落,五千丈長的銀白真龍渾身打了個哆嗦,巨大龍尾在半空中極其不自然地蜷縮了下,彷彿回憶起了昔日赤焰真龍被暴力狂揍的淒慘畫面。
「不過……」
仰起頭,看著盤踞高空的銀龍。
不太痛快。
既然都是「老熟人」了,怎麼能讓人家居高臨下地打招呼?
「……既然是熟人敘舊,總得平視著說話才顯得有誠意,對吧?」
嘴角那抹戲謔的笑意逐漸擴大。
轟隆──
驚天爆響轟然炸開!
伴隨著無敵金焰的極致催動,原本高約千丈的法相戰體,在銀白真龍的驚恐注視下開始以向上攀升膨脹!
兩千丈!
三千丈!
五千丈!
下邊的荒海被金焰法相膨脹攀升時所帶起的熱浪氣流朝向四周排擠開來,顯露出了大片乾涸海床。
此刻,一尊高約五千餘丈,渾身流轉著猶如實質純金的烈焰巨相屹立於天地之間,而那條渡虛境銀白真龍正懸停於金焰法相的胸口位置。
場面發生了兩極反轉。
五千餘丈高的金焰法相稍微垂下頭顱,饒有興致地俯視眼前的銀白小龍。
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麼靜靜地俯視著她。
在這絕對的沉默中,猶如實質枷鎖將銀白真龍牢牢地鎖定於視線之內,宛若無聲地問著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
題外話1:
下回夢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