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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 我邪恶的父亲塞萨尔

邪神之影 无常马 3667字 2026-06-29 00:13

  ......

  在克利法斯宫廷恢弘的大理石柱阴影下,她感觉自己是一株风中芦苇。好在,晨祷的余音仍如溪水在她耳畔潺潺流淌,缠绕着这世上生灵本性中的迷茫和软弱。当年从高如山峦的石像下诞生的女孩已经意识到,正因如此,人们才会把自己比作烈日、雄鹰甚至怒吼的巨龙,为的不过是掩饰内心的虚空。

  其实他们和她一样,都是细瘦的芦苇,茎叶柔韧,随着命运之风颤抖起伏。分明渴望神圣的光辉却要在阴影中低语,弓起脊背对抗世界,直至自己终于折断,才发觉洪流已经容不得他们再自比任何崇高之物。

  玫莉娜本就因堕落之兆连夜奔波,侍从来唤时,她还在净化一夜之间化作炼狱的林场。靠着晨间祈祷,她才将那些抵死缠绵的破碎肉块、塞满死种的灰黑肚腹、吟诵天启的鬣狗和描绘神印的蛆虫放在一边。作为最年轻的主祭,她不仅要探索每一处堕落之兆,还要听从神殿的安排——她至今也无名无姓的母亲总会派给她种种政治任务,那位手段残酷的女皇,也总会对她投来过多关注。

  从前的政治任务,不过是一些地方叛乱,是旧贵族满怀怨愤的恫吓,是和边境萨苏莱人的冲突,可是现在,她竟要作为征服者去招降,实在令她满心困惑。这种感受,仿佛她不是带去救赎的祭司,而是灭亡的丧钟和征服的化身。

  她理了理自己的深蓝色法袍,靴跟扎地,坦然自若承受满朝贵胄的凝视。朝臣官吏屏息不语,皇子皇女窃窃私议,尊贵的摄政王克利法斯将军站在他如今最宠爱的皇室后裔身后,和宏伟广阔的宫廷一样巍然,当然,也一样令人畏怖。林立石柱的阴影衬得这位老而不死的统帅越发冷峻,一度如同神殿浮雕上的圣像,连他的视线都能将人石化,钉在原地,无法挪步。

  这地方泛着一股绵延百年的窒息感。

  “摄政王克利法斯·瓦拉尔特,”她平静开口,“我奉神殿之名而来,带给你们止戈的恳求。现在放下刀兵,此事还能以和平收场。”

  克利法斯阴郁的目光扫过大厅,皇子皇女们纷纷低头,像是被无形的重压碾过。满堂贵胄也都凝视脚尖,钻研自己长靴的纹章是否沾上了泥点。待到无人再敢言语,他才直视她的双眼。

  “啊,是了,和平收场!”摄政王朗声应道,“是从十多年前我决心征服你们的疆土,将你们的皇帝掳来配给我的长孙,让她从此低头屈膝,从那时开始,将一切都和平收场?还是从你们烧尽帝国西北疆域,满地焦尸堆得比你们的大神殿还要高,从这时开始,将一切都和平收场?”

  玫莉娜摇头,“就我们所知,特里修斯的灵魂仍在深渊炼狱中哭泣哀嚎,皇帝已经原谅他诸多不敬。至于这烈焰之路,不过是为了净化诅咒,烧尽堕落之徒。”

  克利法斯漫不经心的大笑让她蹙眉,即使在所有傲慢者的队伍里,他也是最傲慢的一个。百余岁的摄政王至今仍然健硕如铁,像她一样银发披肩,眼眉如刀,似要剖开他眼中一切生灵的意志。相比之下,当年和特里修斯皇子争权夺利的胞弟都已老去,佝偻着腰蜷缩在阴影中,眼看着亲儿子当了下一个特里修斯,不把生父放在眼中,自己也只能日夜叹息。

  “所以,”不老的摄政王手抚长须,“你是以为,这种不比野兽人叛乱更骇人的灾难能让我低头?还是说你不知道,帝国子民视你为灾难的化身,因你所到之处,焚尸的鬼火能盘旋数百天之久?”

  “谣传多是因你们而起。”玫莉娜注视对方,“但凡是我照料过的幸存者,都不会使用这等言辞。再者说,你们的疆土濒临破碎,王都也已深陷重围,帝国子民大多深陷诅咒,士兵也都在堕落之兆中挣扎。除了失去权力的恐惧,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拒不低头?”

  “让你们的皇帝过来,”克利法斯眼中没有怒火,只有成王败寇的漠然,“让阿尔蒂尼雅亲手用利刃击败我,让她亲口命令我低头屈膝,亦或将我枭首示众。“

  “她希望你低头,因她以为你仍有为她效命的可能。”

  “言辞不过是拭去了鲜血的刀剑,口舌之争,最终总要淬血才能见得真章。”

  玫莉娜手指轻抚法袍褶边,唇边掠过一丝叹息。“世间众生的苦难,多是因为不朽存在的疯狂,你并非不朽,但你的偏执也和疯狂相差不远了。”

  “最近这些年,我常常听说这话。可是你生父所说?”

  “我不会妄议他的存在。”

  克利法斯嗤笑,显然是在嘲笑她过于谨慎:“要么是神祇降世,要么是恶魔化身,总归都是在愚弄众生,还能有什么解释?你们这些对不可言说之物总是有太多恐惧!”

  “你离题了,摄政王。”

  “或者,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外域邪灵。”克利法斯以他惯常的态度冷眼注视她,“至于你,邪灵之女,你站在这里,就不会感到一丝恐惧?”

  “我的性命早已献给唯一的使命,烧成灰烬也无所谓。我站在这里,也只为让这片土地免于鲜血、堕落和诅咒。”

  “是你们带来了鲜血和诅咒。”

  “不,”玫莉娜凝视对方,如在凝视蛛网中的飞蛾,“是你们的疯狂招来堕落,诅咒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正如当年特里修斯。”

  深受宠爱的皇子猛然嘶吼出声,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作为同龄人,她能看出他眼中燃着对他叔父的哀悼。”玷污?你说玷污?是你们屠戮我们的城邦,践踏我们的领土,焚烧我们的子民!做尽了这一切之后,你还敢站在这里,用高高在上的鬼话羞辱我战死的叔父?“

  玫莉娜望向对方,目光接近俯视,毫无波澜。也许是因为她的神色和克利法斯太过相似,少年竟退了一步,其余皇子皇女也都缩在克利法斯的阴影背后,畏惧地望向摄政王。无人胆敢言语。

  “皇帝告诉我,为了让你懂得敬畏,她遣来了足以将你们夷为平地的军队。”玫莉娜续道,“神殿骑士和法师们久违集结,摧城者在天际等候毁灭,破阵者已合围每一段城墙。你心知肚明,纵使你有宗会支持也无力回天。我知道至高长老给你准备了最后手段,但这手段无法挽回任何事。”

  有多人惊慌低语,但克利法斯眼神比刀刃更锋利。他只是环视宫廷,就令所有人都瑟缩得更低。“比起主祭,你倒是更像我们卡萨尔帝国的皇室后裔,像是阿尔蒂尼雅的孩子。”他嗤笑道,“生有双翼的救主!多荒唐的预言啊,你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那双翼究竟从何而来呢?这世上从来不缺什么双翼!”

  玫莉娜摇头,“预言和谣传并无差异,都是自比崇高的手段。我所行之事无需预言,也不需要什么双翼。倒是你,摄政王,你对卡萨尔帝国的血脉痴迷得太过分了。看看你背后这些惊慌失措的皇子皇女吧,除了假借先祖自欺以外,你这么多年的培育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最受宠的皇子按捺不住,身体前倾,紧攥王座的手指都在发白。见他要打破局势,克利法斯却又放任他肆意妄为,她也不动声色,指尖轻触法袍,那座山峦般的巨石像已融入她的灵魂,从她咽喉中发声。

  “若你还有一丝忏悔之意,克利法斯。”她的声音如大地轰鸣,响彻宫廷内外,“就走下王座,握住我的手,我将引你去见皇帝,为你争取你最后能争取的权力。”

  “用这最后一战来证明她的能力。”克利法斯只说。

  “这世上的生灵流不起太多鲜血了,摄政王。”她凝视对方,语气中威压更重,“世界已经深陷永罚,诅咒的脓血浸透大地。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祈祷,但你今日的选择,会决定你以后的命运。到破城时,后悔将再无意义。”

  “我们的废话已经够多了,年轻的主祭。”克利法斯语气越发冷峻,”我的先祖镇守这片土地,已经为此流血千年,绝不差这十来年,也不差这十多天!“

  年轻的皇子受到鼓动,也猛然站起,“告诉那个狂妄的女人!帝国的血脉绝不投降!”

  玫莉娜垂首叹息,话音也回归往常:“我不和你对话,是因为我已厌倦朝堂上的鲜血,也不想和将死之人徒劳周旋。话已至此,我希望你们夜里为自己做好最后的祈祷。”

  ......

  小神殿的空气清爽怡人,当然,玫莉娜知道,这就是特地为她而制,是纯粹新生的空气,而非屠场上包含血腥味的气息。她深呼吸,取下法袍,手指轻拉铃铛,于是林中神殿升天而起,化作静默的空御飘向远方。

  她本想翻阅经文,但等她抬头,才发现长明灯的阴影后有一只白猫纹丝不动,默默注视着自己。和她那位比神迹还罕见的父亲一样,她最年长的姐姐还有她的猫,也是两个行踪难测的家伙。

  “又找不到娜佳姐姐在哪了吗,奥薇娅?”她问道,“这是你们今年第十一次走散了。”

  “她追着老东西邪恶的足迹跑远了。”白猫大声抱怨,“难道就没人能对塞萨尔做些什么吗?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凭什么这个世界还得按他的想法转?”

  “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奥薇娅?”你咏梅咏想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为什么不是为她做些什么?”她反问说。

  “虽然这地方危机四伏,城市将要毁灭,周围也都是受诅咒的土地,但有父亲在,我想她不会出什么问题。”她应道。

  “他就是问题!”奥薇娅满心不忿。

  “我明白,虽然我只大致了解当年的事情,但为了如今的秩序,父亲确实做过很多可怕的事情。”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白猫颔首说,“但看起来这世界每一天都在比前一天更糟,很快就会没救啦!我都不知道他布局了这么多能有什么用。我觉得我们就该待在安格兰高地那座空御里面,哪里都不出去。等到什么都完了,我们至少还有空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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