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林咏你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塞萨尔注视卡莲修士继续诵咒,仓促之下,只能按菲尔丝的意见为他再造化身,狗子听从他的指示到处奔走,捡来各种稀奇古怪的破烂,镶在他舞动的触须上。
不是他不想找来完整的甲胄和利刃,而是战斗惨烈得无与伦比,到处都是碎如砾石的残骸,哪怕狗子也只能捡来许多勉强可堪一用的破烂。
莱斯莉取了他的血,为他们遮蔽身形的黑色迷雾进一步扩散,如同虫群啃食腐肉,蛀出遍地孔洞空腔。青蛇潜伏在黑雾深处,有时拔出蛇行者投下的白瓷巨矛,掷向雾外,有时又朝着天空的方向嘶嘶作响,似乎在和同族争执不休。
幸存的两名剑舞者仍在和王室守卫周旋,为修士和法师掠阵。他们有意徘徊不前,破坏这片区域,因此迷雾腐蚀的空腔越来越深,把地板蛀得如同船蛆成群的腐木。
空腔最深处足有十多米,最浅也要高过膝盖。随着空腔越来越深,他们看着就像是田鼠在隧洞中穿梭。借着地上的空腔掩护,即使不用低伏身体,也能避开安格兰圣枪的光束和蛇行者掷出的巨矛。
探索途中,塞萨尔开始从空腔中看到更多旧日遗迹,无数莫斯兰遗体掩埋在锻造场地下,多是粗劣的陶土和岩石,看着如同乡下神殿发给信徒的泥偶塑像。
真龙先知已经告诉过他,这些莫斯兰都是战争年代用来补位的残次品,然而补位到最后,它们的族群几乎不再有其它莫斯兰存在,只有陶土和岩石残存。
如今看来,连陶土和岩石的工艺都在不断劣化。走廊那边,他还能在莫斯兰的遗体上看出一些往日的荣光,在这边,几乎只是一些充当填充材料的破裂泥偶。曾几何时,它们也拥有过辉煌的文明,造出了飞渊船这种承载着希望的远航巨舰,在海底跨越深渊断崖,在海面驾驭海啸,最终却也免不了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又怎能幸免?
“这是退化。”塞萨尔低声说,“千年之后,人类何尝不会退化成比这些无目人偶更凄惨的兽类?”
塞希雅从他们头顶掠过,手扶着断层滑下十多米深的空腔,皮革手套刮擦莫斯兰遗骸,发出嘶嘶声响。虽是战争末期最粗制滥造的一代的莫斯兰,尸体倒是在地下压得扁平牢固,和岩层无异。
她落到他们身前不远。“我看到有其他库纳人赶过来,但不是为了支援王室守卫,是阻止他们继续发狂。”她说着转过身来,抹了下脸颊溅上的血,“这说明了什么?我们快找到连接心脏的血管了,不是吗?”
“还有库纳人?”塞萨尔难以置信,“当年没逃往无神废土的库纳人都藏在阈界吗?到底哪来这么多库纳人?”
“对先民来说,这只是个活地狱。”卡莲修士解释说,“我能看到黑暗中堆积千年的哀嚎和悲泣,每个人都在不断重温黑暗时代的记忆,直至脑海中再无他物。别看现在他们衣着光鲜,近千年来,这些库纳人都是些骨瘦如柴的行尸,衣不蔽体,满身污秽,也都像行尸一样在阈界最幽深的底部徘徊。”
“都在最底部?”塞萨尔忽然听出了什么,“你是说,这地方本来是个监牢?”
“白魇看守的监牢。”卡莲修士伸手拂过空腔断层,“这地方绝不是逃难的庇护所。他们会出现在此,看似神智清醒,衣着光鲜,只是新来的白魇把他们放了出来,旧日的始祖又强迫他们......”她停顿半晌,忽然眼睛紧闭,目中渗血,仿佛被痛苦击中——比她迄今为止见证过的一切痛苦都更惨烈。
这话已经令塞萨尔看到了本质。“智者的救赎本质上是意志的统治。”他说,“他过去的统治指向永恒的静谧,如今的统治则指向战争、复仇和暴怒。他并不在乎那些接受统治的人过去经历了什么。”
“黑暗无光的囚禁持续了许多个世纪。”卡莲继续说道,她似乎在注视不可见的过去,“完全的黑暗、死寂、狭窄、绝望,只有困在其它监牢里的同族不时传来疯癫的嚎叫。这些人过往的人生都被时间滤尽,就像沙子,余下来的都是幽冥.......”
“他们的意志本来已经被碾碎,磨作尘埃。”塞萨尔说,“但他们没有死去。”
“当时的白魇已经离开很久了,只有一些野兽人接过狱卒的职位,日复一日投喂腐尸。野兽人并非是展示慈悲,而是延续痛苦,让他们日渐接近野兽之状,甚至比野兽更堕落......”
“是那些最嫉恨先民的古代野兽人。”塞萨尔说,“然后呢?这些库纳人为什么还能维持清醒?”
卡莲靠着空腔断层僵直了一会儿,但岩壁开始晃动倾斜,狗子架住她继续疾行,塞希雅随后跟上,她也能感觉得到——这段黑暗的往事也许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用来解决这些处境诡异的库纳人。
“凝结了无数面孔的无边巨墙......”修士说。
这话令塞萨尔错愕:“智者之墓?先民之墙?”
卡莲修士喘了口气,“如你所说,这是意志的统治,那位主宰......就像改写书本故事一样,他重写了他们的记忆、经历甚至是人格。改写的素材......都来自一堵凝结了无数面孔的巨墙。”
“哈!”塞希雅几乎要唾弃,“我就知道这些不朽的存在都是自诩为神的邪物!”
“但他们还是会发疯。”塞萨尔说。
卡莲用渗血的眼睛盯着他们头顶的虚空,“因为痛苦的经历不止是刻入灵魂,还刻入了他们的肉躯,深入骨髓,甚至直达存在本质。主宰强迫他们遗忘了过去,但过去总是存在,就像梦魇一样笼罩着他们,无时不刻都在撕咬这些衣着光鲜的灵魂。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有可能唤醒他们本该永世沉沦的梦魇。”
塞希雅睁大眼睛,她已经品出了这话的深意,开始思索如何利用了。她当然是最懂实用主义的。
修士接着回望身后,黑雾的边缘仍能看到一闪而过的虹彩风暴。库纳人已经在组织更冷静的围剿了。“不知你是否发现,这些库纳人看似骇人,却没有一个比得过那位伊斯克利格的教父。这是因为他们的意志早已死去,只有余烬和残渣堆积在黑暗中,只知日复一日的嚎叫和食腐。那位教父......是唯一清醒坚持到主宰到来的人。”
“这些行尸......”塞希雅压低声音。
“你们要穿的像是当年的狱卒。”卡莲修士说,“唤起他们最原始的情绪,让他们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死去。”
两个剑舞者从断层落下。
“你们俩也一样,”修士吩咐说,“我已经能看到埋在断层深处的野兽人尸体了,在白瓷莫斯兰正式接管阈界以前,这地方曾是个弃尸场。”
......
他们不断扩大空腔范围,同时也在持续挖掘下沉。不久之后,青蛇爬入空腔,告诉他们库纳人的规模正在扩大,至高长老带来的红龙已经现出败势。她说她正和同族沟通,试图劝服部分同胞背弃他们残忍恐怖的始祖,但是,倘若败势再这么持续下去,她的言语劝说会变得毫无意义。
可是,为什么是败势?至高长老不该在预言中消灭堕落者,毁灭安格兰吗?
“不止是我们见证了安格兰的毁灭,”蛇行者说,“他们也都见证了,——这群蛇行者本该在巢穴跪拜,接受意志的驯化,这些库纳人也都该前往诺伊恩,聆听主宰的圣训。但他们没有。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毁灭的预言。菲瑞尔丝大宗师的意志如同过往的历史、如同既定的命运、如同这个世界,固然无法动摇......”
“却会被每一个身居高处之人预见、对抗,甚至是击溃。”塞萨尔说。
狗子从断层裂隙中扒出一片漆黑的碎布斗篷。“是这东西吗?狱卒的衣服?”塞希雅转向卡莲,随后得到她点头应允。
“虽然是野兽人的衣服,看起来倒是和我们的体型差不了多少。”塞萨尔说,“兜帽上为什么有两个这么长的布袋?”
“别问这么多了,”塞希雅语气中有股不耐的杀意,“既然已经拿到钥匙,就该给他们打开痛苦记忆的大门了。”
塞萨尔看着她和剑舞者都换上野兽人狱卒的碎布斗篷,披上狗子四处奔走捡来的破烂衣服。和其他人不同,他想要追问到底,因为这关系到可能存在的另一股隐藏威胁。古代野兽人和现今的野兽人,它们的差别比法兰人和库纳人的差别还要大。
局势已经很复杂了,倘若再来几个纳乌佐格,他们又要怎么应对?
忽然间,从远方黑暗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嚎叫。“我的......我的儿......我的儿啊啊啊啊啊啊!”
声浪如无形的风暴吹过他们的灵魂,震荡他们的思维,撼动他们的心跳。在场所有生灵都随之趔趄,要么脚步失衡,要么忽然坠下。塞萨尔觉得事情正在走向越来越癫狂的方向。
“你已身死!”伊斯克利格发声高喊,就像另一股风暴对抗规模更大的风暴,“若你还有骄傲,就立刻自杀,终结这处黑暗的囚笼!”
“我已化身空御!!!”吼声震荡整个铸造厅堂,“我已再现古老的荣誉,我将重启旧世的辉煌!”
“你就像腐肉附着在死物之上!”伊斯克利格的低吼也已传遍铸造大厅,“玷污!堕落!你怎可放任自己化作如此丑陋之物!”
“愚蠢!!你应该跪拜!”
“我拒绝像教父一样跪拜!我已是国王!”
“儿子怎敢背叛父亲?你还不是国王!”
“那你又在统治什么?统治这些不知自己归处和来处的行尸吗!”
“背叛啊啊啊啊啊!!”癫狂的吼声持续震荡着他们的心跳。
卡莲一边按住起伏的胸口,一边低头。她右手抓住一张金属面具,紧扣在塞萨尔蠕动的触须上,“空御的核心找到了,就是伊斯克利格的父亲,你去解决他。”
“什么?”他紧紧缠住她的手,“你让我这破烂化身去解决库纳人的末代君王?”
“不止。”卡莲咳嗽着说,“你的化身不止要帮伊斯克利格,还要想办法掘出从空御的心脏延伸出的血管。察明方向之后,你的真身还要给我们指出方向,这样我们就能依次切断每一条血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