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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我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同一时间,远处安静的一隅。

  虎三爷、捕快路成安、坐在轮椅上的锦袍老者,一同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虎三爷沉声道:“听起来,那李仙蕊已经跟白面公子、青姑娘、矮虎兄弟联起了手。虽说是无奈之举,但这样子下去,事成之后,恐怕很难再留住李仙蕊。”

  路成安面色沉重,没有说话。

  无论能否成功,他拿到的报酬都不会少。

  但问题是,真要暴露出去,自己为了横财出卖这等名门正派的大小姐,做不了捕快也就罢了。

  更会从此被公门通缉,亡命天涯。

  锦袍老者紧抓着轮椅的手柄,没有说话。

  虎三爷往锦袍老者看了一眼,道:“刚才我们不小心跟李仙蕊撞了一面。

  “她既然称作玉城山的名才女,想必也是聪慧之人。不要说我们刚才到底能不能骗过她,就算暂时瞒过,她事后回想,也必然起疑。”

  锦袍老者缓缓道:“老夫倒是无所谓,说到底,老夫原本也就老迈,又非练武之人,就算不被找上,也活不了多少年。

  “就只是连累了你们,让你们被迫与玉城山为敌,甚是过意不去。”

  虎三爷道:“我乃黑道中人,与那等名门大派本就不是一路,倒无所谓。路兄弟若真的无法再在公门待着,我也自会关照。

  “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老先生你与这李仙蕊,到底有何仇怨?”

  锦袍老者摇了摇头:“我与她并没有任何仇怨。”

  虎三爷与路成安对望一眼。

  无仇无怨,却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请人去对付她?

  要知道,对于赵老先生这等生意人来说。

  请白面书生、桃偶娘、青囊女等人出手的价钱,即便不是倾家荡产,那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代价。

  他不是武林中人。

  若是武林中人,还可以靠着一些拐弯抹角的关系,请他们助拳帮忙。

  一个在武林中毫无背景的生意人,想要筹划一场、对付玉城山这等名门正派大小姐的阴谋,其付出可想而知。

  原本以为,这老先生跟李仙蕊有什么不可解的深仇大恨。

  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子的回答。

  锦袍老者抬起头,目光悠远:“我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大户人家,许久以前,只是玉城山脚的佃民罢了。

  “那里的良田,全都是属于玉城山的。玉城山的外门弟子,协助宗门管理着诸多良田,他们背靠玉城山,飞扬跋扈,底下佃民全得看他们的脸色。

  “大家都是交一样的田租,家中有漂亮媳妇就能够分得好田地,没有的就只能分些贫瘠田地,碰到收成不好,连田租都交不起,也就只能卖儿买女。”

  虎三爷道:“就算现在是太平日子,这样的事也无法避免,而且往后只怕还会越来越多。”

  锦袍老者缓缓道:“最初,我家倒也不是佃民,有自己的一块地。

  “有一年遇到水灾,那地无怎么再种,交了田税,连口饭都吃不了,也就只能将田卖给玉城山,全家成为玉城山的佃民。

  “他们收了我家里的那块良田,却分了块贫地,每年交的田税还更多了。那一年守成极差,为了补上眼看着就要上交的田税,家父不得不带着还年幼的我外出做苦力。

  “回来时,两个玉城山的外门弟子竟在欺负家母。父亲冲动上前,虽然不敢得罪,但还是想要理论。

  “他们却反笑着说,只要让家母陪他们几天,下次就给个好点的田,然后就真的要将家母带走。

  “家父是个刚烈之人,拿着柴刀冲了上去。他们虽然只是玉城山的外门弟子,用你们武林的话来说,全是‘不入流’,但就算那样,也是练武之人,家父如何会是他们对手?就那样被他们给打死了。”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大概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愤怒,早就已经能够平静面对。

  虎三爷与路成安没有说话,因为这也实在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这种事情,永远都在发生,以前年年有,以后也不会少。

  尤其是,从年龄来推断,那甚至是在女帝一统天下之前的事。

  换作现在,哪怕是财主打死佃民,至少还有名义上的律法会管,虽然最后大抵上也就是赔一笔钱财。至于那种狗腿子,则难以事了。

  但在那个年代里,多半死了便是死了。

  老者继续道:“那个时候,家母抱着年幼的我,挨家挨户的哭喊,希望有人替我们做主。

  “许多人早就愤恨那些人的恶行,聚集起来,借着这件事情,要一同往玉城山去告状。那些外门弟子害怕,还没有等他们到玉城山的山门,就先报了官。

  “官府派兵,将那些百姓都抓了去,两百多人都被抓进了牢里,也无人管饭。等到去放他们时,基本上全都死光了。”

  “死的人多了,玉城山山上派了人来,过问这事。那些外门中人与官府串通,将家母和一些不相干的人屈打成招,说大家一起被人蛊惑,聚众造反,首谋者就是家父。

  “后来有官府通告,玉城山那边也就没有再管。家母被判了流放,我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遍体鳞伤,没活到第二天就死了。”

  路成安叹道:“那年头的官府……唉!”

  他心知,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如今这个年代,虽然也避免不了各种不平事,但总体还算清平。

  与当年相比,可以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至少现在,怎么也不至于发生那种上百人关在狱中活活饿死,最后还上下相安,无人受到惩处的事情。

  虎三爷沉吟道:“那是女帝一统天下之前的事,李仙蕊莫说不知情,甚至都还不曾出生。怪责在她的身上,也无意义。”

  “我知道!”老者淡淡地道,“所以,我也不是真想要对她做些什么,更无意报复。”

  他抬了抬头:“老夫运气算好,当年流浪出海,后来做着要么葬身海底,要么暴富的海上生意,幸运地活了下来。

  “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不曾娶妻,也无家室。前几年回到旧地,当年那些死在狱中的两百多人,因为被定作是暴民,被官府扎堆乱葬,既无坟墓,家人的田地也都被收了,妻离子散。

  “我也曾试着,想要帮那些人正名,至少让包括家父在内,两百多名被冤枉之人,能够重新下葬,好好安息。但既已改朝换代,如今的官府,又怎会去管以前的事?

  “至于玉城山内门,更是无人在意这事。甚至,当年自己外门出现这样的事,他们到底知不知情,都是一回事?”

  虎三爷道:“门派大了,良莠不齐。即便玉城山是名门大派,这种灯下黑的事,也无法避免。说是门下良田万顷,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外门定期上缴罢了。”

  “嗯!”老者道,“老夫已经性命无多,死不足惜。就只有当年的那场冤狱,始终愤愤难平,如果不能为当年屈死在狱中的那些人做些什么,死难瞑目。”

  路成安道:“所以,老先生你的目的是……”

  老者淡淡地道:“抓住李仙蕊,逼迫玉城山正视当年的那起冤狱。即便失败,也没有关系。今晚老夫若是被官府拿了,他们总要审问老夫,当着官府、当着所有人的面,老夫总人说出当年的那起事情。

  “这样的案情,官府总要上报上去,或许,能够让朝廷,再去查查当年的那起案子,给屈死的无辜之人一个公道。”

  虎三爷动容。

  所以,他才会说,就算失败了也没有关系。不管成了,或者没成,都是当年案情重新开启的契机。

  路成安却是叹道:“老先生,你若是真能抓住李仙蕊,将事情闹大,玉城山以名门正派自居,或许会去审查当年之事。

  “若是落在官府手中,哪怕当堂说出,也是无用。虽然会上报上去,但最终还是会被压下来的。今日的官,自然不会去护以前衙门的短,但说到底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上头最多也就是记一笔,根本不会为了当年的事,再去寻玉城山这等名门大派的过错。何况那个年代里,天下间此类事不知多少,若去翻这个案子,其它案又管是不管?”

  老者慢慢地垂下首,无奈地道:“是吗……但我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虎三爷还要说话,忽的踏前一步,眯起眼睛,道:“那是什么?”

  老者与路成安噤声,一同看去。只见前方地面,似有泡沫浮起,有人挣扎着撕破隔膜。

  路成安讶道:“三娘?”冲了上去,协助那破土而出的女人坐起。

  那女子竟是桃偶娘。

  更奇怪的是,她一直抱着的孩子没了。

  “三娘!”路成安将她扶出来,“你的孩子呢?”

  桃偶娘摸摸胸,摸摸后背,却也是一脸茫然:“你问我啊?”

  赵老先生、虎三爷、路成安:“……”

  我们不问你问谁?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远处,趴在仙蕊姑娘背上的傅海搓了搓眼睛,认真看去。

  他看到了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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