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話:人、剑、愿望、盘算
眼前是一个比我稍年长的女人。
那个女人,握着一把绿色的、半透明的剑。
就像,前几天遇到的那个、杀了父亲的——
「…………」
那个女人……刚才启二先生叫作“结衣”的人,将剑横向移开了。
咯吱咯吱,脚下的水泥发出声响。
我用视线追随着它。
半透明的剑反射着晨光,闪烁着。
「……果然,是『能力者』没错。」
她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说道。
我把视线移回结衣小姐身上……她将剑指向了我。
「啊……」
我不由得畏缩了,向后退了一步。
呼吸变得急促。
好害怕。
这个人也是……那个怪物的同伙吗?
虽然拿着类似的剑……但她应该是警官启二先生的同伴……?
我不明白。
正因为不明白,才害怕。
「你,杀过人吗?」
「诶……?」
我从混乱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回答我」
「……没、没有,没有杀过。」
锐利的目光射穿了我。
那是带着杀意的视线。
我咽了口唾沫——
瞬间,剑被放了下来。
「是吗。那就好。」
哐当,剑碰到地面发出声响。
虽然锐利的眼神没有变,但感觉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不知道她和怪物是什么关系。
但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人『不同』。
至少……她没有想要杀我。
「喂,结衣。」
启二先生用责备的语气叫了她的名字。
「怎么?从对话中就能明白吧。这家伙能看见『剑』……警戒一下总没错。」
「也许是这样……但也要看时间和场合。」
「别对我的做法指手画脚。」
启二先生和结衣小姐之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这时,咔哒一声,传来声响。
身后的门打开了。
「和、和希……?」
稚影走到了门外。
刚才还在洗澡的身体,看起来还有些温热的样子。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看了看我和结衣小姐以及启二先生……然后慌忙穿上鞋子,从家里跑了出来。
「你、你们在做什么?」
稚影一脸不安地发问。
看到她的样子,结衣小姐露出疑惑的表情……瞬间,结衣小姐抬起了手臂。
剑尖,正指向了稚影——
「稚影!停下!」
「诶?」
稚影慌忙停下脚步。
绿色的剑。
稚影的胸口前。
距离,只有几十厘米。
如果再走几步,就会被刺中……那样的距离。
「和、和希?」
「拜托了,别动……」
听到我的话,稚影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明明剑尖正对着她的胸口……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明白——
不对。
原来如此,她看不见啊。
看得见吗?这个问题……也就是说,也有人看不见那把剑。
……太突然了,令人难以置信,虽然是不可思议的现象……但毫无疑问。
所以稚影才会不在意那把剑,走近到几乎要被刺中的距离。
我把目光转向结衣小姐。
她依然举着剑,瞪着稚影。
「……看不见,吗。」
眼前的绿色剑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了。
就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拿着一样,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但,那把剑不是幻觉。
证据就是,地面上留下了划痕。
梦和幻觉是无法干涉现实的。
刚才我看到的……是现实。
昨天的那些事……也毫无疑问是现实。
稚影不安地看了看我。
「那个,和希?什么——」
「没事,没事的……所以你能先回屋里去吗?」
我正催促她时……启二先生插了进来。
然后,他拿出警察证件给稚影看了。
「他可能和案件有关。我借用他一会儿。」
「和案件——」
「啊啊,不,没事的哟。作为受害者的亲属、作为目击者而已。所以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是这样啊」
稚影向后退去,反手打开了家门。
用不安的目光看着我。
「和希……」
「没事的……只是去聊几句而已。」
「这样的话,那我也——」
「不能同行。」
结衣小姐打断了稚影的话。
稚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到她的反应,结衣小姐哼了一声。
「怎么?不满意?外人就该老实待着——」
「结衣。」
启二先生制止了结衣小姐。
「我理解你急切的心情,但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她说完这句话,带着一脸嫌恶的表情上了车。
……不,更像是在闹别扭。
启二先生把视线转回稚影。
「晚饭前后我会送他回来。所以,放心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明白了……」
稚影垂下眉梢,一脸不安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我。
「和希,我会准备好晚饭等你的。」
「……啊啊,谢谢你,稚影。」
「嗯,所以……和希也要加油。」
虽然我不太清楚她具体在鼓励我什么,但我知道她是在为我加油。
我点了点头,坐上了启二先生的车。
看到我的样子,启二先生也上了车。
启二先生在驾驶座,结衣小姐在副驾驶座。
我在后座。
「和希君,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启二先生说着,引擎声便响了起来。
车子渐渐驶离了家。
但稚影依然望着这边。
不久,转过一个弯,家变得完全看不见了。
「话说,刚才那个女孩和你是什么关系?妹妹?」
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我看到了启二先生的脸。
「……不,是朋友。」
「是吗。她知道案件多少?」
「我知道的大部分——」
坐在副驾驶座的结衣小姐回过头来。
「你小子,跟她说了?」
「呃,嗯……是的。」
「……啧,除了她还有谁?」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正感到疑惑,启二先生开口了。
「不好意思,你能别再跟任何人提起案件的事了吗?」
「那是……为什么?」
「你看到了吧?案件……还有『剑』。」
「呃……是的。」
……我点了点头。
在报警电话里,我没有提起那些超自然的现象。
所以,警察本来不该知道……为什么?
「案件不能公开。至少,关于『剑』的事不能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我来说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
我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
从昨天开始,我周围的现实……常识、日常,全都被打乱了。
……结衣小姐再次回头看向我。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超越常识和常理的东西。」
她的目光很锐利。
「你相信超能力者的存在吗?能从牌背面透视、不碰就能移动物体、凭空生出火焰、读取他人思想……你相信拥有这种超乎常理能力的人吗?」
「……不,那是——」
「不相信。不,是不愿相信……对吧?」
她皱着眉,嘴角却扬了起来。
「人们总想相信自己熟知的『现实』。不想相信超出自己认知范围、脱离法理的『危机』。」
「那是——」
「因为那才是保护自己心灵的方法。这之间没有矛盾。」
她嗤笑了一声。
从后视镜里看到启二先生露出复杂的表情。
「但是,你『看到』了吧?」
她用试探的目光看着我。
「你看到了父亲的死……你应该看到了『剑』……看到了和我一样,脱离常轨的人的存在。」
「…………」
「结果,你觉醒了。这个世界并没有无视到能让拥有力量的人为所欲为的地步。」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又嗤笑了一声。
她面容端正,却又带着疲惫和仿佛看到令人厌恶的东西的表情。
「同类啊。」
「……谁和谁?」
「我、你、杀了你父亲的人……全都是同一类。」
我不由自主地想摇头。
想否认,想说不是。
「存在于常理之外的『能力者』。你有义务学会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
我……?
我忘记了否认,看着她的脸。
她的眉头紧皱着。
她的脸颊松弛着。
她的瞳孔……失去了光彩。
「……到了。」
启二先生那样说道。
看向窗外……不是警察局。
那里有一座老旧的大楼。
楼中二楼的窗户上写着的字映入了眼帘。
『综合侦探社阿笠』……这样写着。
「……这里是?」
「我没说过吗。我的全名是阿笠结衣……那里是我的事务所。」
副驾驶座的结衣小姐打开了车门。
「我处理异能事件……是能力者侦探。」
锐利的目光像箭一样穿透了我。
『异能』
那是改写现实的力量。
无视物理法则、甚至无视质量的力量。
『能力者』
是觉醒了异能的人。
也有人因为过度的压力而觉醒。
似乎是这样的。
「理解了吗?」
结衣小姐坐在红色人造革的沙发上。
她换了一下跷腿的姿势……我移开了视线。
在A4复印纸上记下的图形和文字。
那是她刚才一边用笔写画一边说明时留下的痕迹。
「你是说……我也是那个、『异能』觉醒者吗?」
「没错。你能看见吧?『剑』。」
视野的边缘,是她手中那把绿色的剑。
那是一把勾勒出流畅弧线的细身剑。
「『剑』……」
「名字和叫法都无所谓。它并没有被学术界命名到世人皆知的程度。所以,只是直接叫它『剑』而已。」
结衣小姐深深呼出一口气。
「『异能』只有『能力者』能看见。『剑』也一样……所以,你也是『能力者』。」
「但是,我没有……那把『剑』也好、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也好……」
「你有。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两个纸杯被放在面前。
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大概是咖啡。
把那放过来的是启二先生。
结衣小姐连句感谢都没有,便拿起咖啡,凑到了嘴边。
我把视线转向了启二先生。
「那个……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警察和……侦探?虽然像吧。」
启二先生苦笑了一下,开口道。
「是我已故友人的妹妹。对我来说呢。」
话音刚落……结衣小姐踢了下启二先生的小腿。
「嘶!?」
然后,结衣小姐又无言地抿了一口咖啡。
……我不太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至少能看出他们是彼此信任的关系。
然后,刚才那句话让我很在意。
「『已故』……吗?」
我问出口的瞬间,结衣小姐的眉头微微一颤。
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不由得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她的表情已经因愤怒而扭曲了。
「没错。我的哥哥……六年前被杀了。」
「……被杀了?」
「嗯。」
她喝干了咖啡,捏扁了纸杯。
「失踪之后……尸体被丢弃在河滩上。额头被撕裂……头部至今还有一半没有找到。」
……我哑口无言。
那是一起非现实而残忍的案件。
「切断面很干净……不,是干净得过头了。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切断面……但它确实发生了。」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在追查凶手。而且凶手毫无疑问是『能力者』。」
结衣小姐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成立这间事务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逐一解决异能事件,总有一天会遇到那个凶手的吧……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的嘴角扭曲了。
……那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笑容。
所以,我怀着恐惧问出了那个问题。
「如果……找到了凶手,你会怎么做?」
「宰了他」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我不由得看向启二先生。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然后,他开口道。
「在现在的日本,要抓住『能力者』很困难。为了阻止罪行……即使被杀也无可奈何。」
「……是这样,的吗。」
「异能的力量不能被公开。国家一定会陷入混乱……如果知道邻座的人可能无视现有法律加害于己……谁都会变得疑神疑鬼。」
启二先生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所以,知道异能存在的……在全国也只有一小部分人。我所属的警视厅七课,也只是那一小部分而已。」
「……七课?」
「你应该没听说过吧……因为这也是个不公开的部门。」
启二先生推了推眼镜框,笑了。
「警视厅异能犯罪对策第七课,我就隶属于那里。」
他从怀里拿出了『两本』警察证件。
一本是刚才我看到过的。
另一本……原来如此,所属部分写着『七课』。
「总之,我想抓住凶手。结衣……她想要追查案件的线索。」
「……是这样啊。」
「所以,我想请你告诉我关于这次案件的事。」
启二先生放下了一个机器。
……录音笔?
「你在报警时说的内容之外……还看到了什么吧?」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红黑色的肉虫。
「能告诉我吗?你所看到的……犯人的『异能』。」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关于案件的事。
◇◆◇
「稚影酱。哥哥……那个,没事吧?」
希美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觉得她很可爱,便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一定……嗯,没事的。」
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电视。
今天三个人都请假了。
所以才会在工作日的白天待在望月家。
我一边对希美露出笑容……一边思考着。
思考着今早发生的事。
阿笠结衣,以及神永启二。
两人都是游戏中登场的角色。
原本应该在和希杀害亲生父亲之后,才与他们相遇才对。
然后,和希在警方的监视下,以赎罪的方式与异能犯罪者战斗。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和希的父亲是我杀的。
事态已经与游戏脱节了。
接下来会如何发展还是个谜……即便如此,他们应该不会杀了和希吧。
「希美酱,晚饭你觉得吃什么好?」
我一边这样问着,一边继续思考。
今早,结衣把『剑』指向了我。
大概是在怀疑我……但并非特别针对我一个人。
她是个胆小的人,对一切都疑神疑鬼。
眼前突然出现『剑』时确实吓了一跳,但我知道她不会无故伤害他人……正因为有这个确信,我才能装作没看见。
恐怕,她认为我不是能力者吧。
「……哥哥不知道有没有食欲,乌冬面之类的应该不错吧?」
「嗯,那就好。」
我站起身,准备出门。
希美。
从我救下她的那一刻起,故事就已经与原定轨迹大相径庭了。
或许,太依赖对故事的了解……并不是件好事。
「……走吧,去买东西?希美酱。」
我拿着小包,对希美笑了笑。
她虽然一脸担心,却还是努力挤出了笑容。
她的父亲死了。
哥哥现在被警察带走了。
她不可能不感到不安。
因为她是普通的人类。
……我。
这是我行动的结果。
但至少,她的命保住了。
即便如此……
没事的。
一切都在顺利推进。
希美拿起包,跟在我身后。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过程中会受到多少伤害……我都必须让和希和希美得到幸福。
那是我仅剩的……唯一的行动理念。
那才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我一定,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达成它。
◇◆◇
「……原来如此。」
眼前的启二先生点了点头。
他托着下巴,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是一个皮肤溃烂、身高近两米的巨汉?」
「……是的。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我这样回答后,启二先生看向结衣小姐。
「结衣,你怎么看?」
「……那个外貌肯定是假的。」
「……那个,但是——」
结衣小姐拿来了靠在墙上的板子。
那是白板。
她拔下笔,在上面书写。
「高大且特征鲜明的外貌……如果是那种非人的姿态,案件应该会更早解决。犯人应该是用『异能』进行了变装……可以这么认为。」
「但是……『异能』不是只有『能力者』才能看见吗?既然这样,相遇的时候……我还看不到『剑』,『异能』的话应该——」
「『异能』对物质的操纵……从无中创造出的存在确实看不见。但如果是对已有东西的变形……应该是能看到的。」
她继续用笔在白板上书写。
原本就存在的物质的『变形』——『看得到』。
新创造出的物质的『具现化』——『看不到』。
「也就是说,犯人的『异能』是『能够变形肉体的能力』。或者是类似的能力。」
「……也就是把自已的身体变形了?」
「啊啊,那样的话尸体的状态也说得通。如果是变形了他人血肉、溶化了尸体的话……我们以外的人也当然能看到。自身与他人,各自都能进行肉体变形能力。」
她又用笔写了下来。
「然后,还有一点。用肉做的虫子……这显然是『具现化』。你在觉醒『异能』之前没注意到吧?」
「呃……是的。」
「也就是说,犯人还有『创造肉虫』的能力。」
我看着白板上写下的内容。
① 犯人能对自身和他人进行人体变形。
② 犯人能从血肉中创造生物并操纵它们。
「从根本上来说,这接近『发火能力(Pyrokinesis)』。同时具备产生『火焰』的力量和,操纵『火焰』的力量。」
她盖上笔盖,把笔滚到了一边。
「可以说是那个的『肉』版本吧……应该叫它『发肉能力』吗?」
结衣小姐托着下巴,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时,启二先生开口了。
「……能插一句吗?」
「什么?」
「结衣,关于犯人的目的。从和希君描述的犯人口气来看——」
「啊啊,我知道。」
两人无视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我不由得开口问道。
「……是什么?」
「不,和希君。我希望你能冷静地听——」
「犯人的目标是你。望月和希。」
我喉咙干渴。
张开嘴……组织着语言。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用双臂强行按住颤抖的身体。
看到我的样子,结衣小姐像是赞赏般地笑了。
「……原来如此,看来你已经理解了。」
「嗯……我明白的。」
毕竟他说了那么多执着于我的话。
我还不至于迟钝到察觉不到。
「那就好说了。我们需要你作为诱饵引出那家伙。」
「诱饵……」
「不,是饵料吧?」
好害怕。
怕得不行。
昨天的经历也好,今天听到的非现实也好,即将逼近的恐惧也好。
但是——
「……结衣小姐。」
「什么?」
她把手插进口袋,歪了歪头。
「我……想保护身边的人。」
「不可能的。」
「……是的。以现在的我……所以——」
我与她对视。
锐利的目光与我的视线交会。
「请教我。关于『异能』……关于与『能力者』战斗的方法。」
「…………」
「我必须变强……」
沉默中,结衣小姐移开了视线。
但她的嘴角却野蛮地向上扬起。
当她转向我时,她笑了。
「……正好,我正缺个助手。在事务所雇用你……把你用到死为止。」
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喂,结衣……」
「有什么关系?再说,这家伙的生活费你要怎么解决?顶梁柱昨天已经死了啊?」
结衣小姐的话让我想起了令人讨厌的现实。
父亲死了。
我……没有能力养活妹妹。
也没有亲戚。
该怎么办……之类的。
「对了。正好,启二。你来做这家伙的监护人。」
「…………哈?诶!?」
启二先生发出一声惊叫。
我也差点叫出来。
然后,他对结衣小姐开口。
「你在说什么!?」
「要是送进孤儿院,用起来不方便吧?让他在侦探事务所工作也不太合适。会被说是压榨未成年什么的,很麻烦吧。」
「话是这么说……」
「生活费我会以工资的形式支付。我也好歹是靠接委托吃饭的。启二你就作为监护人……嗯,用七课的特权也好什么也好,成为法律上的监护人。」
启二先生瞥了我一眼。
露出一副疲惫的表情。
「……和希君,你愿意吗?」
「不,那个……如果启二先生愿意的话。」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希美也一定喜欢。
如果被送进孤儿院……现在的生活就会崩塌而去。
如果有办法避免的话,哪怕是一根稻草,我也想死死抓住。
启二先生叹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额头。
「……啊——,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
「和希君,之后我去你家一趟。你还有个妹妹吧?」
「诶,啊……是的。」
「得跟她说明一下。真是的,居然要当第一次见面的人的监护人……」
「……对不起。」
我感到歉疚,道了歉。
启二先生苦笑了一下。
「不,你没错。」
「怎么,启二,你是说我错了?」
「我没说吧……那种事。」
启二先生的话让结衣小姐咬住不放。
……我分不清他们关系是好是坏。
然后,结衣小姐带着笑容看向我。
「好,既然决定了……首先,来测测你的『异能』吧。」
「诶,但是……」
「你应该能召唤出『剑』才对。」
「怎么做——」
结衣小姐跳上桌子,把脸凑近我。
「祈愿。」
隐约闻到香水的味道。
「你想用力量达成什么?去祈愿那个……祈愿你需要力量,需要达成目标的力量。」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把手心朝上,凝视着它。
我想要什么?
我需要力量。
为什么需要?
为了守护。
希美、稚影……对我而言重要的家人。
我必须守护她们。
脑海中浮现出布满血肉的怪诞景象。
想起了杀死父亲的男人。
我必须守护。
守护妹妹,守护挚友。
我用力握紧手。
闭上眼睛。
我需要能够战胜那些像碾死虫子一样杀人的邪恶存在的力量。
我需要守护重要之人的力量。
我需要强大的力量……需要武器。
大脑隐隐作痛。
眼里凝聚着力量,额头皱起。
我需要力量。
由我来拯救。
不是别人的我。
为了不再逃避。
为了不再失去更多。
为了不再被夺走。
我——
下一瞬间,手中传来了握住什么东西的触感。
「…………」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手中……有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由青白色浑浊玻璃制成的剑。
上面浮现着鲜红如血般的纹路。
「……这就是——」
「没错。那就是你的『剑』。」
结衣小姐放松了脸颊。
「来吧,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异能』会由『剑』告诉你……展示给我看。」
『剑』会告诉我?
我垂下视线。
然后,集中意识——
「那个,结衣小姐?」
「什么。」
我将视线从『剑』上移开,看向结衣小姐。
「……我到底能做什么?」
「哈啊……?」
她用既像无奈又像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
一枚硬币被抛向空中。
然后,结衣小姐接住了它。
「正面。」
对此,我回答道。
她移开手……确实是正面。
结衣小姐露出一脸像吃了涩柿子的表情,叹了口气。
「命中率大约90%……打扑克的话胜率也很高……抽签中奖的概率也异常高。」
桌上摆着扑克牌、抽签用的涂色筷子,还有其他各种东西。
「你不是靠看穿的吧?」
「呃,是的。只是……感觉像是正面,就这样。」
「……只是感觉啊。」
结衣小姐皱着眉,把手指抵在下巴上。
「……是直觉变敏锐的能力吗?」
她用无法接受的声音说道。
通常,『能力者』在创造出『剑』时就会知道『异能』的用法。结衣小姐说用法会像被输入大脑一样。
是的,通常应该是能知道的。
但我却不知为何不知道。
所以才会像这样进行验证。
「但并非物理层面的,即使是完全的随机也能更容易抽中……但也仅仅是更容易抽中而已,并非必然。是运气变好的能力吗?」
结衣小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派不上什么用场吗……还是说——」
她的目光射穿了我。
我移开目光,看向结衣小姐手中的剑。
那把绿色的『剑』。
「……说起来,结衣小姐的『异能』是——」
「我的『异能』是『心灵测量者』……读取物品所承载的记忆的能力。」
「物品的记忆?」
面对我的疑问,结衣小姐笑了。
「比如,用过的筷子就能知道是谁用的……类似的能力。也能从案件的证物中追踪犯人。」
「……那不是很好吗。那样的话,杀我父亲的犯人也——」
「不行。能读取的只有6小时以内的……而且时间越长,干扰越大,就无法正常读取了。」
结衣小姐抱起双臂,交叉着腿。
她穿着短裙。
虽然穿着连裤袜……但那种成熟女性的气息,让我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算了,也好。既然效果不明确,最好还是不要依赖它——」
她向我投来一个凶狠的笑容。
「你的能力,姑且就叫它『运气变好的能力』吧。」
◇◆◇
恐怕结衣会把和希的『异能』误认为是『运气变好的能力』……或者『直觉变敏锐的能力』。
是的,那是误判。
「稚影酱,黄瓜也要买吗?」
身旁的希美在超市蔬菜区拿着装好蔬菜的袋子。
我点头回应她的话,放进购物篮里。
一边维持着表面的日常,一边在内心思考着。
不仅仅是『运气变好』。
那只是他的『异能』的一个侧面而已。
那是更大的……能扭曲这个世界法则的强大力量的一部分。
那力量是无敌的。
只要异能输出提升,无论对手是谁都不会输。
配得上主人公的、非凡的力量。
正因如此,和希……他的力量是必须的。
这个世界,需要他的力量。
不只是我。
也不只是希美。
为了更多人,需要他的力量。
为了打败我无法应对的巨大邪恶……需要他。
所以——
「稚影酱?」
「嗯?怎么了,希美酱?」
我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向希美露出笑容。
需要的是过程。
为了期望的结果,我必须创造出过程。
必须折断他的心,植入绝望,让他变强。
「稚影酱……你累了吗?」
「……没有,没什么?话说,怎么了吗?」
我笑着。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阴暗的一面。
我只希望她能平静、和平地生活。
「……稚影酱。如果有什么困难的事要告诉我哦?不管是烦恼,我都会听的。」
「嗯,谢谢你。」
希美……是个好孩子。
能关心别人、温柔、可爱、而且……
「稚影酱是我的……重要的家人。」
她毫不害羞地说出了我最想听到的话。
……我配不上。
真的,配不上。
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种人——
这样混着血、内脏、伤痕、悲鸣的我,我,我配不上——
「嗯,对我来说……希美酱也是家人哦。」
我笑了。
后悔也好,忏悔也罢,现在都不需要。
只为了不失去这无可替代的日常……为了守护它。
我想,无论多么残忍的事,我都能做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