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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我是你的影子

邪神之影 无常马 3210字 2026-06-29 00:13

  孽物接连死去,除去索莱尔剑刃刺穿者会化作烟尘,其余皆归于猩红之境。孽物们疯狂的情绪涌入塞萨尔的灵魂,充斥着他的思维,撕咬着他的神智,诸多破碎之景接连显现,惨烈的程度完全无法形容。

  亚尔兰蒂虐待他还带着些蹂躏心爱玩偶的残忍,海妖们的研究却是无所不用,似乎想要探索痛苦和创伤的尽头。

  这些死者灵魂确实给他缔造了神迹,抵挡了古老神选者的权威。但是,他们带来的绝不止是权柄,还有他们生前遭受的一切痛苦和创伤。就算他千余年前历经了亚尔兰蒂的虐待,这等剧烈的创伤疯狂涌入还是让他惊骇不已,两相比较之下,就像潺潺溪流和滔天巨浪。

  “信仰的代价,”信使伸手扶住他一侧手臂,“缔造神迹的同时,也会承担众多生灵的痛苦和创伤。想要抓住的权柄越多,承受的创伤就越多。希望你还能正常行动。”

  “我还以为你不会站这么近了。”塞萨尔对她说,他能感受的到她温柔的抚慰,“你有时可真难揣摩......需要血吗?”

  她点点头,展开另一条手臂,朝着涌向她身边的鲜血探入。随着她的咏唱持续进行,一片极为混沌的漩涡将大片废墟卷入其中,墙垣断壁都如沉入深渊般消失不见,正是她那不受控制的狂乱传送咒。从战况来看,这些沉重的海水和宫殿废墟很可能从特兰提斯城市上空倾倒了下去。

  信使带着塞萨尔往下,穿过她缔造的深海空洞。“事情其实不难揣摩,”她的语气并无波澜,“我告诉你的,是为了让你行事更为公允,缔造出的将来也更为一致。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族群,有些看似平坦的路途都是不该走的。”

  米拉瓦似乎有些玩味,“你看起来并不理解什么是阴影中人,我的老师。真让人好奇你来自什么地方。影子之所以是影子,是因为影子会和主人保持距离,永远都会与阳光背道而驰。不过,影子也不会离开主人,毕竟他们依存于其主而生。”

  塞萨尔意识到,他确实不理解信使说过的很多话,包括她说自己总会回到阴影中去,这话也不止是它字面上的意思。因为,阴影指代的不只是她在族群中的存在和地位,而是一切和阴影有关的理念和事物。

  这位无面萨满为族群追求的希望前所未有,在萨加洛斯的理念中都称得上是变革。但是,她本人的生活方式却老旧无比,年纪轻轻却像是个古董,要来自千余年以前的米拉瓦掰开了和他详细解释,他才能意会到其中一部分。

  信使内在和外在的矛盾让他有些吃惊,不由得任由她扶着前进了好长一段距离。这时候剧烈的创伤仍未消退,仍然在他的灵魂中尖叫和挣扎,但是,他已经可以洞察并化解孽物们带来的一切了。

  大群潜蜥受到自己战死的同胞庇护,此刻围拢在他身旁。看起来他们都知道这些孽物是谁,只是认不出具体是谁——很多其实都是他们自己受尽摧残的同族。海妖们把符合他们审美的人鱼带到深宫用于享乐,其余的则都在这种地方探索血肉的技艺。

  不管怎样,这些血腥可怖的场面和看似疯狂的死者给予了他们信念,也让塞萨尔感到有所欣慰。至少他掌握着信仰权柄的时候仍在庇护生者,坚定他们的信念,而非主宰其性命,像诸神殿一样强迫他们成为砖瓦,筑起自己的神域。

  但看他们的态度,塞萨尔也能知道,不管他把他们领向何方,面对怎样惨烈的死亡,他们都会忠实跟随。其实,这才是他头一次真正体会到何为将意志凌驾在所有生灵之上,同时他也明白了,神选者们为何能够理所当然把信者当作砖瓦,堆在仅为自己筑起的巨墙之上。

  这种感觉会让人迷失。

  倘若索诺拉所说不错,索莱尔当真想给神选者们带去终末呢?倘若索莱尔想要了结诸神殿的秩序,就是因为她早已预想到,事情必定会走到这一步呢?

  倘若没有变局发生,一切最终都会掌握在这几位高居神代的神选者手中,无法再挣脱。也许这就是索莱尔的看法,是她和诸神殿死亡冲突的起源。

  对于这个世界的将来,每个掌握权柄的上位者都有自己的看法,每个上位者的看法也都存在巨大的冲突和几乎无法调和的矛盾。因此到了最后,就是人们各自展开各自的路途,直到终有一日兵锋相见,分出成败生死。

  现在塞萨尔也是其中之一了。

  废墟中的抵抗逐渐微弱,却依然顽强地妨碍他深入其中。尸体和孽怪横陈在逐渐深邃的地宫中,——海妖们带着传来神代气息的物件越逃越深了,必须赶在他们逃离以前夺走信物。

  此时船外的战斗仍然激烈,但是贯穿天地的雷霆已经失去补充,其中将要显化的神选者的凭依也没了下文,因此局势正在转向有利。海妖王庭那侧的海生野兽人接连倒戈,将兵刃指向帝国的舰船和法师,海妖们则都开始各自逃离,全无支援的念头。

  战况虽然逐渐好转,胜势同样激励人心,但死者遍布水域,惨烈的程度无法形容。此时塞萨尔印象最深的,既不是宏观的战争胜负,也不是身旁几人难以把握的心思,而是不断涌入他心中的死者追忆。

  他不断挥剑,有时却觉得自己是许多人,既是他杀死的人,也是为他而死的人。每一个死者的信念、创伤、痛苦和诸多情绪都充斥其中。

  黑暗的地宫之中,塞萨尔已经顾不得思索太多。他完全接受了海之女的融汇和依附,和她使用一种野蛮的打法把星辰之剑挥得凶狠无比,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至少把杀伤性发挥的淋漓尽致。若不是这些疯狂的孽怪都不知生死,一定会像海妖王庭的贵胄一样抱头鼠窜。

  带着同归于尽甚至是自残的狂乱,海妖们留下的孽物表现出了诡异的勇气。好在他们也都接不住他回手一剑,受伤之后就会片片破碎,信使也还在持续施法,迅速摧毁海妖们遗留的法咒和壁障。若非如此,这条路还要难走许多倍。

  最后信使声音都变哑了,隧道中依然回荡着持续不断的法咒声响。道路已达尽头,米拉瓦缓缓浮了起来,好让塞萨尔腾出手,扶住这位消耗巨大的食尸者萨满。能看得出来,年轻的皇帝对信使生存的方式怀有巨大的认同,竟然超越了他对野兽人的偏见。

  也许信使让米拉瓦想起了他不仅忠诚还擅长驳斥和反对他的骑士,只是塞萨尔很不习惯罢了。

  最后的法咒壁障横在前方,一片金色耀眼的闪电就像堵墙,浸染着周遭海水,传来致命的威胁。

  塞萨尔左手扶住信使虚弱的身子,右手握紧长剑,越过遍地尸骸,在鲜血和死者的裹挟中穿过金色的耀光向前穿梭。疾行之中,他似乎刺中了什么东西,只听尖啸直冲九霄,死者化为烟尘,鲜血和海水都烧灼殆尽,金色的闪电亦嘶嘶作响,逐渐熄灭,皆没入一片空虚中。

  回过神来,他竟然站在了地上,差点没扶住信使,连忙挽住她往后倒下的腰身。前方一个衣着华丽璀璨的海妖法师不知所措,手中权杖正中央处正是一个尖锐的剑刃创口,星光像附骨之疽般往两侧不断蔓延,燃烧着它的一切。

  塞萨尔已经发现,索莱尔给予的剑会撕裂神代和荒原的存在了,有时甚至不只是撕裂,而是摧毁,是烧灼殆尽。因此这东西对他自己也很危险,不过现在,还是能用就用。

  这时,海妖法师眼中忽然闪烁起雷霆,周遭风暴席卷,权杖中央处的星光立刻就被一股磅礴的气息驱逐殆尽,落在地上像火星一样熄灭了。他举剑要刺,明白希加拉的神选者舍不得他珍贵的权杖,宁可当场附身害死凭依者,也要将其保住。

  然而看到神选者忽然身子一顿,发出狂怒的咆哮,塞萨尔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年轻的米拉瓦其实是段被抛弃的往昔残忆,并非完全的神选者,他都还没掌握好赫尔加斯特的恩赐,为何要还分出这样一个思绪交给塞萨尔这么多的知识?为何希加拉的神选者先是一直没有现身,这时不得不现身,却狂怒无比,还像是受了重伤?

  需知塞萨尔剑都还没挥出去,左手还扶着个人,都没想好往哪放。

  “你选择把你的神迹倾注到哪边,我的故友?”米拉瓦忽然笑了,“是倾注到那边对抗我,还是倾注到这边对抗他?你有感觉到我曾感受到的绝望吗?或者说,——终于感觉到了?”

  年轻的神选者皇帝仿佛一支轻飘飘的羽毛一样浮在半空中,他像是坐在看不见的椅子上,像是个皇帝在在俯瞰下人受苦,像是个复仇者在欣赏仇敌受难。他伸出手,扔下一枚金币,闪着阴冷的光彩,塞萨尔觉得这是一种不怎么友善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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