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翱翔的伪龙正在隐去身形,消失不见,连堕落法师的还击都在持续削减。道途孽物不顾内城仍在抵抗的守军,依次往后退去。士兵们相信这是溃逃,相信自己胜势已定,不过塞萨尔知道,幕后之人已经无法承受更多损失,只想召回所有兵力。
一旦王宫完全崩裂,攻城者召唤神迹,布下法咒,阈界再想升天而起,恐怕得先冲破层层阻碍。
直到此时,敌方损失的伪龙也不到一手之数,不属于迷失和风暴的道途孽物更是如礁石伫立王宫外街道,承受潮汐般此起彼伏的攻势也不曾倒下。在幕后阴影看来,一时的退却,也许意味着更惊人的反攻。
真是做梦......
塞萨尔扯开伪龙缠身的荆棘钻入内部,靠近越发亢奋的菲尔丝。她双目依旧圆睁,十指紧握权杖,苍白的皮肤上每一道蓝色符文都在闪烁,如同璀璨的晶体正在蚀刻血肉。旁人也许以为她是因为战争而亢奋,但他和塞弗拉知道,她是因为一场规模惊人的法阵而亢奋。
渎神的伪龙环绕着王宫翱翔,活化的建筑不断前行,然后倾颓倒下,化作道道扭曲的符文,并彼此相连。圆环、弧线、古老的文字、彼此嵌套的分形几何,逐渐结成一座环绕整个王宫的巨大法阵,也将空御升天而起时掀起的地表完全覆盖。
“对这等规模的法阵来说,已经足够完美了。”塞萨尔说,“也足够覆盖空御了。接下来该让法师和祭司们抵达各个关口,准备压制空御,我们只要看着就行。”
“我只是有些紧张,”菲尔丝把权杖攥得更紧,“我总担心哪里会出纰漏。”
“你是想目睹这场规模惊人的法术封锁王宫吧。”他说。
“也许吧。”她说,“因为就是我搭起了它。我们不止是要压制升天而起的空御,还要阻止另一个我降下毁灭。在我看来,这不只是我和先民遗迹的对抗,还是我和我自己的对抗。”梅呢呢没在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觉得这地方没有你和你自己的对抗。”他说。
“不,我和她的对抗永无止境。”
“你确定?”
“除非我们其中一个不复存在,要么是我,要么就是她。”菲尔丝低声说。她的眼神比他以为的更残酷,也更决绝。“现在我闭上双眼,还能听见她的声音,还能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被剥夺的震惊。自从我失去做梦的能力,只能由你们背着穿越荒原,从那一刻起,我就一直不愿意思考这件事。”
塞弗拉左臂搭着塞萨尔的肩膀,一直耐心听着,闻言忽然开了口,“思考什么?思考为什么她没有彻底杀死你?”
以往都是塞弗拉表情阴郁地瞪他,现在换成塞萨尔瞪她了。当然,就像塞萨尔习惯性的回应一样,塞弗拉也摊开右手,耸了下肩膀,表示他反应过度。
他们俩都有在乎的事情和不在乎的事情。
“我不愿意想我为什么还能幸存下来,”菲尔丝回应说,“就像得了绝症的人千方百计不去面对死亡一样。我本来心安理得住在我自己的身体里,后来却感觉像是住在一个闹鬼的房子里,不敢去看镜子。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只能忙忙碌碌地做些其他琐事,以免我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么说,你现在敢看了?”塞弗拉问道。她对他们的小主人总是态度随意。
“因为我终于可以对抗了,”菲尔丝低声说,“我活下来了,即使我本应死去。我被我自己的生命附体了,被从诺伊恩城堡地下到奥利丹这段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填补了。那些被她带走的,本应是我的全部,我本应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外壳。但我还在这里,就说明她只能带走过去的菲瑞尔丝。”
“噢,”塞弗拉点头,“大宗师能轻而易举杀死任何一个菲瑞尔丝,但你有些部分已经不是菲瑞尔丝了,听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你要是想明白了,你就别叫她菲瑞尔丝了。”塞萨尔说。
“这是习惯,还有趣味。”塞弗拉摇头说。
“我迟早要找把剑和你决斗。”
“你先击败你的假侄女吧,白痴。”
“把你们预见的景象交给我,我要确认更多细节。”菲尔丝说。
塞萨尔矮下身来,对菲尔丝低头,由她伸手探入他化身的面孔,探寻他们预见到的景象。空御逐渐占据了他的感官,变得越来越庞大,在那超现实的巍峨巨构之下,安格兰高地深不见底的黑暗巨坑更显骇人。
“空御会带着王宫一起升上天空。”塞弗拉说,她的手仍然搭在他背上,“几乎是完好无损的整座王宫。”
“意味着我们还不能放弃攻势——要向王宫派入更多人手,甚至是更可观的战力。”塞萨尔说。
“阈界内侧怎样了?”菲尔丝又问。
“卡莲修士刚把我最初的化身召回去。”塞萨尔说,“目前还只是一堆散乱的触须,不说身体构造,感官都是一团乱麻,恐怕......”
菲尔丝迅速描绘出一系列符文,不是在纸上,也不是在布料上,是直接用她蓝光闪耀的尖锐指甲刻在他手臂上,每一道笔划都在闪烁荧光。“告诉你们那边的人,找一副甲胄把你塞进去,刻上这段符文就能用。”她吩咐说。
“放弃身体构造?”塞萨尔问她。
她眼睛都瞪大了,“用附魔甲胄当你的皮肤和外壳!别管什么身体构造了,在里面塞满你那堆触须就行。别告诉我你没法这么作战,——刚才你是怎么摆弄我的?”
“我们的小主人总算是找回一些过去的威严了,你可得小心点听着,塞萨尔。”塞弗拉拿手指节敲他的脑袋。
“好吧,”塞萨尔无奈说,“虽然我想说这里有些区别,不过也不是不能办到。”
“想想你当年是怎么在冈萨雷斯行省作战的,”菲尔丝瞪着他,“穿着我们精心附魔的盔甲限制你的形体,看起来像是人类,里面究竟塞了什么东西我还能不知道?”
“太久远了,我有很长时间没那么作战过了。”塞萨尔说。
“那你就得记起来自己曾经也是个战士了。”菲尔丝说,“那边情况顺利吗?我可以给你书写更多符文,只要你告诉我你还需要什么。我怕等到内外两侧都深陷苦战,我就没机会给你了。”
“他们正在混乱的战场上给我找合适的配件。”塞萨尔说,“怎么说呢?都有些......残缺不全,破裂的白瓷外壳,残损的库纳人链甲,四分五裂的铸造厂切削工具,还有很多撕烂的衣袍。”
“这么惨烈?”菲尔丝皱眉,“那你得把它们连接起来了,不止是像血肉一样填充,还要充当绳索铰链。道途孽物很快就会在阈界内侧现身了,你得尽快构造出一副能用的躯壳。不管是哪一边,我们都要做好万全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