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愿醒来的梦
乔儿回屋里转了转,很快就发现了奇怪之处,喃喃道:
“咦,柜子里真的多了点钱,我之前做好的手帕也不见了,真的是什么时候卖了吗,我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抱着宝宝重新回到门口,不解中带着困惑,见到楚明空拿出来的一方手帕,她认出来了那就是自己做的。
“抱歉,我好像是真的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卖给公子了,瞧我这记性,要进来喝口茶吗?”
说是如此,但乔儿对于自己的记性还是有点信心的,可确实对此完全不知晓。
楚明空跟着进入屋子,心中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整个小镇以某种方法,被推回到了被屠杀之前,那段平静却难能可贵的日子。
这个时候,张游术去会见巡抚,乔儿在家带着宝宝等候好消息,一切坏事已经在路上,但还没发生,这里还有着静谧平和的时光。
可是这段时光却不是静止的,继续推演变化一会儿,就会迎来噩梦的开端。
然后过了不久,又会重新回到噩梦之前,一直往复不断地循环。
楚明空和魏清宁之前见到的小镇,就是噩梦发生之前,而后来那道士师徒三人碰到的,就是噩梦发生后的小镇。
现在再次发生在楚明空和左秋池面前的,应当就是新一个轮回的小镇。
因为一切重新开始了,所以乔儿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她就像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可以与楚明空等人对话交流,但又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她只是小镇演化中的一部分。
此处因某种意志的影响,循环着那段从美好堕入噩梦的经历。
左秋池跟着坐下,难得没有嘻嘻哈哈,她虽然是第一次到这里,但是各种信息是听齐了的,脑海中也有了跟楚明空相似的判断。
“乔儿姑娘,可以让我给你把把脉吗,突然忘事了,说不定有什么隐疾与不适藏着。”
“姑娘会医术吗,乔儿先谢过了!”
乔儿想把宝宝在床上放下,可那小家伙不肯,一离开她的怀抱便哭闹,哭声中有撕心裂肺的懵懂哀伤。
“哎呦,小娇儿怎么哭得这么难过?娘抱着,别哭啦!”
小宝宝果然不哭了,不得已,乔儿只好抱着宝宝,伸出一只手给左秋池把脉。
医术这方面的东西,左秋池略有涉猎,但几乎可以说是不动,抚摸上她的手腕,左秋池将灵力探入进去,感知着她的状况。
摸得到实体,把得出脉象,感受得到体温,处处正常,确实就像楚明空传回来的情报一样,根本发觉不出异样。
在这座小镇上感受不到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
不过把脉久了,左秋池还是发现了一点端倪,这心跳有点正常得有点假,哪怕是已经放平了心境,也不至于跳动的节奏如此僵硬,就像是有某股外力支撑着跳动。
“脉象很平稳,多半是因为思念乱心,才会偶发忘事的,好好休息,不要过多挂念,放平心态……”左秋池微笑着道,好安稳下乔儿的紧张。
乔儿长吁一口气:“谢过姑娘,我可是真的怕有什么隐疾,那可就麻烦了。”
楚明空本想吐槽一下自家师尊还能人模人样地给别人把脉诊断,听到乔儿的话,忽然心就沉了下来,揪紧得难受。
如果讲实话,那现在就应该说,
乔儿,你没有病,可你已经死了……
可就是有些说不出口。
楚明空捏着杯子,夸赞了一番这手帕的绣功巧妙,又道:
“我来买这手帕的时候,是与妹妹一同过来的,把乔儿姑娘已经做好的都买了,半成品的也买了,就想给她练练手。”
乔儿听说这种事,露出笑容,觉得这位当兄长的颇为照顾妹妹,可又叹息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只可惜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不过我都差点忘了今日过来的正事了,我过来可是要说一下游术的坏话,他去郡城多久了?”楚明空的脸色忽而板起来。
乔儿不解,讷讷地说道:
“有些时日了,一个月都不止了,他怎么了,言语冒犯郡城的大人们了?”
这小镇中的时间观念果然是与外界隔绝的呀,那惨案都发生多久了,从事情意外暴露给天涯楼,再到他到新月王国游历,最后弑帝返回西陵,没有半年也有数月了。
而先前去找张游术的时候,他和那小娇妻的样子,也不像是刚成亲。
小镇中看来真的只是不断重复那段时间。
楚明空艰难开口时,窗外忽然传来了巨大的浩荡声。
他认得出那是军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骤密如雨点疾打,震得听者心悸发慌!
这应该是小镇的时间发展到了屠镇的阶段……
乔儿也注意到了这股声音,但是她的注意力都在楚明空提及的丈夫之事上。
“游术他没有冒犯郡城的高官,他另谋新欢了,他接受了张巡抚的招揽,成了巡抚的入赘女婿,连姓都跟着改成了‘张’,郡城虽远,但不至于一个月连来回都做不到。”
乔儿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呆滞在原地,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思绪被迫打断,窗外接二连三响起惨叫声、悲呼声、求救声……
“官爷饶命!”
“大家快跑,官兵杀人了!”
“发生了什么,官爷为何要对我们动手?!”
乔儿慌张地抱起宝宝,走到窗边,见到了一队队士兵,如潮水涌入街道,以血水洗刷着自己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那些士兵的身后,跟着一群披着黑色麻衣斗篷的人,他们左右看着地上的尸体,时而点出地上几具让人收起来。
白甲黑衣,如阴曹地府而来的使者。
“这是……怎么一回事?!”乔儿瞪大了眸子,想着赶紧带着宝宝逃出去。
可是旋即发现逃不了,她所在的屋子靠近镇口,因为这一圈地段较偏,租金便宜,可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那些可怕的人早早占住了可以逃跑的道路。
藏起来可行吗?
楚明空跟着站在窗边,其实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办,跟乔儿说这么多有用吗?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乔儿太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这种抽离感让楚明空无法接受这样的存在被戏弄。
人死既安,现在这个样子是要她不断地被愚弄,不断地经历这里发生过惨案,
而后记忆清空,一切重头开始吗?
左秋池同样猜出来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是空气中逐渐飘荡过来的浓郁血腥味,让她无法坐而观之。
可能这里的一切最后还是要重来,但至少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一次,得改一改结局。
她从窗边飞身跃下,裙裾翻飞,丽影惊鸿。
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前方是疑惑地顿住的兵潮,那里的人发生质问:
“拦路者何人!”
左秋池没有理会,这座小镇中的一切或许都是虚假的。
可哪怕再假,有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人,有的则一直都不是人!
她抬起纤手,袖子从玉臂上微微滑退,露出白璧无瑕的皓腕,一柄重剑浮现在她的手中。
左秋池眼中的寒光,冷冽得更胜剑刃锋芒。
一剑斩下,剑光如万丈海啸席卷,一路扫荡至道路的尽头,仍不见停。
楚明空抿唇,说道:
“还有则是……乔儿其实你已经死了,这听起来很荒唐。不管是不是张巡抚的意思,张游术把你遗弃在的这座镇子,被晋王的军队给屠了,你也葬身在其中。
你的怨气化作厉鬼,而我带你去结怨,杀了张游术,而今发生在这座小镇上的一切,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
乔儿的脸色更显迷茫,不过这也在楚明空的预料当中,一个自我意识正常的人,突然被告知说你已经死了,谁能平常心接受?
而她怀里的宝宝忽然发出刺耳的哭泣声,哭声中有着攻击的力量,只不过这股力量并非朝着楚明空而来——
房门被一脚踢破,一个提刀的官兵闯了进来,但旋即就被那哭声的冲击撞得粉碎,血花绽开!
楚明空伸手一挡,血沫被挡住,免得溅洒在乔儿身上。
一个猜想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如果他和左秋池阻拦了这里的一些发生,把这些晋军给杀干净,这座小镇会如何?
而且看那鬼婴,凶性也没有魏母提到的那么强,并且她也是想阻止这些士兵接近乔儿。
那就暂且顺着这小家伙的意思来好了。
楚明空走出门口,下意识想把白虎虚影叫出来清场,但是怕刺激到那鬼婴,鬼崇怕这玩意儿,只好提了杆枪出来镇守门口。
给那些接近此地的士兵一人一下敲蛋打鸡,打得蛋黄飞溅。
这些士兵不强,当然只是对比楚明空和左秋池来说不强,对付老百姓还是很厉害的。
街上有左秋池在割草,房门口有楚明空守着。
嚣张在小镇轮回中每一次结局的这些士兵,难得出现一次“意外”,真的让师徒二人给杀得七零八落。
小镇居民中有一点伤亡,但对比那真实发生过的凄惨结局,已经好得太多。
只是这就结局了吗,那道士三人组又是如何失踪的?
而且缭绕在小镇中的那缕煞气尚在,这个镇子里应该还有什么东西,除了那鬼婴之外的存在!
一股强烈的怨气腾空而起,紧接着一道质问声回荡在小镇上空:
“是谁在阻拦怨气的产生!”
楚明空松了一口气,就怕没有东西跳出来让他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