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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那是一切的终结

邪神之影 无常马 4281字 2026-06-29 00:13

  最终,特兰提斯的战事还是到了这个层面,俗世的归于俗世,神代的归于神代。

  此事的来由其实很难诉说,最初是因为塞萨尔想到了主宰者,想到了荒原闭锁和神代远去的影响,接着,就想起了始终未能广泛传开的秘仪法术,想到米拉修士掌握着卡萨尔帝国古往今来许多的知识。

  先不论如何应对主宰者的威胁,主宰者的法子确实适合应对神选者和诸神殿的威胁。塞萨尔还不至于走到将一切生灵的灵魂都放逐到世界之外这一步,但是,靠着秘仪法术,他可以把古老的神殿修士和特兰提斯拉到同一个层面,然后,他就能用他所掌握的俗世技艺击溃对方了。

  最上层的对抗取决于诸神的意志和城内交战的状况,诸神的意志他已经占据了上风,接着就是城内的交战。在这方面,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所掌握的中坚力量比起神殿和帝国严重不足,法师,修士,神殿骑士,无论哪一方他这边都无法相比。

  一个异端分支教派加上一个自我放逐的大司祭及其支持者,终究还是太少了。不靠出乎预料的手段进行拖延,对方突破上城占据祭坛不说易如反掌,势如破竹多半是没什么问题。

  靠着海中族裔的支援守住了港口一战,不代表塞萨尔真有正面对抗的实力,港口那边还能拖延很久,这边就很难说了。

  他必须把双方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交战。

  虽然这也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塞萨尔想。全面压制法术的代价,就是双方都陷入一无所有的状况,修士和法师都成了身披长袍的宗教和哲学学者,只能念诵一些空洞的咒文和祷词,却无法得到任何反馈,神殿骑士亦无法在死亡中复苏。

  就算他这种接近神选的人都相当受限。以目前的感受,他自己也要像初出茅庐的修士一样聚精会神推开门扉,如此以来,他才能得到诸神恩赐。

  倘若塞萨尔和另一个神选者彼此照面,其中一个选择聚精会神推开门扉,就很容易现出致命的破绽,然后遭遇大难。对他来说,这一致命就会当场死亡,在塞弗拉身边醒来并失去一切。对神选者来说,此事也意味着精心准备的凭依彻底损坏,若无后备手段,就只能在神代眼睁睁看着熔炉祭坛熊熊燃烧,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护卫就很重要了。塞萨尔意识到,为了妨碍神选者凭依的步伐,如有必要,他最好还是和塞弗拉靠近点,有人要专心推开门扉,就有人要守住身侧和背后,当然,世俗的军队也不可或缺。

  倘若如他所想......

  “这话可真让人不安,米拉修士。”塞萨尔思索着说,“我还有希望再雇佣我敬爱的剑术老师吗?”

  “我听说神选者亲自雇佣了她,”米拉修士说,“你把她的雇主消灭或许可以。”

  “这和特兰提斯一战获胜也没什么区别了。”塞萨尔说。看来还真如他所想,塞希雅蒙受神选者青睐,当了个格外高位的雇佣兵。她背后的锁链牵扯到菲瑞尔丝,他现在利用的秘仪法术也牵扯到菲瑞尔丝。

  有太多踪迹指向这位北方的大宗师,又经由她的两重存在指向他身边的菲瑞尔丝。目前来看,无论是锁链还是秘仪法术,都起源于菲瑞尔丝的神代之旅,两者似乎也都牵扯到神代的层面。

  “你自己知道就好,”信使说道,“在一切了结之前,我希望你把你的剑术老师视为敌人。生死存亡之间,我不认为你那没几个月的相处能代表任何事。”

  塞萨尔回忆往昔,发现确实不算长久。往事或许存在一定意义,但不能指望靠着两句话就扭转局势,再说塞希雅本来也不是个特别念旧的人。兵戎相见是肯定的,转机只在于双方都流够了血的时刻。他们都得流很多血。

  “秘仪法术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他问道,“我们要怎么围绕笼罩着上城的大型秘仪法术作战?”

  “秘仪法术的本质,就是根源性的矛盾,”米拉修士说,“诸神的存在和世界并不相容,荒野也和现世背离已久,渐行渐远,你如果看过依翠丝城外几十里荒芜枯死的原野,如果记得森里斯河这两场战役造就的废墟,你就该洞察到法术和这个世界根源性的矛盾。法师也好,修士也罢,我们借着这份力量掌握权力,但这份力量总是会为现实世界带来结构性的破坏。”

  “这么说来......”

  “它是关乎到这个世界的法术,”修士说,“探究神代、荒原和这个世界根源性的矛盾,并标记引发矛盾的源头,如此以来,法术就会被洞察,被破解,自行崩溃,失去它蕴含的意义,受到标记的法师和修士也会被世界放逐。”

  “放逐?”

  “说是放逐,实际表现出来就是灵魂逝去,不复存在。”

  “就像主宰者把生灵的灵魂扫出这个世界?”

  “很相似,”米拉修士说,“不过我也不能断言它们完全一致。”

  看起来,一切最终都要归咎于世界之间根源性的矛盾,塞萨尔想到。

  无论是过去的智者和如今的主宰者、是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是诸神殿的神选者们、是藏匿在阴影中的真龙、还是卡萨尔帝国的隐秘圣堂,它们各方看起来各怀心思,目的各不相同,实际上,每一方最终的目的,都会落在这一根源性的矛盾上。

  即使塞萨尔还不知晓菲瑞尔丝和隐秘圣堂的打算,主宰者的谋划也是最为残酷的一方。把所有灵魂都扫到这个世界之外,没有其它任何想法能比他的想法更危险。神选者们如今要致特兰提斯于死地,实际上只是为了自救,把神代的尖刺牢牢扎在现实之中,以求神代远去之后自己仍然能有一席之地。

  用于维系他们自身存在的一席之地。

  是的,预言中所有灾难的图景加起来也不如主宰者更危险,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谁知道老塞恩变成了怎样恐怖的存在?

  古老的白魇宁可跟着真龙和神选者进攻海妖王庭,也不愿意回头看诺伊恩哪怕一眼。

  诺伊恩的危险程度完全未知,也完全无法评估,如有必要,塞萨尔将会等到势力覆盖整个北方帝国,他自己也完全超越了那位大宗师才会回首,前往他曾走出的城市。这想法说实话非常讽刺,他还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在诺伊恩完成了莫大的成就,堪称意气风发,可等他走出诺伊恩之后,他已经接近神选者了还是不敢回首。

  他有预感,诺伊恩意味着一切的终结,如果不能完成他无法放下的一切,他是不会动身前往他这段生命的起始之地的。

  “按你的说法,”塞萨尔对米拉修士说,“既然终究是个法术,就有可以破法的节点。刻在饰物和刻在颅骨上的符文难以破解,但规模大到这种地步,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如你所说,我们积攒不够,缺少中坚力量。大神殿向来轻视世俗的力量,面对这等困境,也只能被迫依靠雇佣兵和王国军队。秘仪法术对我们有利,但反过来说,他们一旦摧毁法阵的节点就会势如破竹,层层剥开特兰提斯的果实摧毁熔炉祭坛。”

  米拉修士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继续深入熔炉祭坛。

  “作为应对,我们要在神代层面的对抗取胜之前守住节点。”信使在他身侧说道,“我很想说我也可以过去,不过很遗憾,我在法术之道上走的太远,陷得也太深。你一路上也体会到我的虚弱了,——就像黏在蜘蛛网上的虫子。在我也掌握秘仪法术之前,我只能守在熔炉祭坛最深处。”

  “你还是做好传走的准备吧,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万一城破了,我希望至少你们能活下来。”塞萨尔说。

  信使显得若无其事,“我可以当我没听出你话里的语气吗,先知?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希望你使用更为公允的说法。”

  塞萨尔觉得这家伙真是只老鼠,因为跟这家伙谈论隐秘之事就像在家里逮老鼠,怎么都逮不到。他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老鼠夹子和粘鼠板,好不容易逮住一次,也没什么大用,因为她这只老鼠总是滑不溜秋,一不注意就会窜的没影。

  “我能感觉到你在编造一些很不好听的说法。”信使锐利的双眼落在他脸上,“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先知大人,我说的对吗?”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回答。”

  “希望你的迷思可以封死在你心里,而不是给我造成许多意想之外的麻烦。”

  “所以我们为什么一直在往深处走?”塞萨尔追问道,“难道不是往外走吗?”

  信使的眉毛轻轻扬起,“因为,握紧权杖关注神迹之间的对抗,这才是你真正的使命。别想着提着把剑去上城了,我的先知大人。很多事情,我只是希望你作为特兰提斯真正的统治者知道它们,而不是告诉你提着把剑去上城之后该做什么。”

  “我已经想好我该怎么去上城作战了。”塞萨尔说。

  “我可以在事后给你编纂故事,就说你怎么在上城英勇杀敌,我的先知大人。”信使说,“但有些事只有你能做,有些事则不需要你去做,在我们前进的路上,每一份力量都该用在它们最合适的地方。包括每一个本来掌握着神迹可以复活的神殿骑士,他们也都做好了一次死亡就彻底死去的准备。”

  他们进了门,穿过一系列交错的金属符文线步入一片黑暗中,随后,塞萨尔立刻感到一种难以解释的压迫感笼罩在虚空中。此处本是大规模秘仪法术的核心区域,却因为它出现了缺口,使得禁制不复存在,这才让信使得以行动自如。

  这地方没有什么火焰,熔炉之火没有实质的形体,也没有可见的轮廓,只是一种虚实不定的方向和感觉,但毫无疑问,塞萨尔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塞萨尔当然感觉得到,因为这片区域已经不再属于现实世界,它是神代的一部分,它是熔炉之境扎入现实的一根刺。既然不是现实,不存在根源性的矛盾,当然也就谈不上任何秘仪法术了。

  “现在我很确定,我和大神殿的两位神选者是竞争关系了,”他说着看向信使,“你有成为神使的心理准备吗,信使?”

  “我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字,我的名字你们人类的语言发不出音,戴安娜叫我信使,我就这么自称了而已。”信使说。

  塞萨尔脑子里转过了一连串此起彼伏的诡异的吱吱声和牙齿厮磨声。“这回答可真让人意外。”他说,“为了我自己着想,我就不问你的真名了。”

  随后米拉修士也走进这片黑暗,伸手拂过那柄希加拉的权杖,黑暗中泛起火光,权杖随即产生呼应,泛起光华。权杖中央逐渐升起符合人类认知的火焰,塞萨尔伸手接住它,海之女的手臂也从他身侧伸出,紧握住一端。“我该怎么做?”

  “还没到你需要做什么的时候,但冲击肯定会来,希望你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信使站在他身侧,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和海之女,你们现在彼此结合,象征着希加拉和萨加洛斯的信众走在无比接近的同一条路上。靠着这份灵魂的融汇和血肉的结合,两种本来也不算冲突的神迹就能彼此支持。”

  “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米拉修士沉思着说,“我可以帮你把一些思绪传到你的另一半自我身上,就像海之女现在把思绪传到你身上。如此一来,你就可以看到她看到的一切,也可以和她彼此交流。不过,你要对我保证一件事。”

  “保证什么?”塞萨尔承认他很想了解上城的状况,已经想的快要发疯了。

  “这样可以坚定你的决心,而不是让你更加动摇。”米拉修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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