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陈家村
卡车碾过一条坑洼的柏油路,引擎声在夜色里闷闷地响。车斗两侧的篷布被晚风掀得啪啪作响,车厢里挤着的人换了好几个姿势,没有人开口说话。
我靠在车斗最后一块挡板上,盯着后面那根被拖长的车尾灯红线,心乱如麻。
今天的尸潮,前世的记忆里没有。
前世荷城的末日打得零碎,丧尸成群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第二年开春之后的事。末日开始才一周多点,城东要是有上万的丧尸集结,怎么可能还有幸存者能待得住?超市那边早就撑不住了。
唯一的变量是我。
重生不到十天,我做过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杀了那只附身苏酥的海蚀鬼,取了血魂花,把地下室那只变异鼠处理掉,搬了一次家,从城北穿到城东。
每一件都跟顶级邪异搭不上边。
可暴君凭什么引来一道空间裂缝?那东西的力量投射下来,反噬的代价至少能让它在幽魂海那边趴半年到一年。
唯一的好消息是,暴君死了。无论是被狙击枪打碎脑袋,还是被邪异灌注成了血肉怪物,都必死无疑。
前世出产自荷城的两大祸害全部殒命,未来周边局势应该会好上不少。
毕竟,到了后期,暴君和噬魂者可都是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存在
“航明。”
苏紫寒从车斗中间挪过来,挨着我坐下。她身上的深蓝卫衣在夜色里成了接近黑的颜色,运动裤的膝盖处沾着一小片干掉的泥。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这场尸潮。”
“正常吗?”
“不正常。”我回答得很干脆。
姐姐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腹压在钢管留下的那圈浅印上,沉默了几秒。
“你之前跟楚长民讨论过郊区的选址。”她开口,语气还是那样,字与字之间带着她一贯的停顿,“你有具体想去的方向吗?”
老实说,有。
前世我流浪到南方基地的途中,曾在荷城东部郊区短暂停留过。那个地方叫陈家村,村口有一道年久的石桥,桥下是条不算宽的河。
村子本身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西边的一条路通向外面。
当时我从那里经过的时候,村子已经空无一人,但村口立着一道被加固过的混凝土围墙,墙体上还留着战术开凿的射击孔。
里面有几排砖混结构的两层小楼,屋顶塌了一部分,其余维持完整。耕地从村口铺到山坡下,面积比周围几个村子都大。
虽说这地方最后也被攻破了,但从残存的大型基地遗址能看出,陈家村有当基地的底子。
“陈家村。”我说,“城东外面,靠近山脚下。”
“为什么去那里?”
“之前跟楚长民讨论选址的时候,他提到过那片区域。三面环山,西边是河,只有一道桥能通进去。地形易守难攻,耕地多,能养活一批人。离城里又不算太远,将来要接应幸存者方便。”
当然,这理由是我编的,反正没人知道楚长民和我说过什么。
苏紫寒安静地听完,把头偏过来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跟沈心儿联系了没有?”
“通讯设备在那辆面包车上,我准备用卡车上的电台。”
我从前座的缝隙里把那台老式车载电台的麦克风拉过来。电线连在驾驶室下方的接线盒上,电源是卡车自带的电池,应该还能用。调到车队约定的频道,按下通话键。
“沈老师,我是苏航明。”
几秒钟的电流声之后,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杂音。
“航明,你说。”
“楚排长之前跟我讨论过郊区的选址方向,认为陈家村最好。我建议车队改道去城东的陈家村,那里三面环山,只有西边一道桥能进入,地形易守难攻。耕地面积大,水资源不缺。离城里不远,以后接应幸存者也方便。今晚先往那个方向走,到地方再看实际情况。”
电台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背景里能听到面包车的引擎声和几个人低低的对话,应该是在跟身边的军人商量。
过了半分钟左右,沈心儿的声音重新传出来。
“可以,去看看。”她顿了一下,“航明,楚排长走了,接下来的事,我们一起商量。”
“好。”
我把麦克风挂回原位,转头朝车斗后面看了一眼。面包车跟在后方三十米的位置,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细长的光。
卡车在前面一个岔路口左转,拐上通往城东郊外的一条县级公路。路面比刚才的主干道窄,两侧的杨树稀疏,能看见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山脊轮廓线在夜空下面缓缓移动。
车厢里的气氛松了一点。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把水壶传过来喝水,有人擦干净伤口后靠着货箱睡了过去。
苏酥从妈妈肩膀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往我这边挪了一点,把脑袋靠在我的胳膊上。
“哥。”
“嗯。”
“我们以后住的地方,有房子吗?”
“有。”
“比超市大吗?”
“不一定大,但比超市安全。”
她嗯了一声,又缩回去。妈妈把一只手搭在苏酥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还攥着苏紫寒的手腕没松开,整个人缩在车斗的角落里,黑色的长袖在夜色里融成一块沉沉的轮廓。
车队在县级公路上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陈家村的第一道轮廓。石桥的桥头在车灯的照射下露出灰白色的水泥栏杆,桥下的河水反着一层碎银似的光。
卡车在桥头减速,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往后看了一眼。面包车跟上来并排停在桥前。
沈心儿从面包车上下来,白裙的裙摆在夜风里鼓了一下又贴回来。她走到卡车旁边,仰头看车斗里的我,眼底那层七彩的光在黑暗里微微亮着。
“到了。”她说。
“进去看看。”我翻下卡车,脚踩在石桥的石面上,“桥能过车,但周围没人警戒,也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