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后面还站着三个二十来岁的打手,手里抓着棒球棍和钢管,眼神凶悍。
“王想是吧?”老刀停下手里的刀,抬眼看着我,“胆子不小,真敢一个人带着两个老娘们儿摸到井口来。”
“刀哥发了话,我既然答应了算账,就没有不过来的道理。”我松开刘阿姨的手,走到对面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老刀把弹簧刀扔在桌上,伸出右手摊开:“既然来了,钱呢?一百万,现金还是转账?”我摸进裤口袋,掏出那张刚转完钱的借记卡随手一甩。
卡片划过一道弧落在了那张桌上。
“密码 XXXXXX。”我说。
老刀看着卡,嘴角的那道刀疤扯了下。
他摆摆头,身后一个打手立刻走上前,抓起银行卡后掏出一个POS机刷了一下,按了几下查询键。
打手看着 POS 机脸色变了。
他凑到老刀耳边,耳语了一句:“刀哥,里面就两万块钱。”空气在刹那间冷了下来。
老刀坐在沙发上,眼神从平淡慢慢变成了阴沉。
他站起身,大概一米七五的个头,肩极宽像一头被戏弄的熊。
他抬起脚一把将面前的桌子踹开。
“两万?!”老刀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小杂种,你拿两万块钱来平一百万的账?你他妈当老子是要饭的乞丐,还是脑壳被门板夹烂了?!”
后面的三个打手同时往前靠近一步,。
陈翔吓得在柱子上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
刘阿姨腿又一软,又要往地上跪,被老妈一把拽住。
面对老刀逼近的面孔和喷出来的烟臭,我连眼都没眨一下。
“刀哥,别急着发火。”我站得笔直,平视着他的眼,“两万块是定钱,也是今天带陈翔走的门票。”
“门票?你做梦呢?!”老刀冷笑连连。
“陈翔偷了你们的钱,在外面欠了窟窿,这笔账我们认。”我说话很有条理,“但他留在这里,除了多吃你们两口剩饭,每天还要被你们打,产生不了一分钱的效益。今天我把两万块留下,人我先带回宣汉。剩下的钱,我们按月分期付清,或者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在宣汉把门面抵押给银行,一次性把窟窿填平。”这是我来之前打定的主意。
先把人从这个虎穴里弄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再通过法律途径或者找人重新谈。
此情此景,只要人质脱离了控制,这种非法的高利贷根本不受法律保护,主动权就会回到我们手里。
然而,我低估了这群混迹黑色地带的老油条。
老刀听完我的话,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后面的几个打手也跟着发出轻蔑的嗤笑。
“带走?回宣汉?”老刀收住笑声,脸色瞬变得阴森恐怖,“你小子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商业精英呢?你以为这是大公司做生意签合同啊?还分期付款?老子前脚放人,你后脚回了四川直接报警,老子去宣汉找空气收账去?!”
老刀上来揪住我的衣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老子告诉你,陈翔涉嫌非法侵占公司资产,他要是跑了,老子拿谁顶包?今天没有现钱,谁也别想从这扇大门走出去!”
两边的气氛剑拔弩张,只要有一颗火星就会引爆。
就在这当口,旁边一个黄毛打手的目光,忽然从我身上越了过去,落在了后面站着的老妈和刘阿姨身上。
老妈今天出门,穿的是那件天丝长裙,外面套着件防风外套。
刚才在厂区小路上走得急,外套的拉链滑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剪裁修身的长裙。
那惊人的身材在修身的裹束下,几乎要将奶子撑破,而她那夸张的胯更是将裙子撑得极为饱满。
加上这段时间养尊处优,不沾烟火,老妈的皮肤白得发光,面庞干干净净,没有小地方农妇的蜡黄,还透着大户人家的贵气。
至于刘阿姨,虽然头发散乱满脸泪痕,但平日里保养得勤快,身上那件短袖同样裹着沉甸甸的大奶子,透着成熟女人的风韵。
黄毛打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在老妈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尤其是在老妈那对大得夸张的胸上停留了很久,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黄毛凑到老刀身边,眼睛还在老妈身上瞟,用着轻浮的重庆方言笑骂道:
“刀哥,你快看后面那两个女的。那个穿裙子的……我的天,那前面装的是两个大水西瓜吧?怎么能大成那个样子!长得也白净,一点都不显老,这走在大街上,哪个看得出来是当妈的人?简直是极品半老徐娘,罕见得很!”
另一个拿钢管的打手也跟着笑嘻嘻地搭腔:“确实扎势!宣汉那山沟沟里还出这种尤物啊?旁边那个哭哭啼啼的也还可以,肉多得很。今天这趟买卖不亏嘛。”
下流的打量像苍蝇一样粘在母亲身上。
老妈的脸色铁青,下意识拉紧了外套的衣襟,把胸前的光景挡住,往后退了一步满是警惕。
刘阿姨更是吓得把头埋在老妈背后瑟瑟发抖。
我反手一把推开老刀抓着我衣领的手。
“把嘴巴放干净点。”我盯着老刀眼神冰冷。
老刀也扫了老妈一眼,眼里虽然没有那些小年轻的下流,但却浮现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狠毒。
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什么女人没见过,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女人而是筹码。
“哟,看来这穿裙子的是你妈吧?”老刀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了一声,“王想,刚才老子还觉得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你也就是个愣头青。想走?门都没有!”
老刀退回沙发边坐下,双腿架在桌上,指了指敞开的大门:
“既然你们全家都这么讲义气,大老远从宣汉跑过来团聚,那就谁也别走了。全都给老子扣在这里!明天晚上十二点,什么时候钱摆在这张桌上,你们四个什么时候一起滚蛋!要是钱不到账……男的砍了丢进嘉陵江,这两个半老徐娘嘛,老子给她们送到缅北的窑子里去接客抵债!”
话音落下,身后的铁门哐啷一响,门外的两个看守把铁门合上,从外面插上了铁栓。
屋里一暗,绝境降临。
刘阿姨当场软在地上,陈翔在柱子上呜咽大哭。
老妈站在原地,一只手护着刘阿姨目光看向我,虽然身子发紧,但她没有像刘阿姨那样哭闹。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四个人全被扣在这个废弃厂房里,所有人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外面没人找钱,没人去办手续,这一百万永远变不出来,到最后只会迎来最坏的结局。
更要命的是,我绝不可能让老妈陷在这个魔窟里。
这帮屌人现在还讲点规矩,可一旦时间长了,面对老妈这等绝品外貌身材,那群年轻打手难保不会动起歹念。
真要发生那种事,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必须把老妈送出去。
但怎么送?老刀不是傻子,他绝不会轻易放走人质。
我看着老刀那双阴鸷的眼睛,突然摸到了一张底牌。
这群人绑架拘禁,求的从头到尾只有钱。他们不是杀人犯,他们怕事情闹大,更怕收不回账。
我吸上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老刀的面前。
“刀哥,做个交易。”我淡定地说道。
老刀斜着眼看我:“你现在连自身都难保,还有资格跟我谈交易?”
“有。”我指了指身后的老妈,“让她走。”
老刀好像听到小孩一样,哈哈大笑:“凭什么?放她回去报信?”
“凭她是唯一的提款人。”
我条理清晰地把现实摆在老刀面前,击中要害:
“刀哥,我留在宣汉那两家店,营业执照和法人都是我妈的名字。我们在农商行做的那笔一百万贴息贷款,银行的预留印鉴和取款权限也在我妈手里。你把她关在这里,谁去银行柜台签字?靠陈翔他妈吗?!”
老刀叼着烟的嘴停了下,没有反驳。
我指了指自己:“我留下来当人质。陈翔是我表弟,他妈是我姨,我们三个押在这栋小楼里。我是实际管两家店运转的掌柜,我留在你手里,值不值这一百万?你扣着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有什么用?她要是高血压犯了死在你这里,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背上一条人命官司!”
老刀的眉头皱了起来,打火机在手心转了两圈。
他在权衡。
做灰产的人,最怕的就是手里出人命。
扣着人打一顿吓唬吓唬没事,可扣着个中年妇女,万一吓出心肌梗死,性质立马变成绑架致死,公安万一督办下来谁也逃不掉。
而且我讲得是实话,要调动大额资金,必须有人在外面跑银行。
“小子,你拿你自个儿换你妈?”老刀眯起眼睛打量着我。
“对。我当人质,换她回宣汉筹钱。”我看着老妈,“只要她安全回到宣汉,明后两天,钱会分批汇到你们指定的账户。我人在这儿押着,你们怕什么?”
老刀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在鞋底上踩灭,指了指大门:
“行。老子做的是求财的买卖,不为难老娘们儿。让她滚蛋!”
老妈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我的手:“幺儿!不行!老娘不走!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狼窝里,他们要是打你怎么办?!”
老妈的力气很大,抓得我胳膊发疼。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做母亲的倔强。
我双手按在老妈的肩上。
时隔两个多月,在生死关头,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老妈的脸。
她眼角已经不少皱纹了,鬓边有几根白发,但那双丹凤眼里,此刻倒映着我的模样。
“妈,听话。”我看着她的眼,语气严肃带着笃定,“你留在这里除了让我多分心,起不到任何作用。你回去,店里每天流水不能断,那是我们的底气。你回去找陈工头,找银行,把钱准备好。”
我握了握她的肩膀:“相信我。你儿子在上海经历过风浪,在宣汉能把两家店做起来。今天这事,我一定能解决。你回宣汉,等我的电话。”
老妈定定地看着我。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厂房里,在几个手持钢管的打手环视下,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
老妈的眼圈红了,但她还是没有掉一滴泪。
她知道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脱了衣用奶子安抚的男孩,而是一个能独自面对恶人把母亲护在身后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老妈坚定地点了点头:“好。老娘回宣汉筹钱。王想,你给老娘记好了,老老实实呆着,少跟他们逞能。老娘在宣汉等你回家吃红烧肉。”
“嗯。”我点头。
老刀挥了挥手,旁边的黄毛打手走过去,拉开了铁门插销。
老妈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步走出了厂房。
她走得很稳脊挺得直,径直穿过了荒草丛生的厂区,消失在阳光里。
“人走了,该把你们身上的家当掏干净了。”旁边的黄毛打手走上前,就要来搜我的兜抢我的手机。
我一把挡开黄毛的手。
“电话不能收。”我看着老刀。
黄毛当场就要抡起钢管:“操你妈的,落到我们手里还敢提条件?!”
“住手!”老刀喝了一声,盯着我,“王想,你他妈别得寸进尺。留着手机,老子怎么知道你不会偷偷报警?”
“刀哥,你是个老江湖,你动脑子想想我为什么要报警?”
我把早已想透的死穴亮在了他面前:
“陈翔身上背的是什么事?他涉嫌非法侵占公款,涉嫌赌博洗钱!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我一旦报警,警察顺藤摸瓜端了你们的窝点,第一个被戴上手铐判刑的是陈翔!我们老王家和老陈家在宣汉还要不要脸?我花了这么大代价赶到重庆,为的就是保住陈翔,保住他的清白!我报警,不仅断了我表弟的活路,也断了你们收钱的指望,两败俱伤的事情,我是生意人,我会干这种蠢事?”
老刀的眼神动了动。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手里扬了扬:“我拿着电话,是为了指挥我妈去筹钱。宣汉两家店每天的货款调度,哪一笔不要我确认?银行贷款的进度,哪一项不要我电话沟通?你把我的手机收了,我和我妈断了联系,她回去一抹黑,上哪去弄钱汇给你们?到时候过了明晚十二点,见不到钱,你们真打算剁了陈翔的手去坐牢?!”此话一出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老刀是个只要钱的混混,他最怕的就是断了资金链。
他思索片刻,冲黄毛摆了摆手:“把陈翔他妈的手机收了。王想的手机留着。黄毛,你就在门口盯着,只要发现他拨打110或者发求救短信,立刻把手机砸碎,挑断他的脚筋!”
“要得,刀哥!”黄毛走上去夺过刘阿姨的手机,塞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老刀从沙发上站起身,指了指二楼转角的一个房间:“把他们三个弄进去,锁死!老子去睡个回笼觉!”
打手们走上前,解开了绑在陈翔身上的麻绳。
陈翔腿也软,刚一松绑就瘫在地上。
我和刘阿姨一左一右,架着陈翔,被两个持钢管的打手推搡着走上了二楼。
二楼拐角原本应该建材厂的财务室。
里面只有一张床,窗户上焊着大拇指粗的铁栏杆,连只鸽子都钻不出去。
我们三个人被推了进去,随机铁门一关。
透过门上方那个不到巴掌大的孔,能看见黄毛正拉开一把凳坐在门外。
屋里光线晦暗。
陈翔瘫在地上,抱着刘阿姨的腿开始嚎啕大哭。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他们打我,拿电棍打我……我以为那些搞网赌的钱好赚,我想带你过好日子……呜呜呜……”
刘阿姨坐在地上,搂着鼻青脸肿的儿子,眼泪流着一下下摸着陈翔凌乱的头发,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有理会这对母子的悲戚。
我走到窗前,拉了拉铁栏杆。
栏杆焊死在墙里,锈迹斑斑但十分结实,徒手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往下看,窗户距离地面有将近五米高,贸然跳下去非死即残。
门外有看守,窗户是绝路。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牢笼。
我转身背靠在墙上,从裤里掏出了那台至关重要的手机。
信号栏只有微弱的两格。
我切换到静音模式,点开微信找到了置顶的老妈的头像。
我的手指快速跳动,打出了一行字:
【妈,已经出了厂区没有?上了大路拦正规出租车回重庆北站,莫坐黑车。到了车站给我发个微信。】
发完之后,目光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老刀这帮人求财有底线,但耐性只有两天。
把命运寄托在筹钱赎人上,是最下等的赌博。
必须在明天晚上十二点来临前,找到一条能把我们三个人带出去的路。
(后面是母子第一次上垒章的铺垫窗口,如需请联系我本人购买 momiwannasee@gmail.com 或 telegram:momiwannasee,本书没有代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