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斜斜落在床榻边缘,屋内仍有些昏暗。
白承渊尚在睡梦之中,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白公子,醒了吗?”
是王采苓的声音。
白承渊猛地睁开眼,身旁的单若昭也随之惊醒。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坐起身来。
“师姐?”
单若昭低低唤了一声,连忙掀开被褥。
门外又传来王采苓的声音:“师妹,你也在里面?”
单若昭动作一僵,赶忙抬手捂住嘴。
白承渊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先整理一下。”
单若昭会意,顾不得多言,抬手掐诀。
一缕淡淡灵光自指尖散开,迅速拂过两人周身,将衣袍上的尘污与凌乱痕迹一并清理干净。
随后,她抓过衣裙匆匆穿戴整齐,又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白承渊也迅速穿好衣袍,整理过衣襟,这才快步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王采苓正站在门外,仍是一袭黑裙,神色如常。
她先看了白承渊一眼,随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屋内。
单若昭已在桌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衣裙整齐,长发也已理顺,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尚未褪尽的红晕。
王采苓看了她片刻,淡淡开口:
“师妹这么早就来了?在与白公子谈什么呢?”
单若昭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没什么,师姐。”
她抬起脸,勉强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意。
“我也是刚来没多久。”
王采苓没有追问,只是又看了看她,接着转向白承渊。
片刻后,她若无其事地说道:
“既然都醒了,那便收拾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
稍作准备后,三人沿着主街出了落霞镇,顺官道向前行去。
起初路上尚有不少行人,待走出数里,四周渐渐清静下来,王采苓这才停下脚步。
她抬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一艘巴掌大小的乌木小舟便出现在掌心。
单若昭凑过来看了一眼。
“啊,师姐,又要用神行舟啊?”
“此去齐云山脉路途不近,难道还要靠双脚走过去?”
王采苓说着,指尖掐诀。
掌中小舟顿时泛起淡淡灵光,迎风而涨,不过片刻,便化作一艘数丈长的飞舟,稳稳悬停在半空。
她取出五块灵石,依次嵌入舟身的凹槽之中。
白承渊正欲登舟,王采苓却似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淡黄色丹药,递了过来。
“公子,你早上没吃饭吧?先服下这粒辟谷丹。”
白承渊接过丹药,拱手道:“多谢王前辈。”
“叫师姐也行。”
单若昭在旁笑吟吟地插了一句。
“反正待会儿还要一起进洞府,往后少不得同进同退。叫师姐,岂不亲近些?”
王采苓瞥了她一眼。
“少贫嘴,上去。”
白承渊将辟谷丹服下,只觉一股温和药力散入四肢百骸,腹中那点饥饿感很快便消退下去。
三人先后登上神行舟。
王采苓走至舟首,双手结印,灵力缓缓注入舟身。
随着一声轻微嗡鸣,神行舟徐徐升空,继而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群山疾驰而去。
舟身四周浮现出一层淡淡灵光,将迎面而来的劲风尽数隔绝在外。
白承渊立于舟侧,俯瞰下方渐渐远去的城镇与官道。
山川田野在脚下飞速掠过,远处的群峰也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不到一个时辰,连绵起伏的山峦便已映入眼帘。
群峰层叠,山势雄奇,云雾缭绕于峰峦之间,仿佛一幅徐徐铺展的山水画卷。
齐云山脉,到了。
王采苓操控神行舟缓缓下降,最终停在山脚一处空地上。
再往前不远,便是白家村。
三人下了飞舟,王采苓掐诀将其缩回原本大小,收进储物戒中。
单若昭望着她收舟的动作,忍不住嘀咕道:
“神行舟倒是好用,就是灵石烧得也太快了。这么点路便耗去五块,都抵得上我半个月的月例了。”
王采苓收好储物戒,淡淡道:
“还不是因为我们修为不够。若是师尊亲至,哪里需要耗费灵石?以金丹真人的修为,直接以自身灵力催动便是。”
单若昭撇了撇嘴。
“师尊可是金丹真人,咱们哪能与她老人家相比?再说了,师尊若是直接带我们飞,速度岂不是更快?”
王采苓没有理会她,只转头看向白承渊。
白承渊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两人,落在不远处的村落上。
王采苓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木雕,递了过去。
“对了,这个给你。”
白承渊伸手接过,低头仔细端详。
木雕已有些年头,所刻乃是一头从未见过的异兽。
兽首低伏,双角蜿蜒,身上纹路古朴晦涩,似有几分远古遗风。
只是岁月侵蚀之下,木雕表面留下了斑驳痕迹,边角也被磨得圆润,背面更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王前辈,这是?”
王采苓解释道:
“这便是昨日与你提过的那件木雕。白家村的麻烦解决后,村中便将它赠予了我们。”
“手札里记载的那把钥匙,外形与它一般无二,只是材质有所不同。我原本想着先收在储物戒中,待找到真正的洞府入口再作打算。如今你既然来了,这东西自然该交由你保管。”
她顿了顿,又道:
“你是白家嫡系,或许能与它产生些许感应。”
白承渊微微一怔,重新打量起手中的木雕。
然而看了半晌,仍旧瞧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他尝试着将一缕真气注入其中。
木雕却毫无反应。
既未发光,也未震动,甚至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
白承渊眉头微蹙,正欲收起木雕,体内那股沉寂许久的寒气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
冰冷刺骨的气息骤然席卷经脉。
他脸色微变,正要调动真气压制,却发现那股失控的寒气并未冲向心脉,反而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尽数朝着掌中的木雕涌去。
白承渊身形微僵。
下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应自心底浮现。
仿佛无尽黑暗之中,有一道微弱而悠远的气息,正隔着重重山峦,与他遥遥相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树影,望向齐云山脉深处。
那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
那股召唤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仿佛某件沉寂了无数岁月的事物,终于等到了它所等待的人。
白承渊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怎么了?”
王采苓察觉到他的异样,出声询问。
白承渊沉默片刻,低声道:
“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王采苓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如此看来,我们倒不必再去白家村了。既然你能感应到洞府所在,便由你带路吧。”
白承渊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山脉深处。
“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王采苓却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先郑重提醒道:
“记住,进入洞府之后,切莫随意触碰其中的东西。”
“手札记载有限,我们只知道主殿、药圃、藏书阁三处的大致位置。至于其他区域有何布置,又藏着什么玄机,便无人能够确定了。”
单若昭看看他手中的木雕,又望向远处群山。
“看来手札上说的没错,这木雕果真是钥匙。只是材质为何不同,倒是有些奇怪。”
她转而看向白承渊,笑道:
“公子,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过去瞧瞧。”
白承渊应了一声。
三人不再前往白家村,转而朝齐云山脉深处行去。
沿着山林走了约莫半炷香,白承渊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面高耸的山壁。
岩壁上青苔遍布,几株老藤顺着岩缝垂落,看上去与周围山石并无不同。
可站在此处,白承渊心中的那股牵引之感却已清晰到了极点。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山壁之后静静等候。
单若昭左右看了看。
“就是这里吗?”
王采苓没有理会她,只看向白承渊。
“试试木雕,看是否有所反应。”
白承渊握紧木雕,缓步靠近山壁。
然而木雕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单若昭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山壁,疑惑道:
“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地方我们上次也来过,可没发现什么入口啊。”
白承渊没有回答。
此刻,他心中的牵引感愈发强烈,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便能触及那道召唤的源头。
于是,他抬脚迈出。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方才横亘在面前的山壁,连同其上的青苔与老藤,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方天地。
白承渊只觉眼前微微一晃,再定睛时,已然置身于一条青石小路之上。
脚下石板铺设整齐,不见半点尘土。两侧草木繁盛,许多从未见过的灵花灵草随风摇曳,花瓣间隐约有灵光流转。
再往前望去,山势层层叠叠,一座座山峰首尾相连,远近错落,半山腰皆缭绕着淡淡云雾。
高处有飞瀑垂落,坠入山涧,隔着很远仍能听见潺潺水声。
青石小路蜿蜒向山中延伸,偶尔可见亭台楼阁掩映于林木之间,飞檐翘角,古朴而宁静。
白承渊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这里……
竟比他想象中的洞府大了太多。
他原以为,所谓洞府,不过是在山腹之中开辟几间石室,供修士闭关修行罢了。
可眼前这一幕,哪里像是一处寻常洞府?
分明是一方自成天地的广阔世界。
王采苓与单若昭也随后走了进来。
两人刚一穿过那层山壁阴影,便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单若昭仰头环顾四周,眼睛一点点睁大。
“怎么会这么大……”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王采苓却没有说话,只是闭上双目,似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眉头微蹙。
“我的神识受限了。为免触动其他禁制,我们还是依着手札所记,沿小路前行。”
单若昭点头应道:
“是,师姐。”
王采苓又转向白承渊。
“白公子,方才进来时,可有什么不适?”
白承渊沉默片刻,轻声道:
“这里……让我觉得很亲近。”
单若昭眨了眨眼。
“亲近?”
白承渊点头。
“嗯。就像……游子归家一般。”
单若昭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他,忽然笑道:
“看来公子果然是白幼文的血脉后人。”
王采苓没有接这个话,只再次郑重提醒:
“白公子,无论此地让你产生了何种感觉,都不可因此放松警惕。”
“我曾听闻,有些秘境若长时间停留其中,便会逐渐同化修士,甚至扭曲人的感官。”
“此处虽是公子祖辈留下的洞府,却也不可不防。”
说罢,她转身望向来时的方向。
身后的山壁阴影如水幕般静静悬在那里,从洞府之内望去,甚至还能清晰看见外面的山林。
“入口果然仍保持着开启状态。”
单若昭也跟着望去。
“如此看来,出去应该不难。”
王采苓摇了摇头。
“仍须谨慎。此行最好快去快回。”
“毕竟木雕的材质与手札记载不同,也不知是否会有时限。”
她重新望向前方,缓缓说道:
“手札中的记载终究有限,明确提及的也只有三处所在。”
“我们先去主殿,再去药圃,最后去藏书阁。”
“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不可擅自进入。”
说到这里,她特意看了单若昭一眼。
“尤其是你,师妹。不要乱碰东西。”
单若昭乖乖点头。
“知道了,师姐。”
白承渊也应道:
“明白。”
三人站在青石小路上,略作商议,很快便确定了前行方向。
正欲动身时,路旁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却吸引了单若昭的注意。
那小草约莫半尺高,叶片呈淡青色,边缘泛着一圈细细的银光,静静生长在青石路旁。
单若昭蹲下身,指着它道:
“师姐,这个好像是……”
话未说完,王采苓已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这么快就忘了?我方才是怎么叮嘱你的?”
单若昭讪讪地站起身,收回手。
“知道了,不要乱碰。我这不是看看嘛。”
王采苓没有再说她,只是转头对白承渊道:
“白公子,接下来由你走在前面。我与师妹在后护着你。”
白承渊点头。
于是,他走在最前,王采苓与单若昭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三人沿着青石小路缓缓前行。
走过一片幽深竹林,四周山势渐渐开阔,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山峰。
山峰不算太高,山腰处铺着一片洁白石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上,直通峰顶。
三人沿阶而行。
待登至尽头,一座古朴殿宇终于映入眼帘。殿宇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檐角悬着几枚铜铃,山风拂过,只传来极轻的清响。
王采苓抬头望了一眼。
“到了,应该就是这里。”
单若昭从储物戒中取出手札,翻看片刻,又抬头打量那座殿宇,点头道:
“山顶遍植松柏,殿门朝东,位置都对得上。应该就是主殿了。”
白承渊望着殿宇,没有说话。
王采苓走到殿门前,却并未急着入内,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块灵石,夹在两指之间,朝门内轻轻一弹。
灵石越过门槛,前方空气顿时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然而除此之外,再无异状。
灵石平稳落地,静静躺在殿内石砖之上。
单若昭见状,笑道:
“看来没什么危险。”
王采苓点头。
“进去吧,不过仍要小心。”
三人一同迈过门槛。
殿内竟比外面所见宽阔数倍。
正前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神龛,两侧数根粗壮木柱拔地而起,撑起殿顶。神龛之中,整齐排列着一座座漆黑的神主牌位,其上镌刻着一个个姓名。
牌位前设有一方长案,案面覆着暗红绸布。
长案正中置着一尊香炉,两侧各摆着一只玉盘,盘中盛放着几枚灵果。
左侧玉盘中的灵果赤红如火,果皮间隐约流转着淡金色纹路;右侧的灵果则莹白如玉,表面笼着一层淡淡水光,似有清气流转。
白承渊的目光掠过香炉。
炉中香灰寥寥,竟不见多少积尘。
想来这座主殿,已有许多年不曾有人焚香了。
王采苓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片刻,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这些灵果保存得倒是极好。”
单若昭也凑过去看了看。
“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一点都没有腐坏?”
王采苓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感应了一番。
“应当是禁制仍在运转的缘故。”
“禁制将此处与外界隔绝,里面的东西自然不受外界岁月侵蚀。”
她顿了顿,又道:
“只是奇怪,这些禁制为何没有攻击我们。”
单若昭眼睛一亮。
“既然禁制没有攻击,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直接拿?”
王采苓摇了摇头。
“此处毕竟是祠堂,乃祭祀先祖之地,还是不要随意动取为好。”
“若真触发禁制,你我恐怕都要留在这里。”
“况且药圃与藏书阁尚未探查。若到最后实在没有收获,再回来看看也不迟。”
单若昭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坚持,只站在一旁继续打量。
白承渊则缓步走向那排神主牌位。
最上层正中供奉的白氏历代宗亲神位极为古老,越往下,牌位年代越近。只是即便是最底层的那些,距今也已有不少年头。
白承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个个姓名,很快便发现,底层部分牌位的字辈,已与如今白家族谱中的记载逐渐相合。
他抬头看向神龛。
“这里供奉的,都是白家先祖?”
王采苓回头道:
“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旁边不是摆着族谱吗?你既是白家嫡系,翻看一番想来也无妨。”
她抬手指向殿内侧方。
那里摆着一张长长的书案,案上整齐放着几卷已经泛黄的册子。
白承渊走过去,取下最上面的一卷,轻轻展开。
上面果然记载着白氏世系。
只是与如今白家的族谱不同,此处所载古老得多。最早的一页甚至已无法追溯具体年代,只能依靠姓名、辈分以及旁边留下的简短记述,勉强辨明先后。
白承渊翻得很慢。
从有记载的第一代往后,他将能够辨认的名字一一记在心中,偶尔停下,对照后面的支脉记录细看。
越往下翻,他的神色便越发认真。
这里的白家,与如今的白氏显然一脉相承。
早年间,白氏族人曾分出许多支脉,前往各地繁衍生息。后来有的逐渐断绝,有的则重新归宗。
其中一些早已断绝的支脉,仍能在如今白家的族谱中找到痕迹,正是现在白氏一族的先祖。
白承渊将其中重要的姓名与关系一一记下,继续往后翻阅。
忽然,一行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白幼文。
他的手指顿时停住。
这个名字,与此前王采苓所说的一致。
旁边还留有几行小字,记载此人曾任白氏一脉家主,修为高深,后来离开家族,独居齐云山脉。
至于此后的经历,册中并无详细记载,只在最后留下了一句关于家族迁徙的简短说明。
白承渊沉默片刻,将那一页仔细记下,又继续向后翻阅。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发现白幼文这一支的血脉并不兴旺,后人日渐稀少,支脉也愈发衰微,最终竟至断绝。
如此看来,自己虽是白家嫡系,却并非白幼文这一支的后人。
他又将册子往前翻了几页,反复对照各支脉的世系,终于确认,白行简才是自己这一脉真正意义上的先祖。
至于这座隐于齐云山脉深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洞府,则是白幼文晚年所留。
白承渊望着册中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一时思绪纷杂。
片刻后,他将册子轻轻合上,重新放回书案。
“我看好了。”
王采苓从长案旁走到他身边。
“既然如此,我们便走吧。接下来去药圃。”
三人离开祠堂主殿,沿着殿后的白玉小路,缓缓向山下行去。
又走了一段时间,周围的松柏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低矮的灵木。
山风从林间穿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药香。
单若昭鼻尖微动,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师姐,你闻到了吗?”
王采苓停下脚步。
“是药香,年份还不低。”
单若昭说着,朝前方望去。
林木尽头,一座山谷出现在三人面前。
谷中没有寻常药圃那般整齐的药田,反而连着数座山峰,每一座山腰都开辟出了大片药田。
山间小径纵横交错,灵草灵花沿着山势一层层向上铺开,远远望去,竟像给整片山坡披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霞衣。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些灵草并非整齐种植在一起。
有些长在石缝里,有些生在溪流旁,还有一些干脆混在杂草之中,若是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与寻常野草有什么不同。
单若昭一下来了精神。
“这么大的药圃?”
她快步走下山坡。
王采苓也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谷口,王采苓停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看着周围,确认了一下地形。
“按照手札上的记载,药圃入口似乎有一层禁制。”
单若昭取出手札,低头看了一遍。
“师姐,没问题,就是这里。”
王采苓点了点头,双手开始结印。
一道道灵光随着她的手诀落下,化作几个古朴的符文,缓缓飞向前方。
单若昭也跟着掐诀,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
两人的动作都十分小心,每打出一道法诀,都会停下来观察片刻,等确认没有异样后才继续。
然而片刻之后,灵光没入虚空之后,便悄然消失。
前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王采苓眉头微蹙。
“怎么没有反应。”
单若昭又低头翻了一遍手札。
“不应该啊,手法没错。”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难道是我们哪里弄错了?”
她把手札递给王采苓,王采苓又检查了一遍,再尝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如此,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沉吟片刻,才说道:
“手札上的法诀应该没错。这是白家的家信,不至于给自己人逗闷子。”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山谷。
“或许禁制本就没有任何异象。”
单若昭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王采苓没再迟疑,收回手札,试着迈步朝前走去。
脚步落下,没有任何阻碍,仿佛禁制根本不存在。
她顺利踏入谷中,回头看了一眼,发觉没事,这才说道:“可以进来了。”
单若昭也跟着走进去。
白承渊自然随在二女身后。
刚进入谷中,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单若昭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灵气也太浓了。”
她蹲到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旁边,仔细看了两眼。
“七叶灵芝草,至少三百年。”
说完,她又往旁边看去。
“那边的玄霜花也有两百多年了。”
她越看越兴奋,干脆站起身来,目光在四周不断扫过。
“师姐,这里哪是药圃,分明就是一座药山。”
王采苓没有说话。
她走到一株紫色灵花前,俯身查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山坡更高处。
“年份确实很高,而且保存得很好。”
白承渊也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一株青色小草。
方才在路上还只是偶尔能见到的一些灵草,到了这里,几乎随处可见。
有些甚至已经生长到了近乎寻常树木一般的大小,根茎盘结在地底,灵气从其中缓缓散出。
“这些也是灵药?”
单若昭回头看他。
“这里就没有普通的草。”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
“你看那边,那几株看起来和野草差不多,其实全是灵药。”
白承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杂乱的草丛之中,夹杂着几株叶片细长的灵草,颜色并不出奇,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叶脉间流动着淡淡灵光。
王采苓已经取出几个玉盒。
“药圃中应该没危险了。既然来了,就别浪费时间。”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一株灵草连根取出,放进玉盒之中。
单若昭也连忙拿出自己的玉盒。
“师姐,我来帮你。”
“慢一点,别伤到根须。”
“知道了。”
两人很快忙了起来。
她们并没有像采摘寻常灵草那般直接拔取,而是先判断灵药年份,再按照不同灵药的习性,以灵力护住根茎,连同周围的土壤一起挖出。
一株、两株、三株……
随着时间推移,地上的玉盒越来越多。
单若昭本来还笑吟吟的,到了后来,额头已经浮起了一层细汗。
“师姐,这也太多了。”
“我储物戒都快装不下了。”
王采苓抬头看了一眼。
“先挑年份高的,稀有的。”
“低于三百年的就别拿了。”
单若昭点头。
“明白。”
她说着又蹲了下去。
白承渊没有采摘,只是在旁边看着。
这里的灵药实在太多了,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只是一座山谷,便已经让两名筑基修士忙得停不下来。可眼前并不是一座药山,而是连着数座山峰。
山腰、山脚,甚至岩壁缝隙之间,都能看见灵药的踪迹。
白承渊抬头望去。
云雾之间,另外几座药山若隐若现。
“还有那里。”
单若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这得采到什么时候啊。”
王采苓也抬头看了一眼,沉吟片刻。
“见好就收。凡事过犹不及。”
“我们只管把储物戒装满。你也别太贪心了。”
“这里毕竟是白公子祖辈的洞府。”
“要是白公子能解决自己的先天之疾,肯定能找到掌管洞府的方法。
“之后如果我们还有需要,直接来跟白公子交易便是。”
单若昭点点头。
“师姐说得对,是我贪念作祟了。”
两人继续采摘。
又过了一阵,单若昭从一处石壁旁边挖出一株通体雪白的灵草,连忙拿到王采苓面前。
“师姐,你看看这个。”
王采苓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微微一变。
“雪骨参。”
“多少年份?”
“至少六百年。”
单若昭眼睛一亮。
“六百年?”
王采苓点了点头。
“根须完整,年份还可能更高。”
单若昭赶紧把玉盒递过去。
“嘿嘿嘿,师姐快收起来。师尊炼丹正好缺这一味主药。出去送给师尊。”
王采苓将雪骨参放入盒中,又布下一层简单禁制。
她看着玉盒里的灵药,神色终于多了几分满意。
“这一趟没白来。”
单若昭笑吟吟地说道:
“何止没白来。就这些东西拿出去,换取的资源足够我们三姐妹结丹了。我们连藏书阁都没去呢。”
王采苓没有接她的话,继续朝前走着。
她显然已经在估算这些灵药能够换取多少修炼资源。
白承渊看着两人的动作,问道:
“你们准备把这些灵药全都拿去换资源?”
“当然不是。”
单若昭说道。
“灵药的年份越高,自然越值钱。真正好的灵药,一般不会有人拿去卖。我们只是想把部分灵药进献给师尊。让她炼丹后,给我们几颗。这样师尊和我们都有的赚。”
她说着又蹲下来。
“你看,像这种六百年的雪骨参,既可以当主药,也可以当辅材。炼丹的时候稍微加一点进去,效果都不一样。”
王采苓在旁边淡淡道:
“不过若是宗门需要,我们自当献上。”
“相对的,也需要宗门给予我们提升结丹成功率的资源。”
单若昭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师姐,你眼里果然只有金丹。”
王采苓瞥了她一眼。
“你不想结丹?”
“想啊。”
单若昭把手里的灵草收起来。
“不过我现在才筑基后期,想那么远做什么。”
王采苓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已经装满大半的储物戒,又抬头望向更远处的几座药山。
“这里的药还有很多。”
“我们今日先收年份高的。”
单若昭点头。
“好。”
三人继续深入药圃。
这一片药山之中,真正让两女惊喜的并不是某一株灵药,而是这里几乎到处都有高年份灵药。
一株不起眼的藤蔓,可能已有数百年份;路边看似寻常的小花,换个地方便是难得一见的炼丹主材。
直到又走过两座山头,两人的储物戒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单若昭站在山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终于有些无奈。
“真的装不下了。”
王采苓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
“我的也差不多了。”
单若昭朝四周看了一圈。
“可这里还有这么多。”
她看着山坡上的灵药,眼神里满是不舍。
“要不我们把年份低一些的从储物戒里拿出来。再把年份高的放进去。”
王采苓想了想,摇了摇头。
“师妹,你又贪了。”
“这里的禁制一直在。”
“这些灵药放在这里,比带出去后更安全。”
“你现在想带出去,无非是顾虑以后再来,可能要跟白公子交易,要额外付出代价。而不是像今天予取予求。”
单若昭点了点头。
她虽然舍不得,却也觉得有理。
白承渊站在一旁,看着满山灵药。
“以后还可以回来?”
“这就要看白公子你了。你若是能解决自己的先天之疾。凭木雕钥匙和血脉自然能掌控这处洞府。不然,不过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王采苓说道。
“不过洞府不会消失,这些药也不会跑。即使白公子失败了,也可以把木雕传下去,以后总有后代能再次开启的。”
单若昭顿时笑了。
“师姐说的对啊。”
她拍了拍储物戒。
“师姐,别想这么多了。你储物戒里不是还有位置吗。今天先装满再说。”
说完,她又朝着前方的一座药山走去。
单若昭又折腾了一阵,直到连王采苓的储物戒都被她塞得满满当当,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戒,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将里面一些平日里用不上的杂物翻了出来。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几方精致的香帕,还有玉梳、香盒之类的女子妆奁,零零散散摆了一地。
白承渊看得一愣。
“这些是……”
“送你的。”
单若昭笑吟吟地说道。
白承渊看了看那些明显是女子所用的东西,又看了看她。
“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些作甚?”
单若昭抿唇一笑,理所当然道:
“你可以送给你的夫人啊。”
她拿起其中一件衣裙,在白承渊面前比了比。
“我这些衣服都很不错的。有些还自带清洁术,穿上一整日,连衣裳上的尘土都不用自己收拾。”
她说着,又拿起一方香盒。
“这些也是我平日里用的,虽不是什么珍贵法器,可胜在精巧实用。”
白承渊一时无言。
单若昭见他没有接话,索性直接将东西塞进他怀里。
“拿着就是了。反正我留在储物戒里也是白占地方,送给你也算物尽其用。”
一旁的王采苓扫了一眼那些女子衣物,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淡淡说道:
“既然师妹愿意送,白公子便收下吧。”
白承渊只得接过。
他用真气解开储物袋的袋口,将单若昭送来的衣裙、妆奁以及那些杂物一一收了进去。
单若昭看着又空出来的储物戒,眼睛顿时一亮。
“嘻嘻,还能再装些灵药。”
话音未落,她便又蹲了下去,挑着几株年份较高的灵草采了起来。
王采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阻止。
白承渊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颇有些哭笑不得。
又过了片刻,单若昭终于拍了拍手,满意地收起储物戒。
“这回是真的装不下了。”
王采苓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储物戒,确认再无多少空余,这才说道:
“好了,药圃已经探查得差不多。该去藏书阁了。”
三人没有继续在药圃中耽搁。
单若昭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直到山间那一片片灵药重新隐入云雾之中,她才收回目光。
“白公子,这里以后可一定要记得回来啊。”
白承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人顺着来时的山路下山,又沿着青石小路继续向前。
有了先前的经历,单若昭倒是老实了许多,没有再见到什么灵花灵草便伸手去碰。
其实最主要的是她储物戒塞满了,一点空间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前方的山势渐渐平缓。
一道幽静的石阶从林间穿出,直通另一座山峰。
王采苓从储物戒中取出手札,重新翻看起来。
“藏书阁就在前面。”
“手札上说,藏书阁乃白氏藏书之地,凡有求学之心者,皆可入内,不拒外客。”
单若昭微微一怔。
“外人也能进去?”
“嗯,反正手札上是这样写的。”
王采苓点头。
“而且手札特意留下了一句话。”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字迹,缓缓念道:
“‘大道无私,学问无门。白氏藏书,凡有所求,皆可观之。’”
单若昭眨了眨眼。
“修仙世家把自家的藏书给外人看,倒是少见。”
王采苓合上手札,看了一眼白承渊。
“或许这也是白家能够传承到今天的缘故。”
白承渊没有接话。
三人继续往前。
不多时,一座古朴高大的阁楼便出现在山腰之上。
没有主殿那般庄严,也没有药圃那般清幽。
藏书阁共有三层,飞檐层叠,檐下悬着一块已经有些陈旧的匾额。
上面只有三个字。
藏书阁。
阁门前,并没有石阶,也没有守卫。
只有一道淡淡的光幕横在门口。
光幕如水,微微流动,却没有半点锋芒。
王采苓走到近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与手札记载一致,应该就是这里。”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单若昭看了一眼白承渊。
“走吧。”
白承渊点头。
三人先后穿过光幕。
藏书阁内安静得出奇。
入目之处,尽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
木架之间,整齐摆放着玉简、古籍与卷册。
有的玉简通体温润,有的已经蒙上一层岁月留下的淡淡旧色。
最外侧的一排书架上,还刻着几方古朴小字。
“功诀。”
“列传。”
“山河志。”
“史鉴。”
“器典。”
“丹经。”
以及最里面一方牌匾。
“异闻录。”
单若昭看着那一排排书架,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竟然有这么多藏书?”
王采苓也多看了几眼。
“白幼文当年的积累,只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然而话音刚落。
阁楼深处忽然响起一道细微的“吱呀”声。
像是木榻被人翻动。
两女同时转头。
白承渊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最里面一处偏僻角落,摆着一张小巧的木榻。
木榻上,一个小女孩缓缓坐起身来。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
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一身浅色小裙子也带着几分刚睡醒时的懒散。
她坐在榻边,揉了揉眼睛。
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随后,她赤着脚,从小榻上爬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漫开。
王采苓脸色微变。
单若昭更是立即收敛气息,连腰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只有白承渊神色如常,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小女孩走到近前,先看了看王采苓,又看了看单若昭。
最后,视线落在白承渊身上。
她又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白承渊。
“咦?新人?还是嫡系的。”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好多年了,终于又有新人来了。”
白承渊微微一怔。
“前辈,您是……”
小女孩鼓了鼓小脸。
“你也太见外了吧,都一家人叫什么前辈?”
她背着小手,抬头看着白承渊。
“按辈分,你得该叫我小祖”
白承渊:“……”
单若昭站在旁边,连笑都不敢笑。
王采苓也只是安静地看着。
小女孩倒是不在意他们的神色,绕着白承渊又转了一圈。
“奇怪。”
“你这血脉应该都影响修炼了吧。”
“怀胎的时候应该分层封印,出生后随着修为增高,自然解封才对。”
“你这个样子,岂不是没法修行了。”
白承渊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小祖,您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
“我有什么办法。”
“与血脉相关的资料,通常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
“毕竟血脉关乎整个白家,未免外敌控制,从不外传。”
她摊了摊手。
“按理来说,你早就该死了。”
“不过你体内残留着一道封印,压着你的血脉寒气。”
“是你家大人弄的吧。你没问过你家大人吗?”
白承渊摇了摇头。
“老祖也无法解决。”
小女孩皱着小眉头。
“什么玩意。”
“你老祖不会是想搞死你吧。”
“如果只是单纯的封印,只要元婴期稍微研究一下,就能明白,又不是要完全催动血脉。”
她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
“其他白家的人呢?”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终于多了一丝不满。
“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来看我。”
“白志善那混蛋当年带着一大群人飞升灵界,把洞府里弄得空空荡荡的。”
“后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回来过。”
她撇了撇嘴。
“我这一觉,都不知道睡了多久了。”
白承渊听着这些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采苓则小心开口。
“敢问前辈,您可是这藏书阁的守阁之人?”
小女孩转头看她。
“守阁之人?我是藏书阁的主人。”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藏主。”
说完,她伸手捂住嘴,又打了个哈欠。
“呵……太久没人来了。都快睡忘了。”
她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抬起小手轻轻一挥。
一道灵光自她胸前掠过。
整个藏书阁的玉简都泛起了淡淡灵光。
小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书都在。”
她伸出手,在书架上轻轻一拍。
“这些是功诀。”
又指了指另一边。
“那里是列传。”
“后面还有山河志、史鉴、器典、丹经。”
她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朝里面努了努嘴。
“异闻录在最里面。”
“有妖兽,有传说,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单若昭听得心痒,走到一枚玉简前。
“前辈,这些书……我可以看看吗?”
小女孩点头。
“当然可以。白家藏书,有教无类。”
单若昭拿起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她的神情微微一变。
显然已经在读取玉简中的内容。
片刻后,她将玉简放回原处。
“咦?”
她皱起眉。
“刚才里面明明有很多东西。”
“现在怎么……记不太清了?”
小女孩坏笑了起来。
“这是‘离简散识禁’。”
“神识入简时,所见一切皆清晰;神识离开玉简之后,记忆中的细节便会自行淡去,只剩个大概。”
“这是防止有人恶意将白家传承全部带出去。”
王采苓闻言,也取下一枚玉简,试了试。
放下后,她沉默片刻。
小女孩看着两个人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忘了说了。”
“你们一人可以带走一枚玉简。”
“就是无论是功诀、列传或者其他什么的,只能带走一枚。”
“这一枚玉简,我会帮你们取消禁制。这样子就能记得住了。”
小女孩挥了挥手。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王采苓与单若昭道了个谢,重新走到书架之间。
两人各自拿着几枚玉简,仔细查看其中的内容,偶尔低声商量几句。
白承渊待在原地,看着满阁玉简。
“那我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
“你就别捣乱了。这个禁制是针对外人的。”
“你随便看。要是找不到书就叫我。我给你拿。”
“不过别拿太多了。”
“取走一本,我要补一本的。”
她赤着脚往小榻走了一步,忽然又转头看向白承渊。
“对了,差点忘了。”
“你先等一会儿。刚才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你这次回来,外面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怎么白家的人都不回洞府的。”
“陪我说说。你小祖我都睡了好久了。”
小女孩说完。
白承渊还站着,好像没回过神。
“别傻站着了。”
她抬起小手,朝小榻旁轻轻一招。
一把木椅顿时飞了过来,稳稳落在白承渊身后。
“坐。”
白承渊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她。
“小祖,这里就一把椅子。我坐了,你怎么办?”
小女孩瞪了他一眼。
“废什么话,叫你坐就坐。”
白承渊无奈,只得坐下。
小女孩却没有去搬另一把椅子,而是转过身,直接爬进了他怀里。
“抱着我,这样子坐着舒服。”
白承渊一怔。
“什么?”
“让你抱就抱。”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背对着白承渊,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
白承渊只得伸手,将她轻轻抱住。
掌心落在她腹间,触手柔软温暖,和寻常孩童并无不同。
她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这么近的距离,连她胸腹间的起伏都能清晰察觉,却偏偏听不到半点心跳。
白承渊低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却毫无所觉,只是舒服地往后靠在他的胸前。
“好了,说吧。”
“这些年,白家怎么了?”
白承渊收回心思。
“回小祖。如今的白家,已经没人知道这处洞府了。”
小女孩一愣。
“连这里都不知道了?”
“嗯。”
白承渊点头。
“如今白家修为最高的,是一位金丹后期的老祖。其余大多是筑基修士和炼气修士。”
小女孩顿时皱起了眉。
“金丹后期?”
“白志善那混蛋飞升的时候,带走了那么多人。”
“结果剩下的人,就只有这么点出息了?”
白承渊没有回答。
小女孩靠在他怀里,想了好一会儿,又问道:
“那外面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今这里是大曜皇朝境内。”
“停停停。”
小女孩连忙摆手。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名字。”
“直接告诉我,如今明面上最高是什么修为?”
白承渊沉吟片刻。
“听说是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
“现在连化神都没有?”
白承渊想了想。
“至少在大曜皇朝中,没有听说过有化神修士。”
小女孩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啊……”
她轻轻晃了晃小腿,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外面的变化。
“怎么外面都变成这样了。”
白承渊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道:
“小祖,既然藏书阁里没有关于血脉的记载,那以前就没有人遇到过与我一样的情况吗?”
小女孩想了想。
“有啊。”
“那是很久以前,血脉解决之法还没有研究出来的时候。”
“白家就有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倒霉蛋。”
白承渊精神一振。
“他最后如何?”
小女孩撇了撇嘴。
“活得好好的,而且还飞升了。”
白承渊顿时坐直了几分。
“真的?”
小女孩回过头看他。
“骗你做什么?”
“他的事情,列传里有。”
“只是里面写得不算详细。”
白承渊连忙道:
“能找出来吗?”
“当然。”
小女孩抬起手,朝藏书阁深处轻轻一招。
霎时间,层层书架之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片刻后,一枚泛着古朴光泽的玉简自远处飞来,落入她掌中。
小女孩看了一眼,便塞进白承渊手里。
“就是这个。”
白承渊将玉简握住,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一道古老的文字随之浮现。
【白某氏列传】
【某祖者,讳逸其名。生而异禀,血脉过盛,寒气胎藏经脉,久而不宣。少而多病,羸弱不胜,及冠之年,犹不得纳气入体。
宗族长老悯之,屡求丹师诊治,遍试灵药,终不得其法。病势时缓时剧,虽未遽危,修行之路亦由是而绝。
弱冠之后,辞族远游。行至青州,适逢二姝,遂相识相交。其后同游数载,情谊甚笃。
其间偶得灵丹一枚,服之,宿疾稍平。
未几,又入一处古修遗府,得《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自得此赋以后,事颇异于前。其人原不能吐纳,忽有一日,始能引天地之炁入体。
何以致之,族中诸老亦莫能详。
自此修行日进,筑基、结丹、元婴,皆未复受旧疾之累。
其后游历诸州,问道四方,历千余载,终成化神。
后飞升灵界,遂绝音问。】
白承渊看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句。
“自得此赋以后,事颇异于前。”
里面没有明说原因。
只是得了这门功法之后,原本无法修行之人,忽然便能纳气入体。
再往后,筑基、结丹、元婴,一路修行而上,最终更是飞升灵界。
白承渊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小女孩趴在他怀里,也跟着扫了一眼玉简。
“看到了吧?”
“我就记得这里有这么一个人。”
白承渊沉默片刻,目光仍停留在玉简之上。
“小祖,那《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藏书阁有吗?”
小女孩想了想。
“好像没有诶。”
“不过那个人,我倒是记得。”
“他后来似乎还做过几任家主。”
白承渊一怔。
“那功法会不会还在洞府里?”
“有可能。”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既然他后来做过家主,说不定会传给后续的家主。”
“你可以去家主的住处找找。”
她看了一眼白承渊,又补了一句:
“按照你方才说的,如今外面的白家已经不知道这处洞府,那家主的房间应该也没人。”
白承渊顿时来了精神。
“在哪里?”
“应该就在正房。”
小女孩说得很随意。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她抬起小手,朝着虚空轻轻一招。
下一刻,一道淡淡灵光从藏书阁深处飞来。
那灵光在半空缓缓展开,竟化作一幅完整的洞府地图。
山川、楼阁、溪流,甚至各处道路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白承渊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很快便找到了那处位置。
“多谢小祖。”
小女孩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谢什么。”
她故意别过脸去,嘴上装得满不在乎,身子却在白承渊怀里轻轻扭了几下,脚尖也跟着晃了起来。
“我毕竟是你小祖嘛。”
“帮你找本书,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承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将地图仔细收好。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书架间传来脚步声。
王采苓与单若昭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单若昭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神色颇为满意。
“前辈,我选好了。”
王采苓也走了过来,手中同样握着一枚玉简。
“我也选好了。”
小女孩站起身,扫了一眼两人手中的玉简。
“让我看看。”
单若昭先将玉简递了过去。
小女孩接过,目光一扫。
“《玄阴化阳赋》?”
她点了点头。
“不错。”
“玄阴取玄化初辟之幽意,化阳则是由至阴而化至阳。”
“这门功法若能修成,阴阳转化之间颇有妙处,倒挺适合你。”
单若昭眨了眨眼。
“很厉害吗?”
“谈不上多厉害。”
小女孩摇了摇头。
“功法最重要的是合不合适。”
她又看向王采苓手中的玉简。
“你选的什么?”
王采苓将玉简递过去。
小女孩接过一看。
“《太乙金华内照返虚经》。”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不错。”
“修的不是气,也不是劲,而是内照之光。”
“以神意内观己身,引先天之气化作内照之光。”
“丹道、斗法,都能用得上。”
她看了王采苓一眼。
“尤其是你已经到了筑基圆满,这门功法以后结丹了再慢慢参悟,正合适。”
王采苓微微点头。
“多谢前辈指点。”
小女孩撇了撇嘴。
“前辈前辈的,听着真老气。”
她抬起手。
两枚玉简同时浮到半空。
只见一缕灵光分别从玉简表面掠过。
原本附着其上的禁制,悄无声息地散去。
“好了。”
她将两枚玉简分别送回二女手中。
“这两枚玉简已经没有限制了。”
“拿出去以后,也能完整记住里面的内容。”
单若昭接过玉简,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多谢藏主。”
小女孩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又看向白承渊。
“至于你,就不用在这里挑了。”
“反正想要,随时可以过来看。”
她摆了摆手。
“去吧。”
“先去找你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吧。”
“找到书以后,记得时常回来陪我说说话。”
白承渊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王采苓与单若昭。
“王前辈,单前辈。”
“既然二位已经选好了功法,灵药也收得差不多了,不如先出去。”
“我陪二位出去之后,再回来找那本功法。”
单若昭一怔。
“公子还要回来?”
“嗯。”
白承渊点头。
“有小祖给的地图,我自己去正房拿便是。”
单若昭想了想,笑道:
“公子,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又何必来回折腾。”
“我们这次承了公子的情,得了不少东西。”
“再帮公子把书找到,再走便是。”
说完,她看向王采苓。
王采苓沉吟片刻,才道:
“也好,不过只去正房。”
“找到《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后,直接走,不要再往其他地方去了。”
白承渊点头。
“好。”
他转身走到小女孩面前,低下头看她。
“小祖,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去。”
小女孩摇了摇头。
“我出不了藏书阁。”
“真要出去,也得一直消耗灵石维持这具身体,太浪费了。”
她摆摆手。
“你们自己去吧。”
白承渊应了一声。
临走前,他又道:
“小祖,那我们先走了。”
“嗯。”
小女孩坐在小榻上,晃了晃脚。
“记得以后多来看我。”
“我一个人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
白承渊笑了笑。
“好。”
说完,他便与王采苓、单若昭一同朝藏书阁外走去。
小女孩坐在榻上,看着三人的背影。
直到他们穿过光幕,她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不要又要睡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又缩回小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