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师娘并非是想给你泼冷水，只是提前向你说清楚，免得花费无用功在这上面。

　　不要觉得你跟这个那个被度化的商人侃侃而谈了那么久，便轻易觉得自己可以说游说唤醒他们，这是十分不靠谱的。

　　他们会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认同那所谓的佛法，哪怕他们一句经文也讲不出，只知道一句‘大师善哉’、‘阿弥陀佛’，但他们还是会觉得自己是虔诚信徒。”

　　沈雪君难得的长篇之语，竟然是劝楚明空不要白费功夫。

　　可这并非是看不起他的能力，单纯是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佛门净土辽阔，那些被度入佛门的百姓，曾经也有过许多亲友试图让他们醒悟过来、“迷途知返”，也请过不少人去帮忙，拿绳子绑着人去昆仑道门，或是别的宗门去寻求解决。

　　一般来说，那些有修为在身的人，道门帮忙净化起来比较容易，一个清心术、醒魂咒之类的法术就能解决，可这些普通人是最难的。

　　把灵魂比作铁丝，这往复折来折去的过程，很容易让铁丝断掉。

　　楚明空点头，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

　　“不会多花心思的，我这脑子也容不得我多花心思，灵光一现闪过的办法失策，基本就无路可走，只能放弃了。

　　反正我也没法帮师娘你找那些个罗汉菩萨的。”

　　“行，那你去尝试吧。”沈雪君不会反复规劝。

　　她在劝楚明空不要白费功夫精力的同时，自己也不会劝楚明空第二次。

　　而且，沈雪君也好奇楚明空能灵光一现出什么计谋来，按照韵寒以前提到过的情况，这种时候如果是楚明空自己想的法子，那或多或少带点图一乐的色彩。

　　可若是他冷不丁地搬出什么“茶馆”、“老叟”之类的莫名其妙，又难以求证的借口时，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往往不一般。

　　当下确实没有菩萨、罗汉出没的行踪下落，她们两人只能瞎等，反正无事，正好一试。

　　楚明空带着沈雪君来到了一座客栈，这客栈也是保持着营生状态，只是店内的掌柜伙计也有点着了相。

　　当掌柜的不知道这世上有哪些佛哪些高僧，便找了个墙壁，写了个“佛”“僧”之类的字样，当做佛门画像在那里参拜。

　　而伙计们则纳闷这刚点的香火怎么没了，连烧在空中的功德烟都不见了：

　　“怪哉，我的功德哪里去了？”

　　楚明空放下几粒碎银：“要一间房，备好笔墨纸砚，纸最好多一点。”

　　那伙计收下碎银，拿给掌柜的点账，同时又招呼道：

　　“得嘞，这就给两位施主安排，不知可需要什么吃食吗？本店有五花斋肉等。”

　　五花斋肉……加了个斋字，就不算荤了是吧？

　　楚明空越逛越有点哭笑不得，怎么自己的这些西陵百姓被度化后，个个都在整些佛门笑话的。

　　他板着脸，对那伙计，神神秘秘地说道：“那有没有那种功德面条？”

　　“没听说过，施主这是什么面条，小的即刻给你去打听，过一会儿就给你端上去！”

　　楚明空的目光左右躲闪，似是怕被别的佛门信徒听见，而后小声说道：

　　“我想尝尝女菩萨下面。”

　　那伙计一脸肃然，怎么感觉这个女菩萨下面……不是什么正经的功德面？

　　客房中。

　　除了那碗功德面没到，其余一切就位的楚明空开始奋笔疾书。

　　他的旁边，绝美清冷的丰腴美妇保持着沉默寡言，在捕捉罗汉、菩萨出没迹象的同时，留意着小徒弟的举止。

　　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精神投入，情绪亦十分亢奋，亢奋到藏在裤子里的那根大头毛笔都立了起来，顶得书桌都有点起伏，一边高一边低。

　　沈雪君简单瞄了他正在写的文章，好像……是那种民俗艳文？

　　这位冰山美妇很想问一句，明空你斗志昂扬了老半天，灵感忽现起来就是来写起这种俗不可耐的文章来的？

　　可沈雪君还是耐得住性子，她没有打断楚明空的思路，打算等他停下来休息时，再询问个详细。

　　当下，她拿起了楚明空已经写完了几张文稿，找到了第一页。

　　粗略地看了眼，顿时为之惊讶，只见这开篇就道：

　　“豪华去后行人绝，箫筝不响歌喉咽。雄剑无威光彩沉……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随后又紧随着一句：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楚明空这小子真的有脸面说这番话吗？明知故犯？

　　其后的文章，行文落笔有大气度，大体上都围绕着声色犬马富贵场，功名利禄一场空来书写，短短几篇就把“财色酒气”中的欲，写得淋漓尽致。

　　可说是艳欲之文，却也不尽然，这当中的文思竟然还有一点因果报应的味道在其中。

　　沈雪君越看越快，清艳脱尘的脸庞上，柳眉皱起，不太乐观，她可以肯定这片篇幅不短的文章里，还掺杂了许多的古典佛理在当中。

　　其文中曰：“……营营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欲关头，打不破酒色财气圈子……到不如削去六根清凈，披上一领袈裟，参透了空色世界……”

　　这不是写着艳俗文章吗，怎么写着写着就开始劝人四大皆空了？

　　艳俗一变，直接成严肃？

　　明空他不会是被人当着她的面，给度化了吧……？

　　美妇放下文稿，白皙的素手放在他的下巴上，而后冷不丁地捏着他的脸颊，打断了他的奋笔疾书，将他的脸庞拉到自己的面前。

　　唇齿交相映合，被香舌撬开的门关，涌入精纯的寒冰灵气，浸润楚明空那躁动激昂的内心情绪。

　　怒首昂扬的小明空，在那股内心清寒淡漠的情绪中，被迫低下头颅，楚明空的文思随着师娘的寒冰灵气到来而消失。

　　“师娘，你这是……怎么了？”其实楚明空更想问的是，你无缘无故把我弄贤者模式干嘛？

　　“你被度化了？可也不应该的，你的极渊之伤可抵御这种度化影响，但为何你忽然开始写这种艳中藏着佛理的文章？”

　　听到师娘这么问起，楚明空方才知晓她怎么突然来了个探舌头的口度寒气，原来是以为他莫名其妙皈依佛门了。

　　“不是的，师娘你误会了，我这只是初步的，我的打算是先一眼看过去，是烂俗文章，再一看原来的是佛理，再再往后一看，原来掺杂着对各类佛僧的贬斥。

　　师娘你说直接规劝不可行，我就想让他们自己看入脑子，这点那点的佛理只是让他们放下警惕的引子！”

　　楚明空目光向美妇确认意见，若是没别的问题，他就继续默写这本《金〇梅》了。

　　但沈雪君还是不放心，这篇文章可不像是即兴而起的随笔，仅仅从这开篇部分，真的看不出楚明空后面会有的“后面藏毒，抨击佛僧”那一面，反而感觉到了这篇幅中有大作之风。

　　俗确是至俗，将恶欲刻画得丰满，但那初露锋芒的佛理又是真切存在的，若无一番大彻大悟的思索参悟，真的写不出此等感觉。

　　越看越像是被度化了，以前都不见得有此番醒悟，一来虞花城就这样了？

　　“行，你继续写，我继续给你口度寒冰灵气。”

　　楚明空：“……”

　　师娘你这样，我咋个写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