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摇摇头,“你要是在卡莲修士之前说这话,说不定我就真投入到这事上了,然后,我就会下意识搁置手边其它要紧事。总而言之,我现在得分个先后次序,此外的事情,也只能之后多加小心了。”
“我感觉身上有火在烤。”塞弗拉忽然说,“多半和你的皇女殿下有些关系。”
他也感觉到身体变得灼热,意识到仪式的阶段转变了。“我还记得,”他说,“阿尔蒂尼雅仪式前告诉我,我当初汲取的真龙气息已经所剩无几,听起来她有些不满意。现在她自己站在最近的地方,也不知道还会汲取多久。希望她自己拿够了,就别拿这理由咬我的手腕喝我的血了。”
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了阿尔蒂尼雅的话音,“如果你愿意为我多备一些,我会很感激的,老师,我恐怕不能一次汲取太多。”她握着他的两肩,手像是鲜红的爪子,呼吸带着灼烧似的温度,“再说了,你看起来也很享受当时的共处,更何况真龙的气息还能稳定你的道途,为什么要抗拒呢?”
塞萨尔只觉得她来得快过头了,他以为她至少会和戴安娜先说几句。
“龙的影子,就在你身后!龙首朝你低下来了!”索莱尔小声叫道,“这世上真的还有龙存在吗?我以为那影子只是红日下的幻影。”
塞萨尔想了想,“有一个真龙正在做梦,梦到自己化作某种意志,融入到人类的灵魂中,于是造就了一个伟大的血脉。我身后的影子就来自这个伟大的血脉。”
他往后伸手,抚过阿尔蒂尼雅带着浅浅鳞片的脸,接着往上拂过她的耳朵,碰到了弯曲如刀锋的犄角。他听到自己身后有条沉重的尾巴在摇动,撕扯着灼热的空气。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要求他的吻,就好像他们还在城外的树林中一样。
阿尔蒂尼雅最特殊的点在哪?其实和米拉瓦就可以比较,年轻的米拉瓦和阿尔蒂尼雅作为他仅有的两个学生,都拥有强壮的力量和手腕,军事谋略也是出类拔萃。区别在于,米拉瓦的力量和手腕仅仅是对外的,面对他所爱的人,或者说和他所爱的人待在一起,他就会变得很软弱。
当然,可以说米拉瓦的软弱是某种程度的善良。米拉瓦说是想要塞萨尔陪伴自己,到了病态的地步,然而真得到陪伴了,他就只会听从和依赖了。要么就是祈求。
这位年轻的皇帝绝不会像阿尔蒂尼雅一样,习惯于强迫和命令,还有掌握。比如说等塞萨尔患病在床时自称要来照顾老师,然后要求他一切都听从自己的,享受这种他无法反抗的处境。
换言之,阿尔蒂尼雅在爱人之事上很有支配力。相反,年轻的米拉瓦总是说着要把塞萨尔押进宫廷,可塞萨尔真要是去了他的宫廷,他反而会受塞萨尔支配,习惯性地讨好,想要得到鼓励。
比如说现在,皇女殿下用鲜红的爪子抬起他的下颌,用带着犄角、竖瞳和几道鳞片的脸低头吻他。这就是她在爱欲中的支配力,和塞萨尔逼迫才会发作的塞弗拉不一样,她把这种行为视为寻常。
即使在男性里,阿尔蒂尼雅也是特别有支配力的那一茬。
现在仪式来到尾声,却没有完全来到尾声,因此人们相互之间注视还是朦胧的黑影。阿尔蒂尼雅作为仪式的中心,看起来拥有选择对谁展现身影的权力。如今她选择对塞萨尔展现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在她身边。仗着他们的身影都漆黑朦胧,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深吻。这种行为,很难说她没有在享受。
她在享受什么?那当然是无论皇帝做什么荒唐事,贵族和大臣都要在底下老实看着。人们看到却不能接近,感受到却不能触碰,就像围在一个高不可及的舞台四周的观众,她享受的就是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这吻到底有多深?深到塞萨尔都感到呼吸不畅。阿尔蒂尼雅用软腻的舌头挑开他的嘴唇,抵住他的舌面,在他的舌头上柔柔滑动,听起来很美好,给人的感觉却烫的惊人。她的嘴唇也干涩至极,经过他唾液的滋润才逐渐变软,光滑起来。
塞萨尔呼吸着从她口中涌出的炽热气息,抚摸着她脸上细细的鳞片,感觉她快把他口中的唾液烧成沸水了。知道的,知道是皇女在给他分匀她承受不了的真龙气息,就像把食物装袋密封,以后想吃了就来找他取。不知道的,说不定会以为有个野兽人正从猎物的嘴部开始进食。
皇女殿下众目睽睽和他深吻,忘情地探索他的唇和口,塞萨尔当然也不会拒绝。而且,人们目睹他们在此深吻却不知道他们真正在做什么,就像隔着模糊的玻璃幕墙看到两个人影站在一起,却不知道他们正一丝不挂的缠绵和呻吟。甚至连索莱尔都看不透。
别的不说,这事确实有股奇异的美妙感。
塞萨尔含着她的柔舌随意品尝,把两只舌头挑在一起缠绵搅弄,后来几乎是用胶黏在了一起,像是两条缠绵交媾的粉红色虫子,怎么都分不开。等他双手往后握住了她的犄角,令她头垂得更低,他也越吻越深,用唾液浸润她越发的嘴唇。
吻到深处时,她的胸膛都有了起伏,抵在他脑后微微颤抖,那充盈感确实没得说。
阿尔蒂尼雅的嘴唇和口都太干涩,灼热得几乎没有唾液分泌。因此他俩每一次唇舌交织间,他都能感到她满怀干渴地寻找自己的唾液,用柔舌缠着他的舌头咬进她嘴里,一点点吸吮和品尝,她往她口中大口吞咽唾液,喉咙都在不住蠕动。
等到气息分匀完毕,阿尔蒂尼雅才脸色红润地松开嘴唇。她长出了口气,空气都带着焦灼的纹路。若不是他并非常人,这一吻过去他的嘴巴已经布满烫伤和水泡了。
连这种事都要如此作为,以后皇女殿下会怎么探索情爱之事,塞萨尔自己都不太好说。树林中那次带着婚礼中偷情的意味,其实已经很极端了,如今看来,或许也只是个开始。以后她会怎么一次次和他缠绵,每一次荒唐的程度都胜过上一次,又是如何因为环境不同寻常而满怀激情,他完全可以想象。
阿尔蒂尼雅每一次缠绵或亲吻,都要寻找一些非同寻常的含义。她不仅因为爱欲本身而满怀激情,更因为那些有违世俗伦常的道德约束满怀激情。塞萨尔和她耳鬓厮磨时,能听到从她灵魂中吹响的叛逆的红号角,正如此时此刻一样,她完全无力抗拒那号声的召唤。
就像他完全无法抗拒他心里那种号声的召唤。
作为学生和老师,他的皇女殿下可真是得到了他的精髓。深吻过后,她又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虽未唇舌交织,却唇与唇相触许久,像是在给他打上自己的烙印。塞萨尔几乎能透过她柔软的胸脯感受到她的心跳。她在那轮红日中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了这事,她真是心情激昂得前所未有。
阿尔蒂尼雅那对红唇笑得比刚才的索莱尔还甜蜜,紫罗兰似的眼眸脉脉含情,好似会说话,邀请他一起沉浸在醉意中。她注视了他许久,好似一度遗忘他,如今要再次记住他,最后她叹息似的呼出一口气,吹在他脸上。这时一条粗壮的尾巴也拂过他的后腰,好似要缠住他一样。
在索莱尔眼中,这一幕似乎是一条龙的阴影在轻舔他的脸,想来倒是莫名温馨。别让她发现这里有个性格扭曲的皇女在强吻他就行。
“虽然经历了这么漫长的梦,我却还是记得这份感受,就像我是为了这个才活着一样。”阿尔蒂尼雅轻声说,“下次我一定会找个更奇妙的场合,塞萨尔老师。将来我会是你的皇帝,如果哪天我不当皇帝了,或者你成功让我当不了皇帝了,我就当你的骑士。”
说完皇女殿下莞尔一笑,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塞弗拉一眼,看得她额头都渗出了汗,手也搭在了刀柄上。看起来,想两个塞萨尔都要的不止一个人,不止戴安娜,也不止索莱尔。
塞萨尔握住阿尔蒂尼雅的手,轻吻了下她的指尖,因为真龙的气息在他们各自灵魂中萦绕,他觉得他们俩之间似有些奇异的联系,令她心情更加欢欣了。等她走后,塞弗拉才开了口,“她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要让她知道疼了。”
他耸耸肩,“你可以作为库纳人的公主对她发起公主决斗。你肯定有这个资格。”
塞弗拉眉毛轻扬,“那肯定会非常有意思,希望她决斗的技艺和她的军事谋略一样高。”塞萨尔笑了笑,等到戴安娜过来,说他和塞弗拉之间最后一个步骤已经完成,他才意识到阿尔蒂尼雅刚才就是为了这事。
经她汲取的真龙气息,也是最后的连结。
片刻之后,塞萨尔就目视戴安娜把手抵在塞弗拉额头上,令其化作一道虚影,从浮岛彻底消失了。她来得快,走得也一样快,连招呼都不打,实在是很洒脱。
“再怎么洒脱,我也一样抓到了我手里。”戴安娜说着卷起一本书,往他脑壳上一敲,“该走了,白痴,特兰提斯的大事正在等你呢,要和你膝盖上这位将来的神告别吗?这次分开,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可就难说了。”
想到要去南方,塞萨尔竟有些微妙的不舍,他拉着戴安娜细白的手腕,说了一些他刚打听和分析到的情报想法。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北方战争,古老的历史,没过多久,他就感觉戴安娜伸手挠了挠他的胡须,权当鼓励。
他们俩最后说了很久,索莱尔在一旁静静听着将来的故事,直到她的身影也逐渐变得虚幻。最后塞萨尔在她额头吻了吻,她就消失了。戴安娜说自己会和阿尔蒂尼雅考虑他的意见,不过,他要是想让他们的皇女殿下往北方挪屁股,他要付出的可就不止是意见了。
不用说,他要考虑的更多了。
......
破晓前夕,米拉瓦在寒冷的黑夜中前进,一路往北,朝着索莱尔最后牺牲的地方。野兽人的森林中一片空寂,许多部族都南下迁徙了,如今还留在栖息地的都是些极端的保守派。一段时间以前,他还光顾了他当年突袭后方灭亡的族群遗迹,不过很可惜,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已经消散了。
上一次遇见还待在栖息地的野兽人已经是几周前了,那是个流浪在外的座狼人青年,米拉瓦问它可知道自己的族群去了南方,结果它只啐了一口,说,那些离开的已经不再是他们族群的一员。
因为岁月已经过去了太久,这些野兽人看着完全没有千余年以前的凶性了,就像一些长着野兽脑袋的人类,米拉瓦甚至没兴致让它流血。
他和这家伙随便说了几句,还扔给了它一块肉,它立刻像狗一样对他低头感激,说最近有个不详的灰白阴影在森林中徘徊,据说是条诡异的巨狼。那东西完全不管领地规矩,杀害了一些地位很高的野兽人,除了衣服,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来,似乎连骨头都啃没了,弄得附近很是人心惶惶。
据说那影子也在往北走。
米拉瓦颇感困惑。智者的残忆现在已经很难说话了,不过稍后,残忆还是传来一些微弱的思绪,说那东西是菲瑞尔丝的锁链。
这也是他那个时代的纠葛了,米拉瓦想。就像他在野兽人族群中有自己忠诚的野兽人叛徒一样,菲瑞尔丝的锁链也不止连结着法兰人,更连结着帝国和野兽人,潜伏在各个人们想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米拉瓦继续深入北方更广阔混乱的森林。在这时间空间秩序越发混乱的原始之地,他得循着智者残忆的指引才能一路前行,但距离阿纳力克最后的伤痕还有一段长路。他希望那影子的目的和他不一样。和智者之墓最后一面比起来,这东西似乎残忍可怖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