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我甚至没有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没有听到合页摩擦的声响,仿佛那扇门是自己决定要打开的一样。
门轴转动得极其自然,像是每天都在这样运转,没有一丝卡顿。
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气息带着腐烂的腥臭,就像打开了一座沉在水底多年的墓穴。我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瞬间立起。
沈小美站在门口,直勾勾地望着我。
她的脸已经大半溶化了。五官几乎全部消失,只剩一片溃烂的空白。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腐肉上,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腐臭味,呛得人胃里翻涌。她的身体还在滴水,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暗色的水渍。那水渍呈灰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得亏我是修士。换作普通人,见到这副景象,怕是早就吓得头脑一片空白,连跑都忘了怎么跑。可我还清醒,虽然失去修为,但面对凶物的本能反应还在。
我甚至没有犹豫,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手中浸满酒精的T恤已经攥得发烫,我猛地一抬手,将那团湿漉漉的布料狠狠甩向她的脸!
“萧璃!”我同时高喊一声。那团酒精浸透的布料准确命中了沈小美的脸部,发出一声湿重的闷响。
酒精四溅,沾上她那片溃烂的皮肤。
萧璃反应极快,她已经举起手中的空气清新剂,对准门口的怪物用力按下喷头。雾状的气体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弥漫。紧接着,她按下了打火机。
金属摩擦的脆响,一道火苗在黑暗中亮起,下一刻便是喷的一声巨响!
空气清新剂喷出的可燃气体遇火瞬间燃烧,一道半米长的火柱猛烈喷射而出,精准地覆盖在沈小美身上!
她身上的医用酒精被瞬间点燃,整个人从头到脚轰然燃起一团惨白泛蓝的火焰!
“嘶啊啊啊啊啊——!”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非人的怪异和怨毒。她的身体剧烈扭动起来,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火焰附着在她身上,猛烈燃烧,滋滋作响。一缕缕黑气从她身上冒出,带着焦臭与腐臭混合的恶臭。
“跑!”我朝萧璃吼道,“快去浴室!”萧璃没有犹豫,转身冲向浴室方向。
我也没有停留,直接冲向厨房。热油还在锅里,锅底的火苗舔舐着铁锅,油面冒着密集的烟泡,已经烧得滚烫。我伸手握住锅柄,一咬牙,端着那口大铁锅冲了回来。
连做几天菜,曾经对我来说重得端不动的大铁锅,如今已经能端得比较轻松了。
怪物还在门口嘶叫着,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黑气滚滚。但它仍然没有倒下,反而像是被火焰激怒了一般,缓缓朝我转过身来。
那空白的脸转向我,没有眼睛,却让我感到一股彻骨的注视感。
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双脚一蹬,将全身力气贯注到双臂上,端着那锅滚烫的热油,朝她全力泼了过去!
滚烫的热油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色的弧线,如同一条滚烫的火龙,兜头盖脸地浇在怪物身上!
“滋啦——”一声爆响!热油遇到附着的火苗,瞬间燃起一团炽烈的大火球!那团火焰炸开时带起强烈的气浪,整个门厅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身体在火球中剧烈收缩扭曲。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那个曾笑着跟我说话的女记者,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一个浑身焦黑、冒着黑烟的怪物!
然而,火球的威力远超我的预期,热浪扑面而来,火焰顺着油雾回窜,瞬间扑到我身上!
我只来得及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衣袖已经燃了起来。我猛地拍打着身上的火苗,忍着剧痛朝浴室冲去!
撞开浴室门,萧璃正站在里面,她毫不犹豫地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浇下,淋在我身上。我飞快地脱掉身上着火的衣服,赤着上身站在冷水下,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起一阵钻心的疼。
萧璃站在我旁边,她的脸色煞白,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的伤处。
我低头看了一眼,小臂和肩膀上有好几处烧伤,皮肤泛红起泡,边缘发黑,火辣辣地疼。不算致命伤,但确实让人疼得直冒冷汗。萧璃看着我,睫毛颤动,眼眶泛着光,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我咧了咧嘴,扯出一个笑容:“怕什么,这里大概率是幻境,不真实的。”她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接话。
话音刚落,浴室门外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什么东西狠狠撞在门板上,撞得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猛烈。怪物已经扑到浴室门口了,用身体疯狂地冲撞拍打着门板。门锁发出令人揪心的嘎吱声,随时都会断裂。
但它没有再用那种诡异的方式开门,火焰显然对它造成了创伤。我心头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另一股危机感涌了上来。
门缝里,浓烟正簌簌地灌进来。
焦糊的气味越来越浓,火势已经从门厅蔓延开来。那怪物身上的火和热油,把我家点燃了。浴室的温度在急剧攀升,空气变得灼热而浑浊。
萧璃咳嗽了两声,看向我:“家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这样下去,我们不是被那东西拖死,就是被浓烟呛死。”
我抬头环顾这间小小的浴室,目光落在墙壁上方那个狭小的通风口上。正方形的开口,四边用塑料格栅封住,宽度约莫容纳一人勉强挤过。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三层,通风口外应该是外墙,或许能顺着管道爬到天台,或者从外墙某处转移到安全地带。
“从通风口出去。”我指着那个开口说。萧璃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带着迟疑:“那个口这么小,能行吗?”我走过去,伸手掰断格栅上的卡扣,用力一扯,塑料格栅应声而落。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勉强够用。但要钻出去,需要极强的柔韧性和胆量。我回头看了萧璃一眼:“我先出去看看,你准备好就跟上来。”
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肺部火辣辣地抽紧。我爬出通风口,脚下踩到一块冰冷的水泥平面,那是外墙的空调外机托架。低头看去,三层楼的高度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底下是草地,松软的泥土和草皮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深绿的光。
得亏下面是草地,也得亏开发商偷工减料压缩了楼层高度,不然以现在这具普通人的身体,直接跳下去非摔断腿不可。
我蹲在空调外机上,稳住身形,探回身子。通风口里,萧璃正仰着脸看着我,面色苍白,嘴唇紧抿。
我伸出手,抓住她递过来的手腕,双脚死死抵住外机边缘,全力往外拉。
可拽到一半便卡住了。萧璃的肩膀已经探出洞口,但她的胸口被通风口的边框死死卡住。
那对过于饱满的乳房此刻成了最大的阻碍,她脸色涨红,又急又羞,却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要命关头,我们没人顾得上这份暧昧的尴尬。我换成双手,一只抓住她的后领,一只手兜住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拽,卡得她眉头紧皱,倒吸凉气。
可越是用力,反弹得越厉害,像塞在瓶口的软木塞一样纹丝不动。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地面似乎都在震颤。
轰——!
浴室门被彻底撞开了!怪物冲了进来,它浑身焦黑,腐肉外翻,燃着零星的余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
那张空白的脸转向通风口的方向,它没有眼睛,却让我感到一股清晰的注视感,冰冷、怨毒、饥饿。
萧璃脸色煞白,她的目光越过我肩头,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石缝里连根拔出。她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终于在那股蛮力下被硬生生拖出洞口。
她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下一秒,那团焦黑的身影便扑到洞口,伸手抓向她的脚踝!
她猛地缩脚,怪物扑了个空,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卡在通风口内,疯狂地扭动挣扎,却因为体型过大一时无法钻出。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我扶着萧璃站在外机上,双腿垂下边缘,掌心满是汗水。夜风从脚底吹过,带着火烧焦的气味和腐烂的恶臭。
“我数三下,一起跳。”我说。萧璃点了点头。
我松开手。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风声灌满耳朵,脚底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剧痛从脚跟直冲脑门。我整个人向前栽倒,在草地上翻滚了一圈,手掌撑在泥土里,擦出火辣辣的疼。但我还能动。
我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没有骨折,然后回头看向上方。
萧璃紧跟着跳了下来,她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地一闪,便重重砸在草地上。
她双腿一弯,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草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冷汗,脸色白得没有血色。我冲到她的面前,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伤到骨头了吗?”
她吸着凉气,面色痛苦地动了动腿,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应该没有……但扭到筋了。”她尝试着用脚尖撑地,立刻疼得咬住嘴唇。
身后那栋楼的三楼窗口,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怪物已经挣扎着爬出了通风口,探出半个焦黑的身体,正朝楼下张望。
“上来!”我蹲到她面前,催促道,“我背你走。”她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咬着嘴唇:“你先走吧。背着我跑不快的,你一个人或许还能逃掉。”
我听了这话,心头一阵火起,抬手对准她的翘臀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连带着那团丰腴的肉浪荡开一层波澜。
我低吼一声:“别废话!我说带你走就带你走!”萧璃愣住了,那双向来冷冽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眶泛红,水光在路灯下微微闪动。她垂下眼帘,嘴唇颤抖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顺从地从背后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
温热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急促而有力。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兜住她的腿弯,将她往上颠了颠,然后撒开腿便跑!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脚掌每一次踏在地面都传来沉闷的声响,踩过草地,踩过人行道,踩过冰冷的水泥路面。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坠落声。是怪物!它从三楼直接跳了下来!
那双焦黑的、畸形的手掌撑在地面上,身体像一只蜘蛛般扭曲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便朝我们追来!追逐战开始了。路灯在两侧飞速倒退,我的肺像火烧一样疼,腿也越来越沉,但我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
萧璃的呼吸在耳边越来越急促,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贴着我,把脸埋在我颈侧。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我咬紧牙关,拼命朝前方那片更亮的街区跑去!
火光在街道尽头跳跃,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我背着萧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警察局大门时,身后传来怪物凄厉的嘶吼声。
玻璃门在我身后猛地关上,我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灌满了烟尘和灼热的空气。
萧璃从我背上滑下来,靠在墙边,面色苍白如纸。警局大厅里的警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站起来,有人握着警棍上前一步,语气严厉:“你们什么人?怎么回事?”
我抬起手指了指门外,声音嘶哑:“外面……有东西追我们……”
话音刚落,警察局大门便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轰!
整扇玻璃门剧烈震动,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在场的警察脸色瞬间变了,副所长拿起对讲机大喊:
“所有人戒备!一楼大厅紧急情况!”
第二声撞击接踵而至,玻璃门应声碎裂,一只焦黑扭曲的手臂从碎片中伸了进来!警察们纷纷拔出配枪,对准门口,随即开火!
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响,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发出闷响,溅出黑色的液体。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却没有倒下,仍在挣扎着往里爬。更多子弹倾泻而出,打在它的头部、躯干、四肢上,直到它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轰然倒地,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整个警察局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枪口的余烟和浓烈的火药味。然后一个年轻的警察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终于咧开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