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天行健!女儿也要自强不息
他们一路游玩,直至来到淮州。
淮州乃是大州,远比安郡要大了不知多少。
“师尊,进城后,可要注意一些,不要再自称朕了。”傅海提醒,“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纪锦嫣失笑道:“这等事情,还要你这逆徒来提醒?”
傅海笑道:“那可不好说,也许师尊你说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傅海、纪锦嫣、李仙蕊、小夜、宋灵月、夏月蓝、春莉、雪莉一行人进入淮州。
“好大一座城!”夏月蓝兴奋地东张西望,“比我们安郡大多了,啊啊,还是住在这种大地方好。”
李仙蕊笑道:“安郡也有安郡的好,它山岭环绕,以前周边到处都是山,战乱时也都未波及。
“淮州就不同了,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战乱时,一波波兵马来来去去,被毁了不知道多少次。”
夏月蓝道:“现在一点都看不出被毁过的样子。”
“这种地方,在太平年代里繁华得最快。”李仙蕊道,“淮州乃是有名的风月之地,太平年代里,许多文人墨客、达官富商喜欢过来游玩,因此也兴起得极快。”
夏月蓝道:“所以打仗的时候,这种地方最惨,不打仗的时候,这种地方又最好?”
李仙蕊道:“正因为它是最好的地方,所以战乱年代,它也是被争抢最多的地方。”
夏月蓝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淮州美女颇多,但她们这一行人,依旧是最靓丽的景观。大的翩跹,小的娇媚,如纪锦嫣、李仙蕊更是一看便知出身名门。
混在她们中间的傅海也引得人人侧目,大家都在想着,这小子何德何能,能够跟这些明显来历不凡的美女一同游玩?
他们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酒楼里还有好几个文人,正在讨论的居然是南方飞鸟的新书《鹿鼎记》。
在外头亲耳听到他人讨论自己写的书的感觉,当真是非常的奇特。
在那之后,他们又租了一条小画舫,乘船前往淮湖。
到了淮湖,只见这里到处都是花船。
“怎么这湖看上去跟我们安郡一样大?”夏月蓝睁大眼睛,看着放眼过去,处处楼船的大湖。
“大惊小怪的。”傅海很想说她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不过他自己其实也挺震惊的。
“以前只是听人说过淮湖,”宋灵月环视一圈,感叹着,“没想到这一座湖,竟跟一座城市似的。”
这里楼船、画舫之多,超乎想象。淮湖虽是风月场所,但不求风月,只是在这里吟诗作对的才子墨客亦是不少。
随着天色渐晚,一座座楼船点起灯火,整个淮湖都像是沸腾了似的,灯红酒绿,处处舞乐。
他们一边饮酒作乐,一边看着这淮湖夜景。天上的星与月倒映在湖面上,与座座楼船挂出的灯笼连成一片,他们置身其中,犹如置身在传说中的极乐天,浑然忘了尘世。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小夜手中拿着酒杯,道,“虽然知道有钱人的享受,跟底层的老百姓无关,但看着这么多有钱人在这里花天酒地、挥金如土,连路边的骨头都难免跟着笑起来啊。”
其他人:“……”
这话由其他人来说,感觉是在讥刺现实。但是由小夜来说,竟特别的应景。
“五十多年前,这里曾被一个自称大淮霸王的家伙占据。”纪锦嫣道,“那家伙兴起不过一年,手段却是极其残忍,曾强行征召数百名民间女子,让她们在宴席中向宾客敬酒。
“宾客若是不喝,便马上杀了敬酒之人。有些宾客便故意不喝,连着好几个少女就这样被推出去杀了。
“虽然我带兵平复这里之前,他就已被其它势力覆灭,但曾留下一座万人坑,我也去看过,坑中尸骸堆积,惨不忍睹。”
夏月蓝气道:“这种人到底图个什么?胡乱杀人,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小夜轻叹一声,道:“乱世中,人命卑贱如野狗,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不说百姓,便是军头寇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
“这种情况下,但凡掌握住一点点的权力,便压制不住欲望,泯灭了最基本的人性,变得毫无底线。即便也有许多侠客义士,救一人容易,救十人容易,但要救千千万万人,却又谈何容易?”
宋灵月道:“我们出生之时,天下就已经很太平了,才会觉得太平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想来,在那个年代里,战火一眼望不到头,每天都是家破人亡。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夏月蓝嘻嘻地道:“所以说,要是没有师尊,那有没有我们恐怕都不知道。现在肯定还是在到处死人!”
纪锦嫣笑道:“其实也并非朕一个人的功劳,天下混乱,人心思定,许多人需要的,只是一面能够带着他们救民图存的旗帜罢了。”
傅海忙道:“仁人志士从来都是有的,但真正能够带领他们平定天下的人,却是不多。有理想和有能力那是两回事,要是没有师尊您,仁人志士再多,那也是一盘散沙。
“所以,少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少了师尊你。”
纪锦嫣失笑道:“你这逆徒,什么时候也这么懂得溜须拍马了?”
他们在这里游玩了一夜,到了第二日,又到了附近的一座名山,先在山腰处的道观住下。
这道观乃是官方所建,用于接待其他地方来的贵人,虽然也对百姓开放,但价格昂贵,还需要有一定的身份背景。
李仙蕊亮出她玉城山大小姐的身份,自然也就没有问题。
虽然价格贵,但贵确实是有贵的道理,山中风景绝佳,还能俯瞰整个淮湖,现在又刚好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成片的桃花铺陈开来,缤纷多彩。
因为能够住进这种地方的,基本上都自带丫鬟奴仆。一整个园子给了他们,也就无人再过来打扰,若有要事,让丫鬟奴仆去通知便好。
闲着无事,他们来到后山桃林,或是粉红、或是嫣红的细小花粒挂在枝头。
此时天色渐晚,后山这边又远离了淮湖,看不到淮湖上的灯红酒绿,倒是有着远离尘世的宁静感。
李仙蕊道:“这个地方,倒是更适合邀上几个好友在这儿弹琴,清净自然,不沾红尘。”
纪锦嫣道:“雪莉这丫头还背了琴来,要不仙蕊你便在这儿弹奏一曲?
“你们画仙阁虽以画道为主,但琴棋书画,彼此相通,想来你对琴道,也必然精通。”
李仙蕊笑道:“有琴道名才子碧海小郎君在这,仙蕊怎敢献丑?”
若是其他时候,傅海或许就拒绝了。
但这一次,他出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师尊能够体验人世。
于是道:“我来弹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宋灵月、夏月蓝齐声道:“不可以!”
小夜疑惑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夏月蓝道:“他、他、他……”
李仙蕊若有所思:“你们也听过他弹的那《碧海潮生曲》了?
“此曲我到现在也只是听闻其名,知晓它威力不凡,倒是不曾真正听过。”
傅海拿肩头撞她:“不弹给仙蕊姐姐你听,是因为你想要碧海潮生的话,有我就够了,要什么《碧海潮生曲》?”
纪锦嫣、宋灵月、夏月蓝一同往李仙蕊看去。
李仙蕊脸一红,拍了他一下……真要命,你怎么敢当着陛下的面说这种话?
纪锦嫣道:“也罢,就让他弹来听听。”
夏月蓝急道:“师尊……”她可不想再在这里来个碧海潮生。
纪锦嫣笑道:“无妨,他既称琴道名家,想来会弹的,也不止那《碧海潮生曲》,让他弹弹别的来听。”
傅海便让春莉、雪莉取来落霞琴,在矮案后坐下,按着琴道的礼仪,洗手焚香。
“师兄,你不许弹那《碧海潮生曲》!”
夏月蓝握了握粉拳,“小心我揍你。”
傅海道:“放心放心,不弹《碧海潮生曲》。”
李仙蕊虽然没有真正听过《碧海潮生曲》,却也知道那乐曲极其邪气,堪称邪典。
她心中忖道:“不弹《碧海潮生曲》的话,那便只有凤舞馆的《鷇钟》,以及他从薛艳香那夺来的《乂二》。
“即便是《乂二》这等靡靡之音,它好歹也是仙音,问题不大。”
因此放下心来。
傅海盘膝坐在案后,手指拨动,空空灵灵的琴音,随着他的弹奏漫出。
诸女只觉得,一股空虚寂寞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卷来。
天大地大,她们却像是孤苦一人,她们仿佛被困在了无形的茧里,明明看到身边有人,但怎么也无法摆脱。
窒息般的孤单感将她们淹没,便连纪锦嫣也抬起头,遥望逐渐暗淡的天色。
这种空虚感达到极致,傅海的琴声生出变化。
她们冷至极致的身心陡然一振,一股惊人的志气由之而生。
天行健,女儿也要自强不息。
天地虽然空寂,她们却如同被困在茧中的毛毛虫,无论如何都要靠着自己破出茧去,扑向爹爹怀中……爹爹?
她们看向弹琴的少年,莫名的,就很想做他的女儿。
困住她们的茧化作了母亲的羊水,她们渴望出去,向爹爹伸出双手,牙牙学语地向他喊声“爹爹”。
她们不再是孤苦一人,只要能够破茧而出,世上最亲之人就在她们的面前。
她们精神振奋,对爹爹的亲近达到了顶点。
爹爹的琴曲再次变化,爹爹的爱意如同潮水般卷来,浩浩荡荡,川流不息,一忽儿就将她们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