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工兵持续掘进,如今不求隐蔽行动,法师们受命轰击壕沟上方松动的砖石,撕开更宽阔的路径供大部队冲锋。同时,他们在也持续支援遮蔽身形的冰雾,围绕这法咒和堕落法师们展开了艰难的拉锯战。
但是,棱堡拱卫不似古老的城墙,交相掩护的结构难以轻易突破,配合内城军事素质高明的堕落者守军,行动更是危机四伏。再加上防守的孽物也比正门的同类更有智慧,每一段城墙外都是用人命填出的鏖战深渊。
好在相比外界,突袭到棱堡内部的军队不需要担忧悬在头顶的安格兰圣枪。重甲神殿骑士带着一身庇佑咆哮劈砍,为神圣工兵的掘进扫清一切威胁,纵使最为危机四伏的回廊和阶梯,也不如那光束的威胁一丝一毫。
流血至死已是寻常,前方兵力已经填满沟堑,后方兵力则源源不断从地道方向涌出。沿途留驻的军队奋力加固据点,抵御狂人和孽物侵袭——然而,堕落者们艰难调转矛头攻向外城南侧时,正门的混战便开始落入下风了。
南线攻势有所停滞,东向攻势倒是层层突破,连续告捷。两个丧失神智的孽物突然自毁,风暴和雷霆从躯壳内部爆发,令其灰飞烟灭。还有一团癫狂的暗影抽搐扭曲,骇人的孽物躯壳不断坍塌溶解,化作满地黑色蜡油,似人似兽之物从残骸中钻出,发出仰天尖啸。
此物需要进一步感召。
塞萨尔看向那柄渎神权杖。“把希耶尔的神迹也给我一些。”话音落下,伯纳黛特目光困惑,菲尔丝也面色愕然。两人一人持握杖中,一人持握杖首,他无处落手,于是挤开她们俩的手硬塞到中间,紧紧攥住权杖。
“这是渎神的行迹。”伯纳黛特对他说。
“你不是神选吗?”菲尔丝问他,“你自己不能感召那些孽物?”
“希耶尔的神迹太难呼唤了。”塞萨尔解释说,“当时晋升神选,只是借着始源先知的身份来了一场神代巡旅,后来注满符印,也是借着一场复杂繁琐的仪式。”
“你可以说得更直白点。”菲尔丝嘀咕说,“我刚才就能闻到你满身的种子臭气了,还有一股烂鱼的腥味,混杂一起又甜又腥又恶心,熏得我简直要昏厥过去。”
塞萨尔喉头一梗,“这里有相当复杂的缘由......”梅呢在林我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你总是有谴责他滥情的权力,我的先祖。”伯纳黛特说得意味深长,“为什么不多谴责一些呢?”
“谴责不过来了,”菲尔丝抱怨说,“最开始我还有心力谴责,后来感觉就像谴责一条鬣狗让它不要吃腐肉,感觉好累。反正鬣狗总要吃腐肉,就让他吃去吧。”
“真叫人无奈。”伯纳黛特为她叹息,然后又斜睨着他补充了一句,“真是条坏狗。”
“我要感召那些孽物!”塞萨尔低吼。
“这是渎神的力量。”伯纳黛特拿纤长白皙的食指尖敲他的指节,“来历不正——我没有告诉你吗,鬣狗?”
塞萨尔感觉心头莫名发痒,——腐肉在召唤他了,这家伙看穿了他的低吼声空有气力,却无灵魂。“无所谓,”他收敛心神,“从我手头流经过去就是神迹了。”
“洗白赃物?”菲尔丝睁大了眼睛,“神迹竟然是这种东西吗?”
“也许神选者销赃不算销赃吧。”伯纳黛特语气玩味,“诸神总是盲目的。若非如此,神选者们也不会把持诸神殿满足自己的私欲。相比诸神殿的神选者们一千多年以来的行迹,他的作为其实不算什么。”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菲尔丝咕哝说,“我会把我用渎神行径偷来的神迹转给你,希望你真能把它们洗白吧。”
“当然如此。”塞萨尔说。
虽然经历了一段难言的波折,菲尔丝还是合拢眼帘,开始为他诵咒,给予他感召孽物所需的亵渎神迹。此物已经蒙受真正纯粹的神迹感召,如今他只需将亵渎神迹易手,就能令它囫囵吞下更多,召唤它为他而战。待到学会最恐怖的遗产给予反戈一击,安格兰的堕落法师才能知道自己的末日正悬于头顶。
感召之时,塞萨尔瞥见伯纳黛特凝望天穹,喃喃自语,不禁有些疑惑。“你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深谋远虑吗?”
“深谋远虑?”伯纳黛特说,“其实也没怎么深谋远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给猴子发放利刃是个多大的错误。”
他闻言有所领悟,仰面望向雨幕笼罩的天穹。感知到她存在的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去了哪儿。
“自从塞弗拉在诺伊恩带头攻陷城墙以来,我就没见她这么主动过了。”他说,“她要从天上的猴子手中夺走利刃,拿给我们这些地上的猴子用吗?”
菲尔丝睁开一只眼睛。“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帮她。”她说,“塞弗拉毕竟不会飞,这种举动还是太危险了。”
“我会为此献出所有。”塞萨尔微笑着说,“会为......会......”
“塞萨尔?”
他已经听不见这句话了。
.......
感知忽然断裂,穿过阈界门扉的一刻,塞萨尔意识到感知已经断裂。不论化身再怎么像是完整的自己,说穿了,也只是他一只手。作为神选者化身,他这只手可以伸得极长,跨越遥远的距离去做真身无法兼顾的事情,却终究是他分心两用,同时使用两个躯壳。
当他的真身抵达阈界,来到这个连世界都无法感知的诡异之地,他这只手就伸不到现世了。
难怪诸神殿的神选者们降下化身,竟要耗费如此惊人的资源。难点不在于化身本身,而在于让化身和真身的感知跨越两界,从神代穿透至现世。
就在片刻前,塞萨尔还在为菲尔丝许下承诺,但现在,他那只伸得极长的手恐怕正在消散,就像风中烟尘,很快就会化为乌有。忧虑在他心中蔓延,在他灵魂中像尘埃一样层层堆积,在他仍然脆弱的婴孩躯体中游走徘徊。他需要兼顾阈界和现世两地,但现在,他将无力兼顾。
承认这点令他心悸。
塞萨尔试图呼唤塞弗拉的存在,令他欣慰的是,她和他的联系仍旧紧密,甚至超越了他真身和化身的联系。想来也是,连神代门扉、连生和死的距离都无法分隔他们,阈界和现世当然也不可能。但是他们的感知并不清晰,就像隔着一团迷雾彼此相望,各自的身形都影影绰绰,说出的话语也像是梦中的呢喃,模糊不清。
怎么才能让塞弗拉清晰听闻他传达的话语?怎么才能让她接近他即将消散的化身,令其融入她的魂灵血肉?
“真叫人忧心啊,塞萨尔。”真龙先知的声音忽然从迷雾深处传来,“你就这么把我圣洁美丽的造物玷污了?还是族群的女王?”
“那种残碎的东西总会被玷污的......”图书馆主人的声音忧愁而低微,同样藏在迷雾深处,飘渺不定。
“如果你再玷污我的造物,扎武隆,我就用我最后的手段让最后的真龙从时间之内消失。你别以为我只是个残影我就做不到。”梅莉说,她的话也听不太清晰。
“我只是带着好奇翻阅一本你写下的书。”扎武隆的声音更加忧愁了,“对我们来说,玷污一词毫无意义。”
“对我有意义。”梅莉坚持说。
“这说明你已经不是真龙了。”扎武隆指出,“和我一道抵达现世的同族已经不复存在。”
“但我仍然可以威胁你。”梅莉坚称。
“好吧,那就威胁吧,”扎武隆无所谓地说,“所以我们应该给这位......”
“异乡人。”梅莉说。
“好吧,异乡人,”扎武隆无不讽刺地说,“一些他不得不祈求的恩赐。”
“省省你难听的话吧!”梅莉断然说道。“总之,塞萨尔,你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我说的没错吧?”
“我宁可来的人是老塞恩,即使他背后笼罩着深渊之神的阴影也无所谓。”塞萨尔皱眉,“你们盯了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