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的开端
联邦历237年,星辉城,黄昏。
陆羽靠在梧桐树粗粝的树干上,单肩背着书包,校服衬衫的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中段。暮色给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橙色的边,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到了接近一米七五,肩宽腿长,黑发微长,额前碎发被风掀起时,露出线条利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下颌线清晰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弧度,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冷锐又干净。
路过的女生三三两两地回头,他浑然不觉,只盯着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眉宇间是同龄人少有的沉静。那种沉静不太像十五岁少年该有的,倒像是在什么地方被捶打过了千百遍,早早学会了不动声色。
“陆羽——!”
隔着半条街,那道清亮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就穿透了车流人声。他抬起头,看见苏婉站在街角那家甜品店门口,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高高扬起朝他挥舞。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碎花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阳光下发尾泛着淡淡的栗色光泽。苏婉三十七岁了,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灵动,笑起来时眼角只有极浅的细纹,整个人窈窕又明媚,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年轻母亲,全然看不出有个十五岁的儿子。
“你爸马上到,我让他绕路去买了你爱吃的板栗。”苏婉三两步小跑过来,裙摆轻扬,带着一股茉莉花的淡香。她伸手去揉儿子的头发,被陆羽偏头躲开,便故作生气地鼓了鼓脸颊,那副娇俏的模样和陆羽站在一起,倒更像是姐弟。
“妈,公共场合。”陆羽无奈地拨了拨被弄乱的刘海,耳尖却悄悄红了。
“公共场合怎么了?我摸我儿子犯法?”苏婉理直气壮,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我儿子长这么帅,我多看两眼不行?你看刚才路口那小姑娘,偷瞄你好几次了。”
“您能不能——”
“不能。”苏婉笑眯眯地打断他,顺手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盒还温热的蛋挞塞进他手里,“先吃一个,你爸还有五分钟。”
蛋挞的酥皮在齿间碎裂,流心的馅料烫得陆羽微微吸气。苏婉在旁边笑得直拍手:“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她伸手去擦他嘴角的碎屑,指尖柔软的触感让陆羽有瞬间的恍惚。
十五年。
从他有记忆起,这个女人就总是这样,用最细碎最平凡的方式,把他整个地、毫无保留地包裹在她的爱里。她会在雨天带着伞站在校门口,明明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却笑着说“妈妈今天想淋雨”;她会因为他随口说一句“这道菜好吃”,连着做上一个礼拜直到他抗议为止;她会偷偷往他书包里塞手写的小纸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写着“今天也要开心呀,妈妈的帅儿子”。
而陆明远,陆羽想到父亲那张沉稳温和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个男人话不多,却会在他熬夜复习时默默端来热牛奶,会在他体育课受伤后一声不吭地背他回家,会在每个周末清晨开车两小时去海边,只因为苏婉念叨了一句“想看海”。
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人生。
陆羽咬了一口蛋挞,目光落在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上。有那么一瞬间,前世的画面像水底的暗影浮上意识表层,冰冷的白色实验室,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培养皿中永不熄灭的诡异荧光,还有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他前世是个孤儿。
十岁之前只有那种刻入骨髓的、被当作“物品”而非“人”的恐惧。冰冷的仪器贴上皮肤,针管刺入血管,穿着白大褂的人用看标本的眼神打量他,在记录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他吃装在铁盘里的合成营养剂,把他关在纯白色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测试。
十岁那年,基地实验体集体暴动,陆羽趁机逃离基地。
在那个科技至上的世界里,陆羽开始风餐露宿,拼命地学习,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吸收知识上。二十岁那年,他凭借优异的成绩成为那所基地最年轻的研究员。他秘密收集基地的地下三层藏着秘密——非法人体实验,活体改造,基因融合。他暗中搜集证据,准备向联邦最高科学委员会举报,在行动前夜他被人一把摁住。
来的人正是小时候对他进行试验的研究员。
研究员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没想到当初被你逃走,你又回来了,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杀了,销毁证据。”
然后是剧痛,一片黑暗——
陆羽睁开了眼,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哭得通红的眼睛。
“醒了醒了!老公!小羽醒了!”
那个女人扑过来抱住他,浑身都在发抖,温热的眼泪滴在他脸上。病房窗外是陌生的蓝天白云,有鸟群掠过。他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没有任何针孔和疤痕的手,那是五岁孩童的手。
“小羽,”旁边的男人红着眼眶,声音却极稳,“下次出去要跟爸妈汇报,知道了吗?”
从此他有了名字,有了生日,有了家。
蛋挞吃完了,陆羽把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苏婉挽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买菜遇到的趣事,他偶尔“嗯”一声,偶尔低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眉梢眼角的笑意。这样很好,他不动声色地想,那些黑暗的、冰冷的过往,就让它永远留在记忆深处好了。
“爸到了。”他看见街对面停下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陆明远那张端方稳重的脸。男人戴着银边眼镜,气质沉稳儒雅,远远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苏婉立刻松开他的手臂,像只归巢的鸟一样小跑着穿过人行道,陆明远刚下车就被她挽住了胳膊,她仰着头不知说了什么,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全是纵容。
陆羽看着他们,慢慢笑了。
那一刻,黄昏的光铺满整条街道,父母并肩站在车旁朝他招手,梧桐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他迈开步子走向他们,书包带子滑到臂弯也懒得去扶。
然后——
地面裂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脚下的柏油路面像被无形的巨手撕碎,一道裂缝从他脚下急速蔓延,黑色的冲击波从地底炸开。陆羽被气浪掀飞,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电线杆,五脏六腑都在剧震中翻涌。
他的视线在旋转中捕捉到碎片般的画面,人群像被惊动的蚁群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暗紫色的巨兽从地底攀爬而出,通体覆盖着骨刺,三对燃烧着紫火的眼瞳扫视着脚下的城市,喉间发出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怪兽——!是怪兽——!”
联邦星辉城,第三区,怪兽袭击警报响彻云霄。
陆羽挣扎着爬起来,小腿在撞击中扭伤,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他咬着牙穿过奔逃的人群,目光疯狂地搜寻着父母的身影。
找到了。
苏婉和陆明远被冲散在街对面,苏婉摔倒在书店门口,陆明远正穿过马路朝她跑去。两人相距不过十几米,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还活着。都还活着。
陆羽心头一松,拖着伤腿朝他们跑去。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炸开一片粉色的光。
“樱花·月华斩——!”
清亮的女声划破夜空,带着某种稚嫩的、却刻意压低的威严感。
陆羽抬头,那是刚觉醒不久的魔法少女露娜。
她从三十层高的商业楼顶一跃而下,粉色长发在夜风中如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那头发是极浅的樱花粉,发根处近乎白色,越往发梢颜色越深,及腰的长度,发尾微微卷曲,在空中散开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八重樱。她扎着双马尾,每边用一个银色的星形发饰束起,发饰中央镶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粉色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的脸,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娃娃脸。
圆润的脸颊带着尚未褪尽的婴儿肥,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在夜色中几乎透出光来。一双极罕见的深粉色瞳孔,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卷翘,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扑闪。鼻梁小巧精致,嘴唇饱满,天然的玫瑰色,不施任何脂粉却比任何妆容都要鲜妍。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左眼角下方还有一颗极浅的泪痣,让她原本过于精致的面容多了几分生动的俏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与那张稚嫩面孔形成剧烈反差的身材。
露娜穿着一套定制的魔法少女战斗服,主色调是樱花粉与白色,胸口处镶嵌着一枚星形魔力核心,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粉光。战斗服的上身是紧身的白色胸甲,边缘镶着粉色的蕾丝花边,但再精致的剪裁也遮不住那过分丰满的轮廓,胸甲被撑出饱满的弧度,腰线却细得惊人,不过盈盈一握。下身是一条蓬松的粉色短裙,裙摆层层叠叠像蛋糕上的奶油花边,短裙之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过膝的白色长靴中,靴口同样缀着粉色丝带。
她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五六岁,但身材已经发育得近乎夸张。童颜巨乳这四个字,在她身上得到了最极致的诠释。她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挥杖,胸前的饱满都会随之轻轻颤动,让围观的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此刻的露娜浑然不觉自己的外貌给周围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暗紫色的怪兽身上,深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怪兽庞大的身影,脸上带着初战者特有的兴奋与紧张。
“樱花·月华斩——!”
魔法杖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粉色的魔力光刃从杖尖激射而出,在空中放大数十倍,精准地斩向怪兽的头颅。怪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叫,三对燃烧的紫火眼球同时炸裂,紫色的血液像暴雨般洒落,庞大的身躯缓缓倾倒。
露娜轻盈落地,白色长靴在地面点了一下,随即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卸去冲力。粉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双马尾的末梢扫过地面,扬起一小片灰尘。
她站起身,站在怪兽倒下的废墟上,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开始鼓掌,有人掏出手机拍摄。露娜扬起下巴,嘴角翘起一个骄傲的弧度,深粉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左眼角下的泪痣随着她的笑容微微上扬。
然后她随手将魔法杖在身侧甩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这是她在训练场练了无数遍的收势动作,帅气、利落、赏心悦目。魔法杖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旋转,杖尖的星形宝石划出一道银粉色的圆环,然后被她稳稳握住,杖尖朝下。
但她忘了一件事。
她刚觉醒不到一个月,魔力控制还处于极其粗糙的阶段。刚才那一击“月华斩”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魔力储备,此刻体内残余的魔力正处于最不稳定的状态。那个她练了无数遍的、本该完美收势的刀花,在魔力失控的瞬间变成了灾难。
魔法杖杖尖甩过的轨迹上,一道半月形的粉色光刃脱离了她的控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斜前方飞了出去。
那道魔力光刃大约有两米长,半米宽,带着足以将一辆汽车劈成两半的锋利度,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街对面的书店。
陆羽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看见那道粉色光刃的轨迹,看见它正对着书店门口——苏婉刚刚爬起来站定的位置,陆明远正跑到她身边,伸手要拉她——
“妈——!!”
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和怪兽垂死的嘶吼中。
苏婉听见了。
她转过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了儿子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伸手推了陆明远一把,用力地、决绝地,将他推向旁边。
但陆明远没有松手。
那个沉稳的、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在最后一刻反而握紧了妻子的手,整个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粉色光刃劈下。
无声的。那一瞬间是无声的。陆羽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在他耳边失聪。他看见光刃穿过父亲的后背,穿过母亲被他挡住的胸口,看见鲜血像被挤爆的果实一样从他们相握的身体之间迸溅出来,看见两个人一起倒下,倒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陆明远的身体还保持着保护妻子的姿势,手指与苏婉的紧紧交扣。
世界在那一刻裂开了。
陆羽站在那里,距离父母只有十几米,却像隔着一整个宇宙。
他的视线里,一切都慢了下来。人群尖叫逃跑怪兽的尸体在燃烧,紫色的火光映照着露娜那张因为意识到自己失误而变得惨白的脸。
“我不是……故意的……”露娜的嘴唇在颤抖,深粉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慌和茫然,魔法杖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她的双马尾在刚才的冲击中有些散乱,粉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娃娃脸更加苍白。她向前迈了一步,白色长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声响,胸前的魔力核心忽明忽暗,映出她胸甲下剧烈起伏的饱满轮廓,“我……我没想……”
陆羽什么都听不见。
他迈开步子,拖着扭伤的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对倒在血泊中的人。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他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
苏婉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映着黄昏最后一点光。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弧度,像每次给他塞小纸条时那种调皮的、得逞的笑意。陆明远的手臂环在她肩上,将他紧紧护在怀里,那只戴着婚戒的手,还牢牢握着苏婉的手指。
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书店门口的台阶,染红了陆羽的鞋底。
陆羽伸出手,碰了碰母亲的脸。温热的。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爸。”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回应。
他的手指颤抖着,去摸母亲手腕上的脉搏。他前世学过医,在研发基地的时候,那些研究员教过他怎么判断生命体征,怎么在实验准确记录数据。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什么都没有。
陆羽的膝盖跪了下去。跪在血泊里,跪在父母逐渐冰冷的身体前。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的头慢慢低下去,额头抵在母亲逐渐冰凉的手背上。一声低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嘶鸣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碾碎的玻璃。
一股漆黑的、滚烫的、带着吞噬一切欲望的暗影轰然炸开。
那黑色从他脚底的地面涌出,像沸腾的沥青,像活过来的影子,浓稠、滚烫、带着腐蚀万物的饥饿感。它沿着地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地砖碎裂,路灯爆裂,建筑物的墙面爬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那黑暗在膨胀,在嘶吼,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一切的光和热。
“什么——”露娜猛地转头,深粉色的瞳孔骤缩。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完全不属于正常魔力范畴的波动从那片黑暗中传来,冰冷、古老、带着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压迫感。她看见那个少年跪在废墟前,浑身被翻涌的黑色暗影包裹,脚下的黑暗像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的眼睛此刻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里面涌动着某种远古的、非人的疯狂。
“怪……怪物?”露娜本能地抬起手,魔法杖重新凝聚魔力。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刚刚经历了一场消耗巨大的战斗,魔力见底,神经紧绷到了极限。眼前的少年周身涌动的黑暗魔力带着让她毛骨悚然的杀意,那黑暗在蔓延,在膨胀,像某种即将失控的远古凶兽。
粉色长发在黑暗中飞扬,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惊惧,深粉色的瞳孔映着翻涌的黑暗,左眼角下的泪痣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她咬着下唇,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白色胸甲下的魔力核心疯狂闪烁。
“樱花·冲击!”
粉色的魔力弹在她掌心凝聚,朝陆羽轰去。刚这一击带着她最后的力量,像炮弹一样撞上陆羽的胸口,陆羽没反应过来。
“噗——!”
鲜血从口中喷出的瞬间,陆羽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上街对面的银行玻璃幕墙。强化玻璃在冲击下碎成蛛网,他整个人嵌在凹陷的玻璃裂纹中心,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痛。
剧烈的痛从胸口炸开,肋骨断了几根,内脏在出血,意识在模糊。他趴在冰冷的碎片上,黑色暗影在他身周明灭不定,像风中的残烛。露娜在空中喘着粗气,抬起的魔法杖在月光下微微发抖,双马尾被汗水黏在脸颊两侧,粉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胸口的魔力核心已经暗淡下来,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的全部力量。
不......不能死在这里。
父母的遗体还躺在那片废墟里,陆羽还没来得及收殓,没来得及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葬礼,没来得及——他还没来得及说“我爱你们”。
黑暗在他掌心凝聚。
脚下的阴影突然翻涌起来,像一张黑色的嘴将他吞没。露娜慌忙想要补上第二击,但魔力已经枯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的身影在黑暗的包裹中急速下坠,像沉入深海的石子。
“逃了?”露娜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地面只剩下黑色魔力侵蚀过的焦痕,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冰冷的、令人战栗的气息。她站在那里,粉色长发被夜风吹起,露出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未褪的惊惶,白色长靴沾满了灰尘和碎石,胸甲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她不知道的是,三条街外一栋废弃的老旧公寓里,陆羽从天花板的阴影中坠落,重重地摔在积满灰尘的旧床垫上。
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胸口剧痛,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沉浮。天花板上漏着月光,斑驳的水渍像一幅扭曲的地图。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地爬过,灰尘在惨白的月色中飞舞。
他的右手动了动。
一根黑色的触手从他影子里缓缓伸出,软软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某种幼兽寻求温暖的本能。它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冰凉触感。陆羽偏过头,看着那根触手慢慢蜷曲,缠绕住他的手指,然后缓缓消散在皮肤表面。
“……原来,”他的声音嘶哑,嘴角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我就是个废物。”
月亮从云层后移出,银白色的光芒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少年脸上那片死寂的黑暗。那双黑如深渊的眼睛映着月光,里面空无一物。
那一夜,联邦星辉城第三区魔法公会发布最高级别通缉令。照片上,黑发黑眼的十五岁少年面容清俊,通缉等级为“SSS”,罪名是“陆羽操控黑暗魔法残忍杀害父母,造成大规模破坏,现已被魔法少女露娜重伤。”。
而在那栋废弃公寓的顶层,陆羽蜷缩在破床垫上,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模模糊糊地想着:
母亲那天要的口红,还没来得及买。
父亲新买的游戏卡带,还在车里。
而他——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月光下,少年紧闭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没入灰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无声地扭曲、拉长,像一片无边的黑色潮水,正在悄无声息地涨潮。
在联邦中魔法少女。她们对抗怪兽,保护平民,享受荣耀和崇拜。她们是英雄,是偶像,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没有人知道,那些在魔法少女失误中死去的无辜者,魔法公会及时上门哀悼进行补偿,家属还得感恩戴德。
至于目击者将删除录像,以及清除记忆。
没有一个人对魔法公会不满意,有的话人可能已经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