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还在响。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苏听雨倒是毫不犹豫,手指轻轻一划,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姨妈!”他的声音又软又甜,跟刚才那个眼眶通红、差点哭出来的小家伙简直判若两人。“嗯嗯,表哥在我旁边呢……我们已经扶他上救护车了,去市人民医院……嗯嗯……好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听雨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随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表哥,姨妈找你。”
我小声说:“告诉我妈,我昏过去了……”
“姨妈,表哥说他昏过去了!”
你他妈###*** 我心里日翻了天,还是你畜生啊。
苏听雨冲我做了个鬼脸,在我手心里划了两个字“快接”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认命地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开口:“喂……妈?”
“苏温言。”
那声音冷得我浑身一哆嗦。好家伙,还没失血过多而亡呢,阎王怎么就找我索命了?
“在!”
“医生怎么说的?”
“啊?哦,那个……就是腿上划了个口子,没什么大事。”
“多大的口子?”
“也就……这么长吧。”
话一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隔着电话,我比画个屁啊!
妈妈沉默了两秒。
“把电话给医生。”
“啊?”
“我说,把电话给医生。”
“……哦。”
得,看来今天这顿骂是跑不掉了。
我只好乖乖把手机交给旁边的医生。妈妈不知道跟医生说了些什么,连伤口有多深、需不需要缝针、有没有伤到骨头都问了个遍。直到医生再三保证没有大碍,她才终于挂断电话。
我刚松了口气,手机又震了一下。妈妈发来一条消息。
“不许乱动。我马上到。”
短短八个字,看得我心惊肉跳。
不是,妈,您老人家倒是多骂两句啊!您这样我更害怕了!
好在医生已经检查过,确定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经过消毒,包扎之后,总算不再流血了。
我正坐在病床边,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苏听雨则站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我的头发。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听雨冲我使了个“祝你好运”的颜色,一个闪身步,在医生身后乖乖站好。
“苏温言!”
我浑身一僵。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妈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她似乎是从店里直接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那套熟悉的职业装,只是平时总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有几缕散落在美丽的脸颊旁边,连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狼狈。
“妈……” 我弱弱地叫了一声。
“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她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掀我腿上的裤管。
“哎哎哎,妈,轻点!”
“别动!”
我赶紧闭上嘴。
妈妈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看见我小腿上那圈厚厚的纱布后,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伤成这样……”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却又怕弄疼我,最后只能停在纱布旁边。
“医生怎么说的?真的没伤到骨头?以后不影响下地走路?”
“能能能!”我赶紧点头,“医生说了,就是皮肉伤,养一阵子就好了。”
“那有没有感染的风险?什么时候换纱布?药什么时候涂?”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语速快得我都有点跟不上。
“妈,医生就在边上……”
妈妈这才回过头,连忙向医生询问起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拿出手机,一条一条记下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等医生终于交代完,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我身上的其他地方,确定没有别的伤,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那张脸又板了起来。
“苏温言。”
“……在。”
“我昨天晚上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和我保证的?”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劫。
“妈,这次真不是我逞强!”我赶紧解释,“是对面那个十五号故意撞我!我都已经过掉他了,他还从后面推……”
“谁推的?”妈妈秀眉微蹙。
“隔壁二中的一个男生。”
“老师知道吗?”
“知道,裁判也看见了。”
妈妈抿紧嘴唇,轻轻咬了咬银牙,半晌才开口:“这件事我会跟学校了解清楚。医药费,道歉,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她又低头看了看我的腿。
“还疼不疼?”
我本来想说不疼,可看见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一点。”
妈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别乱动。”
她伸手替我把卷起来的裤腿整理好,动作轻得跟平时那个动不动就揪我耳朵,掐我腰的女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妈?”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
“你……没生气啊?”
妈妈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你说呢?”
“那你怎么不骂我?”
她愣了一下,随后竟然被我气笑了。
“苏温言,你是不是挨骂挨上瘾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赶紧摇头。妈妈没再理我,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能感觉到妈妈的手有些发抖,可她自己却像没有察觉似的轻声说,“人没事就好。”
说实话,听妈妈这么说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但还好,命保住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苏听雨终于凑了过来。
“姨妈,表哥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
妈妈转过头,脸上的神情明显柔和了几分。
“今天多亏你及时告诉我。小雨,谢谢你。”
“没有啦……”苏听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会呢?”
妈妈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听雨抬起小脸,眼睛亮了亮。
“嗯!”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怎么感觉他俩才像亲母子,我倒像是个外人?
当然,这话我可不敢说。不然刚包扎好的腿没准又得挨一下。
————
等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我本以为妈妈会让我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间躺着,谁知刚进门,她就突然宣布了一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
“温言,这几天你睡我房间。”
“啊?”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几天睡我房间。晚上方便照顾你。”
“不是,妈,我都十六岁了!”
“十六岁怎么了?”
“不是,哪有这么大了还跟自己老妈睡一张床的!”
妈妈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下颌线也绷得很紧,连侧脸的线条都显得锋利了几分。
“苏温言,你小时候尿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弃跟我睡?”
“妈!!!诶呦!!!”
我急得差点当场跳起来,结果刚一使劲,就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赶紧又缩了回去。不是!这种陈年旧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好不好!偏偏旁边的苏听雨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妈妈倒是完全不在乎我的抗议,一边整理止痛药和纱布,一边继续说道:“你腿上有伤,晚上要是疼了、想喝水,或者要起来上厕所,谁扶你?我睡外侧,方便照顾。等伤好了,你爱睡哪儿睡哪儿,我还不稀罕和你一起睡呢。”
“可是……”
“没有可是。”
得。这女人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听雨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姨妈,要不让我来照顾表哥吧?”
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你?”
“嗯!”苏听雨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帮表哥拿药、倒水,还可以扶他去洗手间。反正我晚上睡得轻,床也够大。”
说着,他又转过脸望向我,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
“表哥,我照顾你好不好?”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期待。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妈妈已经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小雨。你今天也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可是,我真的可以的……”
“姨妈知道你关心表哥。”
妈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他腿上有伤,晚上要是乱动,还是我看着比较放心。听话,好不好?”
苏听雨张了张嘴,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似乎暗了一下。
“……好吧。”
他低下头,慢慢松开了我的袖子。
我有点奇怪。不是,照顾伤员这种苦差事,还有人抢着干?而且这小子刚才不是还笑得挺开心的吗?怎么转眼就蔫了?
妈妈已经提着药袋往卧室走去。
“温言,过来。小心脚下。”
“来了来了。”
我刚准备扶着墙慢慢挪过去,听雨却突然凑到了身边。
“表哥,我扶你。”
“没事,我自己……”
“别逞强嘛。”
他不由分说地扶住我的胳膊,动作倒是出乎意料地轻。我只好由着他。
走到卧室门口时,妈妈转过头,见听雨还扶着我,便笑着说道:“好了,小雨,把表哥交给姨妈吧。”
苏听雨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鼓着脸颊,闷闷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像是泄了气似的,慢慢把嘴里的气吐了出来,活像一只闹了别扭的小河豚 。
“……嗯。”
他松开手,却没有立刻走开,只是站在门边,望着我在妈妈的搀扶下坐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表哥。”
“又怎么了?”
“晚上要是疼的话,也可以叫我哦。”
“知道啦。”
“真的哦!”
“真的真的!”
苏听雨这才重新笑了起来。
“那……晚安,表哥。”
“晚安。”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临走前,那颗小脑袋还从门边探了进来。
“姨妈,晚安。”
“晚安,小雨。早点睡。”
妈妈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房门关上,我才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奇怪。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太黏人了点?
————
洗漱完毕,妈妈又给我检查了一遍伤口。医生明明已经处理得妥妥当当,她却还是不放心,拿着那张医嘱研究了半天,生怕自己漏掉什么。
“妈,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别说话。”
“可是……”
“苏温言。”
“好好好,我闭嘴。”
我认命地往枕头上一靠,看着妈妈俯身替我整理被子。她今天显然累坏了,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可手上的动作却始终小心翼翼。
“腿放好,别压到伤口。”
“嗯。”
“晚上要是疼得厉害就叫我,别自己硬撑。”
“知道啦。”
妈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夜灯。随后,她也掀开被子,在我身旁躺了下来。
说实话,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真躺到一张床上,我反倒有点不自在。
我都十六岁了啊!好歹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生,居然还得跟妈妈挤一张床。这要是让陈皓他们知道了,估计能笑话我一整年。话说这小子本来还想和哥几个一起来看我,结果因为打架被请了家长,估计这会都被关家里反省呢。
哈哈,尤其是陈皓,竟然还给我发条语音,说什么:“宝~等你能站起来了,我让那傻逼给你倒立嗦啰牛子......”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身边冷不丁地传来这么一句,给我吓一哆嗦。只见妈妈睁着那双清冷迷人的大眼睛,幽幽地看着我。
“没什么……”
“那就睡觉。”
“哦。”
我赶紧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睁开。当发现妈妈已经侧过身,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这才松了口气。
说起来,上一次跟妈妈睡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时候来着?小学?还是更早?
记不清了。
那时候我特别怕打雷,每次外面一响,就抱着枕头往妈妈房间里钻。她嘴上总嫌我胆小,却还是会掀开被子让我进去。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笑。
算了。不就是一起睡个觉嘛,又不是没睡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今天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带队老师肯定联系过家长。那班主任呢?不会也趁机给我妈打小报告了吧?一想到这里,我顿时睡意全无。
要知道,我妈现在虽然没怎么骂我,可不代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万一明天她突然翻起旧账,把我打球受伤,和前两天苏听雨说的那些事全扯到一起……
靠。那可真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我越想越不放心。偏偏妈妈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离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偷偷朝旁边瞄了一眼。妈妈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要不……确认一下?反正我就看看有没有老师发来的消息,又不干别的。当然,我知道偷看别人手机不太好。可转念一想,我妈平时检查我手机的时候,可从来没跟我客气过。
这么一想,我顿时理直气壮了不少。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随后咬着牙,一点一点翻过身去。
嘶……
伤口被牵扯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叫出声。好不容易背对着妈妈躺好,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嘿嘿,这样总不会被发现了吧?
我按亮屏幕,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居然解锁了。
我愣住了。不是吧?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用我的生日当密码?想当年,我可没少趁她不注意,偷偷拿她的电脑和手机玩游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密码居然一直没换!这也太没安全意识了吧!
我正暗自得意,忽然感觉身后的床垫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手臂冷不丁地从背后伸过来,直接搭在了我的腰上。
卧槽!!!
我浑身一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完了!被发现了!
我死死攥着手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琢磨该怎么解释。
说我在看时间?不行,谁看时间还要解锁手机啊!
说我拿错了?更扯淡了!
就在我紧张得快要冒冷汗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妈妈似乎嫌现在的姿势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地往我这边挪了挪,手臂自然地环上了我的肩膀,两条丰腴的美腿更是从我身后绕过来,紧紧缠在我的腰上。最要命的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压着两团沉甸甸的东西,带着惊人的温度和弹性。
我:“……”
不是?什么情况?我瞬间面红耳赤,感觉心脏随时都要从胸口跳出来。
僵了好一会儿,见妈妈迟迟没有开口,我才壮着胆子,慢慢把脑袋往后偏了偏。
借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夜灯,我终于看清了。
妈妈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只不过她现在的睡相实在是有点可爱。那张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脸庞,这时正埋在我的后颈窝,带着淡淡香气的温热鼻息一下一下喷在我的皮肤上,痒痒的。睡裙下摆因为缠得太紧而卷了起来,露出了大片光滑细腻的腿肉,热乎乎地贴着我。整个人就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
好家伙,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原来妈妈睡觉是这副德行啊?白天还一副端庄冷艳、生人勿近的模样,连我坐没坐相都要管。结果一睡着,自己倒先四仰八叉起来了。难怪她以前老嫌我睡觉不老实。合着都是跟她学的!
我憋着笑,轻轻叫了一声。
“妈?”
没反应。
“妈?”
她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无意识地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拽了拽。
我直接无语住了。行,看来是真睡着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看着妈妈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新鲜感。
原来那个平时总板着脸、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威严的妈妈,也会有这么迷糊的时候。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嘿嘿,今天又发现了妈妈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以后她再说我睡相差,我可有话讲了!算了,反正也没影响我看东西,就让她先这么抱着吧。
我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点开了消息。
好在没看见班主任发来的长篇大论,倒是有几条学校老师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大致都在说今天受伤的事。我粗略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胡乱告状,这才松了口气。
正准备退出,忽然看见桌面上有个备忘录。
最上面的一条,标题居然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小债主
我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难不成我妈在外面欠钱了?
好奇心一下子冒了出来。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结果一看,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并不是贷款明细,也不是什么催债讨薪的内容,而是一条条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记录。
「最近训练多,晚上总喊饿。冰箱里多备些牛肉和鸡蛋。」
「不喜欢胡萝卜。下次炒菜切碎一点。」
「运动鞋又小了。找时间带他去买新的。」
「最近成绩不太稳定,问多了又不高兴。先别逼得太紧。」
「今天又顶嘴了。是不是我说话太重了?」
我看着最后那一条,手指不由得停住了。
这……
我继续往下翻。
有些记录甚至能追溯到好几年前。哪一年我发了高烧,哪一次打球扭伤脚踝,哪天因为考试没考好闷闷不乐……
有些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妈妈却记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想起,以前有段时间,我特别讨厌吃胡萝卜。每次妈妈做饭,我总要抱怨两句。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菜里就很少出现大块的胡萝卜了。
我还以为是她自己不爱吃。
原来……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又翻了一会儿,我才发现,最后几条记录几乎都是最近写的。
「最近跟我说话越来越不耐烦了。」
「今天回来得晚,问了几句就生气。」
「十六岁了,脾气倒是越来越大。」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撇了撇嘴。
什么嘛!明明是你每次都先凶我的!
可再往下一看,我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今天是不是又说重了?可是这个年纪如果不看紧一点,如果他也像我一样……」
只有短短一句,后面什么也没有。
我心里忽然有点堵,说不出来的难受。我下意识想回头看看妈妈,可她还抱着我,稍微一动就可能把她吵醒,于是,我只好轻轻偏过脑袋。
妈妈依旧睡得很熟。白天那个说一不二的女人,此刻就像只黏人的八爪鱼一样,从身后紧紧缠着我。
我忽然想起,妈妈生下我的时候,也才十六岁,跟我现在一样大。那时候的她,大概也会想偷懒,也会想出去玩,也会因为一点小事生气吧?
可后来,她就成了我的妈妈。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她一个人是怎么把我养这么大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债主」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什么嘛,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讨债的啊。
可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
我赶紧揉了揉眼睛。
靠。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苏听雨差点哭出来,现在连我也跟着多愁善感起来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小心翼翼地锁上手机,把它放回床头柜,打算重新躺好。可问题是,妈妈整个人都快缠到我身上了,我根本没法翻身。
我忍着腿上的疼,先试着抬起身子,一点一点把压在身下的那条腿挪了出去。
呼,还好,没醒。
我暗自松了口气,接着把手伸向横在自己腰上的另一条腿。
不是,这女人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啊?我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大腿,准备把那条腿也挪回去。
可谁知,我才刚抬起来一点,妈妈就忽然皱起眉头,嘴里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我吓得赶紧停住。不是吧?又醒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紧接着,那两条修长丰满的大腿忽然用力一夹,直接把我的整只手腕牢牢锁在中间。而我的掌心正好被妈妈夹在了那处滚烫柔软的肥美阴户上。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全身的血液好像全往脸上涌了。我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却只换来更糟糕的结果。手指和掌心非但没有抽出来,反而在妈妈软嫩可口的玉胯上重重刮了一圈。
“……嗯……嗯……” 妈妈依然没醒,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但是呼吸却越来越重。那两片淡薄的香唇更是溢出越来越明显的娇喘。
卧槽,卧槽。这他妈怎么办啊?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里,重重地捏了一把。恐惧和兴奋一个占据了我的上半身,一个控制了我的下半身。我的大头和小头一起在变大!!!!
黏腻的爱液顺着我的指缝不断涌出来,把我的整只手掌都弄得又滑又烫。但是我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傻愣愣地僵在那里。
可谁知,妈妈在睡梦中忽然轻轻扭了扭细腰,肥嫩的穴口在我的掌心上无意识地前后蹭了几下,像是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下一刻,妈妈的身体猛地一颤,两条长腿骤然绷紧,把我的手夹得更深更紧。
“......咿呀~!”
一声我十几年来从未听过的甜美娇哼从妈妈的香唇间溢了出来,那声音又软又媚,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少女呜咽,直直钻进我的耳朵里。
这一下来的又急又猛,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妈妈丰满的臀肉一下一下地抽搐着,把湿漉漉的嫩穴在我手上用力磨蹭,穴口一阵阵地痉挛收缩,像是在隔着湿透的内裤吮吸我的手指。甘甜的爱液更是像决堤一样一股脑浇在我的手上,把床单都浸湿了一大片。
我的心脏跳得又重又快,砰砰砰地撞着胸口,甚至连耳朵里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是在妈妈高潮后,身体酥软的瞬间就把手抽了回来。
我......我把妈妈......弄高潮了? 操!
虽然我确实是一个纯情大男孩,没什么经验。但是和陈皓那帮牲口混久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了解一些两性知识的。
他妈的,好想撸一发......可是,这又没纸,我他妈咋撸啊?叫醒妈妈还是叫醒苏听雨?我明天早上还能不能见到太阳都不一定呢……
接着夜灯昏暗的幽光,我偷偷瞥了妈妈一眼。她依然没有醒,只是发出细细的,满足的鼻音。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竟透出了几分难得的娇媚。两抹醉人的红晕悄悄爬上双颊,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晚霞,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
我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尤其是妈妈那副难得流露出的娇媚模样,更是让我心里一阵悸动。
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我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妈妈。明天杀我的时候,轻点……”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妈妈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迷迷糊糊地,只听见几个零零碎碎的词。
“……我知道。”
“……姐姐身体怎么样?”
“……嗯,等你过来再说吧。”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了。
我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脸颊,确定自己还活着。
“妈?”
妈妈回过头。她换了一身新的居家服——一件深蓝色真丝睡衣套装,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更是扣到了最上面。只不过母亲的脸颊红得厉害,连耳尖都染上一层粉色。
她见我醒了,身体明显颤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便飞速避开我的眼睛。
“醒了?”
“嗯……”
我打了个哈欠,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你姨父。”
“姨父?”
我愣了一下,妈妈点了点头。
“他今天要过来一趟。”
“真的?”
我一下来了精神。
说起来,我还真有段时间没见过姨父了。那人虽然是个大忙人,但每次见面都会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小时候我可喜欢往他家跑了,只是后来上了中学,学业越来越忙,来往才渐渐少了。最主要的是,姨父一直是我的偶像,他对我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又耐心。我要是他儿子就好了,嘿嘿~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又想起了昨晚那个奇怪的梦。
梦里,大姨温柔地替我梳着头发,姨父在厨房里讲笑话,还有那个被一群孩子欺负的小家伙……
我皱了皱眉。
奇怪,那孩子到底是谁来着?
正想着,妈妈已经走到了床边,目光与我的目光对上时,她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过了一会,妈妈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不自在:“腿还疼不疼?”
“好多啦。”
“那就好。”
妈妈轻咬了一下贝齿,俯身替我检查了一下纱布,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今天老实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知道啦!”
我无奈地应了一声。
妈妈这才满意地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温言。”
“嗯?”
“你姨父这次过来,可能有些事情要跟我们商量。”
“什么事啊?”
妈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等他来了再说吧。”
说完,她便逃也似地出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望着那扇缓缓关上的房门,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什么事情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该不会又是关于我学习的事吧?
靠,不会吧?
我都伤成这样了,难不成还要给我安排补课?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哀嚎一声,把被子蒙到了脑袋上。
老天爷啊!您老人家就不能让我消停两天吗?
我完全不知道,姨父的到来竟然是温馨日常崩坏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