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相念相寻
人世间有多少的烟火气,人世间就有多少的苦难,烟火气不一定等价于苦难,但烟火气中一定有着苦涩。
人之生,那常说的人生八苦就无需再提了,那是无尽意菩萨的论点地带,但就算是一餐平凡归真的温馨粗茶淡饭,哪怕围在桌子前一家人有说有笑,但笑完之后,也得开始思考明天的生计,琢磨今年的收成,然后苦涩就不免前来造访。
而人之死,那烟火味就更重了,席子往尸体上一卷,再往火里一丢,烟火味就出来了。
可这些……在左秋池的眼中好像都不当一回事。
左氏家族是一个大家,而她与妹妹与双亲组成的便是一个小家。
那个小家没有过什么争吵,双亲对她们没有责骂苛刻,一切都很好,就连分崩离析都没有带来太多的哀伤哭闹,
总之就是平平静静地就各散天涯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小确幸就自然而然地没了。
左秋池大概也想过忧愁,也应该忧愁,但是忧愁给谁看呢?
父亲带着母亲的骨灰,还有他们两人所追逐过的梦想,远走天涯。
妹妹冬露有些呆呆的,偶尔笑起来也很好看,在那么小一只的时候,就被族人以奇奇怪怪的嫌弃理由,名声延顺地送去出家修行了。
小家空了,她忧愁起来也无人理会。
去大家那儿忧愁一下,奴仆侍女们假惺惺地共情安抚几句,族人则笑着宽解说她不懂事,冬露拜师高人是福气,大家都该笑!
无忧,哪那么容易无忧,不过是那些值得珍视的,值得忧一忧的存在都安安静静地散出了自己的生活。
左秋池多年来也不计较,平平静静地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小家当中,偶尔也会走到大家那里,但是总觉得自己再也走不进他们的色彩当中。
她无忧无虑地继续生活,按照稷下剑宫的要求,老老实实地刻苦修炼——反正至少得让别人看到你在刻苦。
而后现在背井离乡地离开剑皇朝,要踏上数年的路途,左秋池也还是无忧无虑的。
“哎——”
躺在飞剑上的左秋池,没由来地长叹息一声。
现在正准备途径一座以剑为尊的城池了,这是一处尚剑之地,是个历练的好去处,踢馆成功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不少的宝贝。
但是……不想去。
好像好久之前,她已经去过了,相同的战斗再来一回也是无趣,无聊到了自己,指不定又得多叹息几句。
“我这么飞,到底是图个什么呢?好像要渡心劫,劫在哪儿呢?”
左秋池感觉自己这么无忧无虑着,好多事情都在变得愈发不重要,但是好像她以前就是如此的。
心里不会装太多事,哼着调调睡大觉~
因为事情装多了,未来这些事情结束了,心中空出来的位置突然就多了,那就不知到得找什么事情去填补回那份空缺。
飞剑飘呀飘,飞呀飞,慢悠悠的。
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飞了多少年,飞到了天极帝国,左秋池睁开眼,往京城皇宫里瞄了一眼。
呦,怎么老皇帝还没发疯去世呀?挺命长的嘛,但新皇帝是谁来着?
飞剑好像都快要闲成一朵天边的云彩了,瞄准了一个方向,然后就只管着飞。
终于,左秋池来到了目的地,西陵。
这是个熟悉到耳朵要生茧的地名,但是一深思,左秋池又发觉到有些陌生。
“哎,我这是睡糊涂了么,脑瓜子都睡得一片空白了……”
左秋池百无聊赖地四处闲逛,以求一剑为借口,进入西陵王府瞅了瞅这西陵的地头蛇家庭。
嚯,看着还挺幸福美满!
这楚王妃看着挺趾高气扬、心高气傲的,不好接近,但美还是美的。
这楚王,人不在,那没事了。
这大姑娘楚韵寒,看着也有一股凛然气质,但不盛气凌人,只是冷冷淡淡,单纯不想搭理别人,只顾着修炼自己的,但美还是美的。
这大公子楚枫楠,天资比普通修士好一点,挺将就,这长相除了衣着带来的贵气,挺凑合,也就那样吧。
这小姑娘魏清宁,长得清秀乖巧,挺黏那冷冷的大姑娘,挺小,但是她还小,所以挺小也正常,可爱还是可爱的。
嗯?是不是还少了哪个小比崽子?
左秋池与楚韵寒奕剑了一回,小露一手,到西陵库藏中转了转,好像也就那样。
不怎么有意思,怪无趣的。
“左姑娘出身剑皇朝,剑道境界果然不凡,谢赐教,库藏中可有左姑娘青睐的?”楚韵寒输了,但也是不卑不亢地拱手言谢。
“奇怪,这西陵库藏怎么就这么点家当存货,感觉宝贝挺多的才是吧?”左秋池嘀咕,追问道:“挺青睐你,陪我在西陵四处溜达溜达?”
楚韵寒婉拒了,她还要修炼。
这个姑娘的勤奋刻苦,让左秋池感觉自己真的到家了,置身天极西陵,又好像尚在剑皇朝。
不过婉拒就婉拒吧,左秋池是不在意的,但感觉她本来应该是会答应的,还会陪着到处玩乐。
“楚王府中,除了外出处理事情的楚王,可还有别的家眷?”左秋池问道。
“若是算上母妃娘家那边的人,还有几个,左姑娘为何问这个?”楚韵寒疑惑。
“没事了,好奇问问,感觉寻常王族,这不龙生九子都委屈了自己似的,西陵王族倒是‘精简’。”
这西陵大公子楚枫楠,看着还是小豆芽菜呢,还得等上几年才能带回剑皇朝,不然带了也白搭。
先在西陵,或者天极帝国这边当个几年的街溜子,到处转转好了。
左秋池准备出发,又止步问道:
“楚王府中真没别的公子了?我怎么依稀记得,还想听谁说还有别人的?”
“我家应当是没有什么私生子传闻的。”楚韵寒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想暗示什么,眼神冰冷了几分。
“那没事了。”
左秋池开始了独自溜达的旅途。
走青楼喝花酒,小娘子们还是水灵儿的,但酒好像淡了点。
下农庄吃烧鸡,小烧鸡还是甜蜜多汁的,但滋味好像少了点。
在过来西陵的路上,左秋池刻意不走那些走过的弯路,不找那些已经找茬过的无趣敌人。
但是到了西陵之后,这一番闲逛,她感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就走在了熟悉的道路上,就是这一路都怪寡淡的。
少了什么,就像睡觉少了个姑娘搂着,喝汤少了点盐巴调味。
虽然什么都好像少了点什么,但还是那么个无忧无虑的味道。
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一切就如一汪死水,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寂静。
左秋池走在湖畔边,湖水只倒映出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忽然,湖水惊起一阵波澜,湍急如洪的“哗啦”声敲碎了那份寂静。
左秋池回头,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站在湖边,掏着家伙放水。
家伙不小,水存也得不少,放不完似的。
“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