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无上存在出没，只要没有刻意藏匿行踪，那天域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异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无上存在们就是天灾，连修士都无法匹敌的天灾，而且这天灾还具有自己的意志。

　　一时间，诸地修士心头大震，想要朝月光荒川那边靠过去，但是又怕被波及。

　　“感觉到了吗，这是有无上存在从自己的圣地中出来了，不是投影或者视线，是祂们的本尊！”

　　“看那两处的圣地光芒，是天妖皇与古祖佛！祂们朝月光荒川过去了！”

　　“一直都有听老几辈的人说起无上存在们所掀起的风云大变，终于是有机会目睹了。听说弑杀天剑神的下域魔头一直在月光荒川中活动，不知此番过后，他又会如何……”

　　“陨落是在所难免的，你不知道上一次，无上存在们朝月光荒川投去视线，看着那个叫楚明空修炼，都无动于衷，任由他修炼成长，不当一回事。”

　　“前方有不少圣地修士都过去了，我们也靠近些吧，无上存在们还能祸及他们自己的弟子不成？”

　　犹犹豫豫的一种散修，最终还是跟随着圣地修士们，前往一观。

　　当然，他们是定然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而观之，传送保命灵宝都是随时捏在手中的。

　　唯有这个时候，各圣地势力的圣尊们，才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可能他们当中会有彼此隔阂之人，但也不会在这一时候挑事起冲突，更不会因为帮自家的无上存在助威而互相起口角矛盾。

　　那有点幼稚愚蠢。

　　假如他们尚且还是六、七阶的小修士，那多少还能保有一番热血冲劲，但他们已经抵达、停留在圣尊境界上不知多久了。

　　许多事早就看清了。

　　无上存在们的事情，其实跟他们下面的修士没有多大的关系了，说得更现实一点就是只能听天由命，将选择权放在无上存在们手上。

　　假如自家的无上存在陨落于这一遭的变革当中，他们这些圣尊要么就是及时跑路，要么就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的结局。

　　他们这些修士再怎么争，没有丝毫的意义。

　　故而，在这种肃杀的氛围之下，一众所属不一的圣尊，竟然还聊了起来。

　　青冥妖都的圣尊率先打开了话题：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都经历过一两次大洗牌的了吧？这一回尚未开始，天剑神就已经早早出局了，不知还会有什么变动。”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回应的是天妖们的暂时盟友，佛门的罗汉，他捏着佛珠道：

　　“剑霸山的圣尊没了，倒是清静了许多，我佛历经重重劫难，每一回都无惊无险，这一次不外乎如是，听闻天妖皇近来与几位古皇子和睦相处？”

　　这当中的揶揄，可以说是不言而喻。

　　但天妖圣尊并不在意，连火气都没有半点。

　　“假如你们只是听说了古皇子之类的事，那可就鄙陋了，漏掉了更大的情报……难得圣阳花桥的两位圣尊也在，不知你们那边如何？”

　　可惜，圣阳花桥的圣尊没有理会天妖。

　　话题来到了雪川神城的冰兰等人身上。

　　“雪川神城那位……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动作，也不谋求月光荒川中的神藏，竟如此悠然自得？”

　　玉心圣尊淡淡地回应，目光始终落在月光荒川的方向：

　　“宫主早已完成了准备，不屑与另外几位无上存在争夺，也可安稳渡过此次变局，甚至……假若宫主拿定决心接纳那份力量，诸位的圣地也许难保。”

　　雪川神城的这几位都是冷场王，说话都不看脸色的，虽然很不给情面地给了个下马威一般的回应，但话题还是圣尊当中继续。

　　“以往动静越小的无上存在们，陨落的概率越大，这一次也许会是圣阳花桥与乱战星坟的落寞，祂们很难再安稳地撑到下一次变局了。”

　　若要各位无上存在和平相处到下一次的变局，那前提是祂们间的力量对比不要过于悬殊。

　　差距一大，就会沦为砧板上的肉，等待被分食。

　　冰兰听他们聊了那么久，听着有点厌烦枯燥，便起了个头：

　　“怎么不见你们讨论那楚明空？他应当是此次变局中的最大变数，甚至还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月光荒川当中，佛门不是曾经试图闯进去，结果一行人重创而归吗？”

　　“那楚明空……？”

　　天妖轻笑，而吃过大亏的佛门则冷哼。

　　“在剑霸山，他确实是一大变数，可是他的底牌已经用过了，若是没有无上存在的极阳之力‘施舍’给他机会，他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况且，这次是我净土中的古祖佛与天妖皇一同前去，两位无上存在要碾死他一人，轻而易举。”

　　“怎么，雪川神城的几位，看起来对他很有信心？那料想雪川之主是要帮助楚明空了，这太不明智了。”

　　冰兰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被猜到了这么多。

　　对于几人的意见，她没有置以反驳——尽管她也觉得楚明空在这种层级的正面对抗中，很难有建树，甚至可能会拖累到宫主。

　　但，她选择相信宫主的决定。

　　……

　　一束金光降落在月光荒川这片幽暗的世界当中，为此地增添上些许多余的光亮。

　　这束金光如同缓缓拉开的帘子，准备将月光荒川分成两半，这就是一道用来分割“领地”的标记线。

　　一半是属于天妖皇的，一半是属于古祖佛的。

　　这种分割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祂们甚至都不屑于向里面的楚明空“打个招呼”。

　　不过这束金光刚出现没多久，便被月光荒川中划过的一道黑焰剑气给斩灭。

　　“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来了也不吱一声，直接就开灯？”

　　一条参天巨蟒从幽寂的月光荒川中一跃冲出，蛇身还没完全挺立起来，蛇首已经在云端睥睨众生。

　　楚明空就轻佻地盘腿坐在蛇首上，目光迎着两位无上存在。

　　而月光荒川的边界线之外，天妖皇与古祖佛的身影在天际上逐渐清晰起来。

　　在一团青色若毒雾般的云团中，一道男人的健壮身影出现，青黑色的肌肤下，是遒劲结实的肌肉，祂的肉身中迸发着无穷的生命力。

　　惨白色的长发如披风垂在身后，及至腰股处，当劲风吹来，这一头苍发飞舞得张狂缭乱。

　　头上的两只尖角缠绕着火焰，甚至说他的半边脸庞、半边身躯都笼罩在跳动的妖火当中。

　　从祂的身上，楚明空还隐约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创伤”气息。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弄玉提到过的尸仙。

　　难不成这天妖皇也试过从尸仙的历练中获取力量？！

　　另一边，那股佛光璀璨的金色云团，凝聚出一道金身大佛像。

　　当那灼目的金光散去，耀眼的光芒都汇聚到那座大佛的脑海，衬得祂宛若世间的唯一太阳，连太阳的光芒都无法与祂争夺地位。

　　脑后的光芒，细看一下，实则蕴含了佛门数大法相之奥义精华，隐约演化出一座海市蜃楼般的壮阔佛国。

　　时而为无数的菩萨罗汉、佛子僧侣，时而为无数的天龙八部、百鬼精怪。

　　那就像一副绘卷图鉴，记载着有哪些种族皈依了佛门。

　　天妖皇与古祖佛在苍穹中各占一方，两股不同的强大气势，似乎将苍穹都分作割裂的两半。

　　此情此景，倒是与阴时那最后一日的漫天神佛相似。

　　甚至，压迫感比起当初的投影还要更强。

　　但楚明空还是那懒散的坐相，道：

　　“你们给我带来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不过你们可能觉得我在虚张声势，因为现在连你们也感知不到我的确切实力了。”

　　楚明空的话命中了这两位无上存在的疑虑。

　　“难道说……！”

　　天妖皇喃喃了一句，天妖火焰焚燃的大手隔空一握，一只洞穿黑潮的妖爪出现在月光荒川当中。

　　妖爪猛地一摄，那里的力量有那么瞬间，几乎要被抽空。

　　但有楚明空坐镇在月光荒川中，属于此地的力量没有被动摇到，只是那几份拟态出来的神女本源被摄走了。

　　“嗯？！假的，看来你这下域小子竟然脑子灵光，偷取了这里的真正神藏！”

　　天妖皇的声音响彻天地，逐渐穿透两域，整个地域都开始回荡起祂们的声音。

　　“奇怪了，你们怎么就不生气？

　　明明还自作聪明把我当做此地神藏的看守，现在发现我偷偷把那些力量本源给监守自盗，先下鸡为强了，你们两位还能如此淡定！”

　　“生气？”天妖皇嗤笑一声，“你以为你占据了这些力量，但实际上不还是在帮我保管？抹杀你的性命，照样可取回。”

　　古祖佛一副宝相端庄，伟光四射的模样，祂的佛掌中已经积蓄起了恐怖的力量，却还是慈和平静地说道：

　　“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没有争夺这些力量的资格。

　　本来，你可有幸入我佛门，晋升为明王，奈何冥顽不化，处处伤及佛门，该送你入十八层地狱去轮回悟道。

　　也需让下域生灵知晓你之毙命情形，以此警示劝诫，触怒佛门者，终有业报。”

　　方才，天妖皇将此地的动静、声音传递到地域中。

　　而现在，古祖佛则把月光荒川处的情形投影到下域的苍穹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