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鬼媳的蛊惑,佛女的妒忌(3K)
约莫一刻钟后。
一道曼妙倩影如月下惊鸿,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南窗掠入。
衣袂飘然落地,不染纤尘。
来人正是妙昙。
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灰白僧衣,衣料柔软贴合,勾勒出其下玲珑有致的身段曲线。
青丝如瀑,仅以一根木簪松松绾住,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出那张清艳绝俗的面容。
妙昙眸光平静地扫过床榻上的男女,双手合十:“妙奴见过主人、主母。”
那模样,那姿态,无比自然,不似作伪。
顾今朝微微有些诧异。
自上次在【琉璃空色界】中深入调教之后,他便再未与妙昙联系。
彼时的妙昙被拖入无边欲海,眼底深处却充斥着浓郁的怨恨与杀意。
却没想到再次相见时,她已恢复了往日的孤高与疏离,浑身上下更平添了一种难言的出尘之意。
恍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依旧圣洁高雅。
“看来妙奴已然入了红尘苦海,切身体会到了真正的空与色。”
安绾兮坐在床榻上,慵懒地靠在顾今朝身上,裙摆下一双白嫩腴美的玉腿优雅交叠,姿态妩媚撩人。
妙昙眸光如水,檀口轻启:“不知主人唤妙奴前来,所为何事?”
在【琉璃空色界】中,她亲身体验了极致的欢愉与征服,破去了心中执念,接纳了那被情欲所污浊的另一面。
正如顾今朝所言:若无法自渡,何以渡人?
昔日有佛割肉喂鹰,今日她亦可以身饲魔。
明悟之后,心境便得到了升华。
无论是《空色禅经》还是《般若琉璃经》,都更上一层楼,就连修为也从五品中期步入了五品后期。
顾今朝看着她,并未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与禅子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帮助赵家炼制圣品【血元丹】吧。”
妙昙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似没想到他竟然知晓此事。
顾今朝继续道:“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妙昙问:“何事?”
顾今朝微微眯起双眸,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帮我杀禅子。”
“不可能!”妙昙那平静的脸色陡然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安绾兮站了起来,莲步轻移,缓缓来到她面前,饶有兴致道:“为何不可能?”
“是因为佛门戒律,还是同门情谊?”
“阿弥陀佛。”
妙昙道了一声佛号后,便垂眸不语。
安绾兮柔荑轻抬,捏起她光洁的下颌,强迫她扬起螓首,轻笑道:“你其实心中很不甘吧?”
妙昙对上那双充满魅惑的紫眸,黛眉微蹙:“此言何意?”
安绾兮微微眯起勾人的桃花妙目:“无论是修行天资,还是自身佛性,佛女都不输给禅子,甚至还有过之。”
“可为何,偏偏最后成为禅尊,渡化众生成佛的人,会是禅子,而不是你?”
言及此,悦耳熟韵的声音逐渐压低:“只因为禅尊选中的人是他无念,而不是你妙昙。”
顾今朝知晓鬼媳妇为何会这样说。
众生皆佛,是当代禅尊许下的无上宏愿,亦是整个禅境的追求。
但即便禅尊入了超品,也无法完成。
因为芸芸众生数之不尽!
要让他们从无边苦海中超脱,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以超品的寿元,若无法成仙,达不到不死不灭的地步,便终有圆寂的一日。
为此,禅尊早已选出下一位禅尊,在他寿元将近后,继续渡化众生成佛。
如是循环往复,直到最后一人明心见性,证得佛果的那一日,宏愿方能完成。
毫无疑问,当代禅尊选中的人,正是禅子无念。
妙昙冷冷道:“我从未有过这般想法。”
安绾兮松开她的下颌,双手抱胸,似笑非笑:“若无这般想法,为何会心生怨气?”
妙昙神情依旧冰冷如霜,反问道:“我何时心生怨气?”
“莫忘了,你身上被种下了【御仙咒】。”
“此咒不仅能操控你的身躯,亦能窥探你的神魂记忆。”
安绾兮眸光流转,似映出红尘倒影:“色、受、想、行、识,佛说五蕴皆空。”
“色蕴——在禅子得禅尊认可后,你见诸长老皆向他合十称善,见禅境众生望他如见明日佛光。”
“此等色相,你可曾真正看空?”
妙昙睫羽微颤。
安绾兮柔荑轻抬,动用【丑恶】之力,将从她神魂中窥探到的记忆画面重现于眼前。
“受蕴——当年法华盛会上,你与他同辩《楞伽》七日七夜,最终禅尊言他更近如来真意。”
“那时心头刹那的滞涩,是受否?”
妙昙呼吸微微一乱。
安绾兮继续道:“想蕴——这些年来,每当你闭关破境,顿悟妙法之时,可曾想过‘若是无念在此,是否比我更早堪破此关’?”
“行蕴——佛子曾三次入【无间禅关】磨砺佛心,而你却入了五次。”
“这般行径,当真只为修行,没有半分证明之念?”
“识蕴——你潜意识深处早已认定,引领众生走向佛国净土的人,本该是你。”
安绾兮的话语如同一柄利刃,层层剥开她的心防,将那份妒忌与不甘完全展露在面前。
妙昙贝齿轻咬红唇,纤手紧握,依旧不愿承认:“这仅是你一面之词罢了。”
“一面之词?”
安绾兮唇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径直出言命令道:“取出【琉璃玉净瓶】,以瓶中之水涤荡己身。”
嗡——
一语落下,妙昙小腹上的紫藤花印骤然亮起幽幽紫芒。
她的身躯不受控制,从储物戒中取出【琉璃玉净瓶】,纤手拈起柳枝,拂过己身。
晶莹的水花落在身上,瞬间荡起阵阵涟漪。
下一瞬,那灰白僧衣上,竟缠绕着无数极淡的灰黑色丝线,千丝万缕萦绕己身,如怨如嗔,如缚如缠。
“五蕴积怨,怨生无明。”
安绾兮直视着妙昙,语带讥讽:“你口诵空相,心却困在这‘为何是他不是我’的执障里。”
“这怨气经过漫长岁月的累积,已成附骨之疽,渗入你的佛性之中。”
妙昙娇躯颤抖,神色恍惚,似无法相信:“不可能……不可能……”
她从未想过,此番净水涤身,竟会在五蕴之下现出如此不堪之景。
安绾兮缓缓坐回床榻上,意味深长道:“正如小夫君此前所言,人都有光明与黑暗的一面。妙奴既然能接纳堕入情欲后的污浊一面,为何不敢直视自己这妒忌的一面?”
顾今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现在几乎已经能确定,鬼媳妇就是二周目。
毕竟,她对佛法的感悟已超出常理。
哪怕是禅境的得道高僧,也不过如此吧?
仅凭他房间里那些佛经,能达到这一步吗?
自然不可能!
至于妙昙,正如安绾兮所言,她心中藏着一份极其浓郁的妒忌与不甘,只是在佛性的掩盖下,从未暴露出来罢了。
顾今朝忽然想起某部古籍中读过的话:【至净之地,易生至秽;至善之人,常藏至恶。】
妙昙便是如此。
她生来佛骨天成,三岁入禅境,七岁通读《大藏经》,十二岁于涅槃洞中面壁九年,出关时身后浮现八瓣金莲虚影。
禅境上下视她如明日佛莲,众生望她如见菩萨低眉。
可越是这般被捧在圣洁高台之上,那份属于人的本真情绪,就越是会被挤压进最深的角落。
安绾兮靠在顾今朝肩上,浅笑嫣然道:“妙奴表面上无欲无求,圣洁超脱,内心潜藏的执念却早已癫狂。”
“因为那份完美的假象太过沉重,沉重到连你自己都要骗过去,才能继续扮演世人期待的模样。”
“到头来,便自以为堪破了五蕴,实则早已深陷其中。
“当真是讽刺呢~”
这一句话彻底撕开了她的佛性,妙昙神情中的恍惚与挣扎在尽数褪去,化作了一种近乎冰冷的痴狂:“为何是他不是我?”
“凭什么禅子可以成为下一位禅尊,我便不可以?我比他差在哪里?”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女:“你们告诉我,差在哪?”
顾今朝给出了答案:“差在禅尊选中了他,没有选择你。”
“但只要禅子死了,那禅尊便只能选择你。”
听到这话,妙昙眼帘低沉,心中有些挣扎。但眼中不知何时已涌动着些许杀意:“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顾今朝沉吟片刻,缓缓道出谋划:“禅子身上有禅尊所留的保命禁制,只要危及性命便会自动触发。”
“触发之后,禁制会沉寂半个时辰,方能再次使用。”
“到那个时候,便需要你出手了。”
若是在外面,要杀禅子还真是有些麻烦。
一旦禅子性命有危,禅尊自会感应到。
以他半步超品的实力,整个玉京城内还真没有人能杀得了禅子。
但在尸魔洞天里却不一样。
赵家与地魔联手刻画的大阵,不仅能够阻止四品以上的修士进入,还能遮掩天机。
当然,仅凭这样还无法隔绝半步超品的推衍。
但顾今朝手中还有【地支镜】。
只要将其祭出,便能借助那半缕命圣道韵,动乱阴阳,颠倒乾坤,彻底将天机蒙蔽。
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禅子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