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月有阴晴圆缺(三)
几道人影火速从仙珍阁中飞出,瞬息间,已经遁至目力可观察的范围之外。
风影抱着猫猫,旁边同行的左秋池则搂着娇儿。
“风影,那边是发生了什么状况?”这应当是左秋池近日来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了。
这不得不清醒呀,那边的威压气息之下,隔得远远的都有种窒息感。
灵脉可以说是修士呼吸天地灵气的一个器官,而在昆仑附近,因为那突然降临的古棺,天地灵气都好似被强行碾压至尘埃中,阻滞又凝固,灵脉一度有种窒息的感觉。
风影回话之余,没有停下奔走遁离的速度,两边的景象还来不及留下残影,就已经被她抛开至身后。
“不知道,明空也没有与我详细说太多的事情,只是让我用最快速度把猫猫和娇儿带离那边,尽量跑到晋地。”
“晋地?当初捡回娇儿的地方?”左秋池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娇小蜃女,这小丫头同样在力量的催眠下,酣睡沉沉。
“嗯……”
风影简单地应了一声,左秋池见到她也心烦意乱,没有耐心细细详说,或者说她也知之甚少,便不再追问了。
风影现在做的,也不过是执行楚明空的嘱咐,尽可能把猫猫带离那边。
她又何尝不想留在楚明空身边,确认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呢,只是他如此拜托,说明这是当下的迫切之事,非做不可。
左秋池单手托着娇儿的脑袋,回眸看着昆仑丘墟,那坠落的“陨石”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存在感、征服感。
祂坠落下来的痕迹难以散去,仍旧如瀑如河悬落苍穹之下,只不过这道瀑布挥散着火舌与火星。
这是那片阴翳沉沉的天幕下,唯一的色彩。
“要不,我带猫猫过去,你且回去帮明空,至少你现在破开了神魂境,应当比我更能应付状况。”左秋池试探着问道。
她更想亲自过去确认状况,但是理性而言,风影暂时能比她帮上的忙更大,而护送猫猫反而不需要她们两人同行。
“不用,真要论及帮忙,那边有月河,有白娘,昆仑丘墟也近在迟尺,道门想支援也轻松,我们做好我们的任……
秋池,看到那边了吗?”
风影的警惕心没有松懈过,她所指的方向,是先前她们去确认阴时之门的方向。
那扇是属于过去的阴时之门,但此刻却走出了许多服饰古老的人,更有古之巨兽从中走出,步伐落下,天摇地动。
附近的一些地方,忽如百鬼夜行之时到来,阴时存在不断破土而出,裂石而生。
“明空不会是让我来当保镖,清理这些家伙的吧?”左秋池嘴角抽搐。
风影的目标仍旧清晰明确,她当即道:
“先不管这些东西,实在被拦路得走不动了,再去对付祂们,现在能躲则躲。”
……
在这一奇怪的时刻,另一股力量也在靠近。
金云之上,数位光头袈裟的僧人闲适并坐,有肩抬水葫芦的,有单掌托塔的……
他们都是来拦堵楚明空,以确认神女菩萨下落的。
神女菩萨的这番转世,冷不丁就因度化楚明空之事而失联甚久,不管修罗王如何表态,佛门中都该有人去确认。
看看那神女菩萨如何,看看那楚明空又如何。是度化进行至一半了,还是那楚明空冥顽不化,难以点拨开智,把神女菩萨给武力送归无相了。
哪怕他们无法进入到无想天当中,但是拦下楚明空确认确认便可知晓一二。
但一路不曾停下步伐的几位僧人,却被那天降古棺所震慑住。
即便是终日眼眸眯成缝儿的僧人,都收起了那和颜善目,睁开眼睛凝视那个存在。
“这是……真实存在的威压吗?”说话的僧人口生结巴,他们几人都没有低于罗汉的。
“难不成是天域人?不对,贫僧早前有幸曾感受过一次天域强者,也不如此般威压之强。当初那修罗王顿悟为无尽意菩萨后,有这等压迫力吗?”
其中一个专修耳目,经年缄口不言的罗汉僧,目中绽出金光,破开虚妄,直视古棺坠落的位置,一时心神失守,口惊道:
“那棺中……是月霒女帝的尸身,她活过来了!”
“什么意思,那傀儡女帝?据经文相授,后来有老僧面见过那傀儡女帝,集一国愿力加深也比不过一个罗汉。”
“这是开国后便不见了踪影的那位!这是尸体产生了自我意识吗?”
不过那耳目罗汉僧凝视太久了,从那晶玉古棺面上映出的眸光,与他的天眼对视上。
棺中的视线宛若无形的锋芒,沿着在天眼视线溯源斩过去!
下一刻——
耳目罗汉的天眼突然间“开了花”,从两边眼窝到中心的眉骨被斩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创痕。
就像是故意而为之,这罗汉僧的生机未失,其伙伴看过去,还能透过创痕看见耳目罗汉僧的脑子,里面完好无损。
这几个僧人突然间便各自大显神通,齐刷刷地远远遁走,没有丝毫的迟疑。
不管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逃命成了他们的身体下意识而为之的动作。
……
清瑟在楚明空的嘱咐下,驱使着仙珍阁往回倒退了很远的距离,不计消耗的速度之下,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雪山部落。
楚明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死死地抓着月河的手,怕一着不慎就会弄丢了她。
两人站在高空当中,没有强化自己的目力去凝视那个方向,大概也是这一原因,楚明空没有因自己的视线而蒙受袭击。
即便没有多余的加持,可楚明空还是看清了那道从晶玉古棺中走出来的人影。
那赫然便是在月蚀神国中见过的月霒女帝,只是又有些变化。
她的长发披散,如瀑如墨,从恍若尘世的漫长沉眠中苏醒,发梢在惺忪的微微凌乱中,又随着她的平静气质散发着静谧的狂乱。
那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从古棺中站起,轻轻飘动的发丝遮挡起了她的女帝尊容,素淡的黑裙经历时间与岁月的沧桑,稍显残破,袖口褴褛,可那婀娜傲人的绝代帝姿并未因此而有分毫黯然,莹白色的冰肌玉骨如超然尘世。
当她迈起一双雪腿从棺中走出,星辰日月好似都在围绕着她来变化。
楚明空屏住呼吸,那个女人是如此地熟悉,只是这般走出又让他感到陌生。
这真的是那位月霒女帝吗?阴时星象中出现的那副棺材就是她?
自月霒帝国成立后的数千年时光,她在何时起就一直独眠其中。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还是蒙受了什么伤势,借星象的力量来恢复自身?
诸多疑问自心中浮现,可楚明空只能死死地握住月河的手,喉咙略微失声地问道:
“月河……这是怎么一回事?”
月河也是怔怔然地看着那边,相似的疑惑也在她的心中接连闪过。
尽管接受了月蚀重剑的学识后,月河也会出自称是“过去的我”,但是她在内心深处仍旧认为自己是自己,并非谁的过去。
这月霒女帝时期的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下又是在做什么,她同样是不解。
可她知道的还是比楚明空多一些,月蚀重剑中的残留意识,有着月霒女帝当时的种种思考。
“这是空壳的无灵之躯,尸体,大概是知道她想做什么了……”月河喃喃自语。
楚明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发问了,只能以眼神急切地询问,他迫切地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月霒女帝的出现又意味着将要发生什么!
月河感受到了楚明空的眼神,说着自己的心中猜测:
“这大概是要成三世身,过去、此刻、未来……
可未来何在,难不成她是把自己的未来塞给了猫猫?那还真的是让风影带她跑对了。”
面对此等未知,楚明空的神色表现得平静,而实际上依旧心急如焚:
“那这意味着什么?月霒女帝她是想要复活吗,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又想到了月河今日无故开始的多话,想必是多少感应到了此事的发生。
她好像还说过把克制强敌的办法留在了月蚀重剑中,难不成这月霒女帝的尸体是他要对付的敌人?!
这真的是可能做到的?!
技巧只能在实力相当时为自己增加一丝胜算,但一力可破万法,绝对的鸿沟面前,再多的技巧都不过是笑话。
楚明空先前还觉得,天域人不过是古代人的强度,可是月霒女帝这……
晶玉古棺旁,月霒女帝朝天伸出莹玉似辉的手臂,素手轻轻一握,阴时星象被她摘下,凝聚成一团置于手心,掌心中的光球似乎便是一个世界。
阴时星象被拘在她的手心,宛若托着一个星辰水晶球,而这光球凭空生出无名的吸力。
刚刚才在阴时中滋生出来的存在,被倒吸入光球当中。
月河也在这股吸力的波及范围当中,而那女帝之尸似乎不急于吸纳月河,楚明空勉强还能抓住她。
可这不过是女帝之尸的暂时“宽容”,之后呢?
月河与那具女帝之尸隔空对视,怔然的眼神中,似乎从对方的视线中获知了许多。
旋即,月河的神色从疑惑与警惕,渐渐变得释怀与接受,最后摇头轻笑。
“月河,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她跟你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