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黏稠濕氣伴隨著遠處雨林的陣陣獸吼再度籠罩了雙龍要塞。
負著雙手百般無聊地四處閒逛。
這會看似閒庭信步體察軍情,實則大腦正在飛速運轉,滿腦子都在盤算著一套說辭。
一套用來忽悠龍傲天的「絕世高人」說辭。
說實話,昨天在大帳裡看著那丫頭那副滿眼星星求知若渴的模樣,一時嘴快,硬生生地把改造那群淫賊軍官的牛皮給吹了出去。
可這牛皮吹上天容易,想安穩落地可就難了。
雖然肉土說行得了,但真能行得了嗎?
「要不等下就跟她扯點什麼『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的玄乎話?或者乾脆說『昨夜夜觀天象,發現這幫傢伙命中有劫之類的』?」
心底暗自嘀咕,不斷地推敲著這些萬金油話術到底行不行得通。
儘管昨夜化作小蛇的「肉土」扭著身軀樂顛顛地爬回了洞府,邀功般地嚷嚷著「老大老大,事情都辦好啦!」。
當時正閉目養神,隨口便誇了兩句「幹得不錯」然後就倒頭睡了,可心頭對這小泥巴精的保證是半個字都不信的。
肉土雖是蘊含無盡生機的奇物,但指望她去感化人心,重塑那群採花賊的道德觀就太荒謬了。
「唉……裝高人也是個難活啊,這謊話越編越難圓了。」
但也就在眉頭微皺,剛把那套「天道無常、業力難消」的說辭背得滾瓜爛熟,準備找個機會對龍傲天傾囊相授之際,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快甚至帶著幾分雀躍的腳步聲。
抬眼望去,只見龍傲天正從不遠處的練兵場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來,依舊穿著那身月白男裝但整個人都煥發出了亮麗神采。
白皙俏臉因為興奮而泛著雙頰紅暈,烏黑大眼亮得厲害,嘴角更是張咧得誇張。
她一看到我,簡直就像是看到了下凡救苦救難的真仙那般三步併作兩步地快走而來,甚至連平日刻意裝出來的沉穩儀態都顧不上了。
「前輩!前輩您起啦!」
只見龍傲天衝到面前雙腳猛頓,直接來個標準軍禮,還沒等我把肚子裡那套醞釀好的「天道玄學」說辭給掏出來,她便已然迫不及待地抬起頭,語氣中充滿了無以復加的狂熱與由衷感激道:
「前輩手段通天!晚輩今日算是徹底開了眼界了!」
「與前輩的手段相比,晚輩先前那些所謂的軍紀管束簡直就是幼童戲言,實在是自嘆弗如慚愧至極啊!」
「……」
「……啥?」
這番突如其來如同連珠砲般的狂熱吹捧,直接把我那正在運轉的思緒給硬生卡停了。
感謝我?
自嘆弗如?
我睿智的眼神裡,正充滿了無比深邃的困惑與迷茫。
下意識往腰帶瞥了一眼。
不過就算再怎麼錯愕不解,也很清楚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露出馬腳。
不管肉土到底搞出了什麼事情,只要結果是龍傲天覺得「好」,那麼這功勞就當仁不讓地收下吧!
於是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與好奇,深吸口氣,將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控制得死死的,不讓它們露出絲毫破綻。
隨後微揚起下顎,眼神深邃地伸出一隻手,極其隨意地擺了擺,用著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灰塵般的高深語氣淡淡地吐出了幾個字:
「無妨,小事而已。」
「!」
聽到這句雲淡風輕的「無妨,小事而已」,龍傲天那雙原本就亮晶的渾圓大眼更是猶如點燃兩團灼熱火炬,那股堪稱五體投地的狂熱崇拜簡直快要化作實質靈光從天靈頂上噴湧而出了。
「前輩虛懷若谷,這等斡旋造化的威武手段在您口中竟只是一樁小事!晚輩受教了!前輩快請!」
龍傲天激動得語無倫次,側過身子極其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表面上的我就是不苟言笑的絕世高人,但在這副冰冷的面具之下,內心卻像是個在迷霧中找不到方向的茫然者,根本滿頭霧水。
肉土到底幹了啥?
難不成它真會什麼普度眾生之法,光是一個晚上就把那群淫賊給誦得頓悟了?
於是帶著這股連貓都會抓狂的好奇心,跟隨龍傲天一路來到了雙龍要塞的露天練兵場。
甫經踏入這片被凌空雙日烤得發燙的赤壤寬地時,蒸騰熱浪撲面而來。
張眼望去,映入眼簾的畫面直接讓我在原地頓住了腳步,瞳孔劇震。
這……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
昨天這群傢伙在練兵場上個個操練起來有氣無力,要說有多麼散漫就有多麼散漫。
可是現在!
偌大的練兵場上,這些出身邪修軍士們竟然都打著赤膊,盡情展示著各式各樣的邪異刺青,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毒辣的陽光之下!
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滲滿汗水,猶如塗了熱油,在陽光下反射著目眩神迷的奇異光澤。
更感到頭皮發麻的是他們當下的操練狀態。
只見場地中央,那個八字鬍軍士正跟另個瘦削軍士一來一往地激烈過招。
兩人不僅沒有使用兵器,甚至連法術都只是用來輔助,進行著拳拳到肉的近身肉搏!
砰──!
八字鬍一拳砸在瘦仔的胸口上,發出沉悶的肌肉碰撞聲。
然而被打中的瘦仔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發出了極其爽朗甚至透著幾分「嬌嗔」的笑靨:「哈哈哈!好漢子!大哥您今日這拳勁可真是霸道啊!打得小弟心坎裡酥酥麻麻的,痛快!真痛快!」
八字鬍收回拳頭,極其騷包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對著瘦仔豎起了大拇指,眼神中充滿了望之拉絲的「欣賞」:「哪裡哪裡!老弟你這胸肌也是越發緊實了!剛才那一挺險些震散了哥哥的罡勁!」
我:「……」
聽著這東一句「好漢」西一句「厲害」,看著他們在那裡揮灑汗水,互相讚美對方的肌肉線條,這畫面本該是一副熱血沸騰充滿青春氣息的軍營兄弟情。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在這邊眼裡只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惡寒感順著椎骨「蹭」地直衝天靈蓋。
而這還只是開始而已。
神識稍稍往場下那些正在休息的軍士身上一掃,畫面更是堪稱群魔亂舞。
場下的漢子們同樣沒穿著上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有的互相攬著汗津津的寬闊肩膀,腦袋幾乎要湊到一塊兒去,有的則是極其自然地伸出粗大手掌,在同袍的腹肌與胸大肌上東摸西摸、來回不住捏弄,彷彿在品鑒著什麼稀世珍寶。
「哎喲趙哥,你這臂肌練得可真是不賴啊,這線條硬度……嘖,讓小弟摸摸,哎呀,手感真好!」
只見那個滿臉橫肉的邪修正用一種無比迷戀的眼神,輕輕撫摸著身旁同伴的胳膊。
「嘿嘿,你也不差嘛!憑你的這身壯實腹肌,要是晚上在帳篷裡切磋,哥哥怕是要甘拜下風了。」
而被摸的那人不僅沒有覺得反胃,反而極其受用地挺了挺腰桿,順手在對方的胸口上輕輕捶了一拳,眼神裡滿是「你懂的」的曖昧火花。
這啥情況!?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那張刻意維持著的高人臉龐已經快要繃扯不住了。
昨天那種看到女人就恨不得撲上去的淫邪之光,已然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當龍傲天這個雖然穿著男裝但依舊曲線玲瓏的絕色美人站在他們面前時,這群傢伙竟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她就是個透明無色的木頭樁子,沒有產生任何興趣!
深吸口氣,強行壓下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算是看明白了。
肉土這小泥巴精確實是用上了不講道理的特異手段,從根源上「治」好了這群傢伙的毛病。
不僅清除了這群採花賊對女性的淫邪慾望,還順道把他們的懶散也給治好了──因為他們現在急需鍛鍊出更完美的肌肉去吸引其他「兄弟」的欣賞目光。
要說沒了淫邪兼散漫的毛病,這話確實沒錯,龍傲天這句「精士良材」也算是名副其實。
但問題是……
看著眼前這群互相撫摸胸肌兼眼神拉絲,滿嘴「虎狼之詞」的肌肉壯漢,強忍著眼角的抽搐感,用盡畢生修為將那股子高深莫測的絕世風範死死焊在臉上。
「無庸道謝,這點……嗯,這點小事不過是分內之舉罷了。」
對著一臉狂熱崇拜的龍傲天極其敷衍地擺了擺手後,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腳底抹油般飛速走出了那片充斥著濃烈「哲學」氣息的練兵場。
一路快步走到牆壁轉角,確認龍傲天沒跟上來後,這才呼出一口長氣,背靠粗糙石牆,環抱雙臂展現眉宇緊鎖之姿。
在外人看來,這絕對是一副絕世高人正在悲天憫人思慮天地大道的深沉模樣。
但實際上神識早已劈頭蓋臉地朝著腰間肉土拋了過去!
「老實交代,昨晚妳到底對那群淫賊做了什麼事情?」
感受到了神識中的劇烈波動,化作腰帶的「肉土」猛地顫動。
緊接著一股充滿歡欣喜悅,猶如稚童般邀功的清脆意念在我的識海中連綿傳來:
「老大老大!人家辦得漂亮吧!人家讀過了老大的記憶,發現裡面有一段叫做『底比斯聖隊』的東西!哎呀,那群凡人為了保護自己的伴侶,打起仗來簡直不要命!所以人家就把那群傢伙的腦子稍微轉了個彎,全都改成了這副德性啦!厲害吧老大!快多多稱讚我吧老大!」
底比斯聖隊!
聽到這五個字,那假裝沉思的腦袋猛地往後一磕,差點在石牆上撞出坑來。
原來如此!
前世記憶裡確實有這麼一段關於歷史的冷知識──那是由同性戀士兵組成的軍隊,有著極其厲害的戰鬥力。
對於肉土能讀取記憶這件事倒是不怎麼震驚。
畢竟自己身為「胎穿者」的身份在娘親面前本就不是什麼秘密,也從來沒給識海下過什麼防備禁制,自然是被這傢伙給看個精光了。
可這小東西竟然還有篡改他人性格的能力?
便是好奇問她到底是怎麼把這群直愣愣的採花淫賊在一夜之間全給掰彎成兄貴大軍的?
面對這問題,肉土得意洋洋地傳遞著神識波動,語氣裡滿是炫耀道:
「老大,這可是人家的天生本能呀!」
「人家既然能絕對模擬本尊的人格與記憶,自然也能把本尊的記憶與人格加點料哦。」
「不過老大,這更動也不是沒有限制的,因為人家可沒辦法無中生有,必須是他們本來就有這方面的『本性』與『潛力』才行哦!」
「本性?潛力?」
靠在牆上,順著肉土的邏輯思索推演。
這群囚犯軍官,本質上是一群什麼東西?
是一群無女不歡,滿腦子只有雙修與採陰補陽的邪修淫賊。
他們的「本性」說白了就是極致的淫慾,以及對「捅洞」這項活計的狂熱追求。
而若是順著這個喪心病狂的邏輯線一抓……
既然這群邪修的本性只是單純地喜歡「捅洞」,而練氣期以上的修士後門又乾淨得一塵不染,那麼對於這群慾火焚身的傢伙來說,只要能滿足肉慾,前面的洞和後面的洞……是男是女還真忒娘的根本沒差啊!!!
「我肏……」
雙目圓睜,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修仙界的生理學與肉土那扭曲的心理學完美結合,竟然推導出了個三觀盡碎卻又無法反駁的恐怖真理!
「對吧對吧!老大您也覺得人家這招釜底抽薪很妙對吧!而且呀,人家做事可是很周全的!」
肉土的意念裡透著「快誇我、快誇我」的滿滿亢奮道:
「人家看他們光有熱情沒有功法,怕他們瞎折騰傷了身體,於是人家就把老大那套教過別人的『天曌玄陰典』給稍微改造了一下!把新編的功法在他們做夢的時候全塞進腦子裡啦!」
「現在這套功法可厲害了!只要他們兩邊都情投意合……嘿嘿,那麼只要交合起來就會產生完美無瑕的雙修效果!不僅不會傷身還能讓他們手牽著手心連著心一起突破瓶頸晉升境界哦!老大,人家辦事很棒對吧!」
「……」
我。
的。
天。
啊。
背靠石牆望著湛藍天際,整個人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彷彿已經看到了不久之後的雙龍要塞──數百名赤膊壯漢在月黑風高之夜的軍帳裡一邊深情對望一邊運轉著肉土改良的「天曌玄陰典」,在滿帳篷的喘息與肌肉碰撞聲中修為蹭蹭蹭地往上暴漲……
「……造孽啊。」
本想對肉土說些什麼。
但當神識感受到肉土正因為我的沉默而變得有些委屈時,心底的荒謬感也就洩得一乾二淨了。
說到底這小傢伙的單純靈智也只想能完成任務。
更何況……
……再次用神識掃了一眼熱火朝天,充滿了「哲學」與汗水氣息的練兵場,說是增進了同袍間的情誼也不為過。
從某種角度來看,肉土這招釜底抽薪之計還真忒娘的是個解決方案。
「也行吧。」
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放出神識安撫肉土道:
「幹得確實不錯,這幫傢伙的模樣確實比起那副淫賊嘴臉順眼多了,我對妳這番『改造』很是滿意。」
「滿意!老大果然很滿意!」
聽到誇獎,肉土著實歡天喜地地顫動了起來。
「不過,」話鋒一轉,稍微嚴肅地在識海中下了道命令,「這招對於人格的影響太大,以後要是再想給誰『微調』性格或者傳授什麼『功法』,一定要事先報備!沒有允許絕對不准擅自行動!」
「知道啦知道啦!人家以後一定先跟老大說吶!老大最好了!」
雖說肉土歡快應允,但從那股積極勁兒看來也不知到底聽進去了幾分。
而當我跟這小傢伙在識海裡「約法三章」的時候,龍傲天亦從練兵場裡快步走出,三步併作兩步地走到面前,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前輩!您施展了這等手段還能如此雲淡風輕不居功自傲,這份超脫世俗的心境實令晚輩傾慕至極!」
「……」
才剛拼湊好的三觀差點又因為這句「傾慕至極」而給轟碎成渣了。
儘管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但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將那副高深莫測的大能面具牢牢焊在臉上,抬起眼皮,用著歷經滄桑看破紅塵的深邃目光看了她一眼:
「無需多言,這般矯治不過分內之事。」
這話一出,龍傲天眼中的星星簡直快要溢出來了,甚至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激動的心情,然後左右環顧了會,確認這邊除了我們兩人之外再無旁人,這才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與試探道:
「前輩大能,晚輩心悅誠服。」
「既然前輩有如此厲害手段……晚輩猶有一件棘手事情想請求前輩出手相助。」
還有事情?
看她這副神神秘秘的模樣,眉毛微挑,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做了個「但說無妨」的手勢。
見我沒有拒絕,龍傲天明顯地鬆了一大口氣。
可她並沒有立刻開口說想拜託什麼,而是再次警惕地看了周圍,才湊近距離低聲說道:
「事關重大,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說話,還請前輩靜候晚輩今夜來訪。」
......
題外話1:非肉戲劇情會盡量維持日更,這兩位女角會分段開肉所以主線略長,還請各位稍等劇情開展.
題外話2:下回是夢境回,先讓大家補點肉戲嘗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