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鼹鼠来说,阳光有何意义?没有,塞萨尔觉得亚尔兰蒂就像鼹鼠,她无法看到任何意义和价值,只将其视为树皮上无关痛痒的苔藓。
他所求的,乃是拔除思想的枷锁,她所求却是将人从一切约束中释放出来,直到只剩纵情和饥渴。对知识的饥渴亦是欲望,像法术学派折磨奴仆一样肆意折磨受研究者,亦是对知识的纵情饕餮。
很明显,如亚尔兰蒂或主宰者这类人,他们将自己奉为万物的尺度,只要生命可以延续则无事不可为。只要堕落足得够深,就不存在堕落,只要亵渎得足够彻底,那就不存在诅咒,只要折磨和受折磨成为寻常,永罚炼狱也将成为纵情者的乐土。
塞萨尔凝视着瑟拉克斯和他背后笼罩的阴影,“我已经走过了地狱深渊,亚尔兰蒂,几乎与其缔结盟约,但我最终没有。”梅有梅没没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这正是最为精妙之处。”亚尔兰蒂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你的存在预示着你可以触碰无法言说之神,塞萨尔。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最伟大的灵魂,为了触及它也要蒙受诅咒,逐渐陷入疯狂,但是,你触碰就它如同触碰我们脚下的土地,只会在手指尖沾染些许尘埃。”
“你是何意?”塞萨尔问她。
“唯有你才是它最完美的凭依。”
冬夜抱紧了他的脖子,似乎在说让他快走,逃离这个疯狂的灵魂。
“你想把它......”
“对,把它塞进你的灵魂血肉,把你钉在它的永恒圣殿之上,让你代为传达神意。”亚尔兰蒂叹息着说,“先知啊!亲爱的,你才是最完美的先知,来自异域,也唯有你才最适合传达那些我们无法知悉的、从深渊递向现世的永恒启示。”
塞萨尔皮肤绷紧,但他在瑟拉克斯和亚尔兰蒂的注视下岿然不动。
“我该表示荣幸吗?“
亚尔兰蒂对他的反应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我可以把这本邪恶的书卷挂在你脖子上,不再收回,我还可以把你的爱人钉在你身上,让你们在永恒圣殿上永世缠绵,歌颂永无止境的爱欲。你展开身躯之后有那么多的肢体,想必把你每一个爱人都吞入你体内层层包裹也不成问题,——带着她们沉入欲望的深渊吧,亲爱的,噢,不,是他们,毕竟还有米拉瓦,对吗?”
若非他身躯融化,这等扭曲的想象定会在他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如此宏伟之物当立于圣殿之上受人瞻仰,”亚尔兰蒂继续说,“待到神启之时,每一个蒙受启示的生灵都会视你为救赎的象征,在你的神像下彼此触碰,诉说那些曾是禁忌、玷污和亵渎的渴望。”
“看起来,曾经的智者已经完全陷堕,”塞萨尔说,“只是他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已屈膝,真是悲哀得......无以复加。”
“也许只是转而从那炼狱中寻求救赎之道而已。”亚尔兰蒂仍在微笑,“待到世界完全陷入深渊,那些过往的信念将会逐一破灭。随着世代更迭,生灵活着的时候陷入狂乱,死后则受困永罚,绝大部分诸神都会饥馑而亡。诸神逝去得越多,始源的思想就越少,始源的思想越少,我等灵魂就越是自由,越是没有限度和约束。如此伟业!你却被困在一时短视中?”
“你的理性已经站在疯狂的断崖上了,不,你已经一跃而下了。”塞萨尔抬高声音。
“我还是没能说服你?即使我已经说的这么真诚,毫不作伪?”
“你为什么认为你能说服我?”塞萨尔反问。
亚尔兰蒂叹起气了,“我毕竟不能让所有人满意,特别是你,亲爱的。有些人可以欺骗,只言片语就能让他献上忠诚,有些人如你这般,无论如何都要用一些残酷的手段,比如说用锁链将你层层桎梏,把你像条不听话的猎犬一样拴在我的手腕......”
塞萨尔昂首,“我攫取世俗权力,篡夺奥利丹,将来还要篡夺卡萨尔帝国,为的是造就这世间未曾有过的秩序。至于你,亚尔兰蒂,你和主宰者只是想在永罚的神启中苟延残喘,用神启已经注定当作借口掩盖你们屈膝叩首的事实。无论说得再怎么好听,把船只造得多么华丽宏伟,也不过是顺着浪潮往下漂流,和溺死其中的浮尸无异......”
“看来我们只能用鲜血和痛楚对话了。”亚尔兰蒂说,“我不忠的仆人。”
塞萨尔扬起眉毛,法术从瑟拉克斯龙首中溢出得刹那间,他已经化作阴影往后退去,融入岩石缝隙。整个洞窟都在扭动翻腾,碎石和巨岩顶开泥土,彼此碾压撞击,表面附着的水分在嘶嘶作响中化作高温蒸汽,朝着溢出寒霜的白瓷龙倾轧而去。
“菲瑞尔丝?”亚尔兰蒂似乎稍感疑惑,“不,是她的残忆,——你就是这么挥霍财产的,塞萨尔?把灵魂交予没有灵魂的空虚残忆,把意志交予没有意志的苍白书卷,你该不会还想让无貌者成为拥有自我意识的实体吧?”
塞萨尔不言不语,只管如阴影般遁入彼此碾压的岩石,沿着变幻莫测的石缝往后渗透。狂暴的法术越过他的身体扑向前方,誓要将瑟拉克斯封死其中,碾成碎渣。大地摇撼,建筑颤抖,上方街道都在往下崩塌。
就在岩石之潮吞没白瓷龙的刹那间,十多道黑暗的裂隙撕裂空气,倾斜着贯穿整个地下空间,正是传送咒的延伸法术。裂隙蓦然展开,使得岩石洪流伴随着嘶嘶低语坠入其中,先是发出轰鸣,随后消失在寂静中。
接着数道传送法咒如黑暗的长枪一样直贯前方,指向法术的源头,撕裂了稳固的空间结构。这些法咒若是触及人体,想必会将其撕成碎片,每一块血肉都传入遥远的彼处不知所踪。再考虑到如今传送咒已受诅咒,受害者的灵魂也会受到深渊之神污染,浸透黑暗和恐怖。
这法术竟然变得如此......致命。
塞萨尔迅速赶到菲尔丝一侧,把她抱起遁入身后岩缝。她则继续诵咒,使得他们所经之处岩石翻涌,大地摇撼,如同流动的海啸一样席卷而去,推动着腐殖层滚滚向前。这法术总感觉和精类有些关系,但他也来不及多问。突然间大片黑暗的传送咒裂隙往两侧展开,吞没地底岩石,剜出巨大的空洞,瑟拉克斯沿着传送法咒编织出的深渊往前飞掠,发出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