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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天火肆虐,烧尽故土

邪神之影 无常马 5652字 2026-06-29 00:13

  ......

  “灾厄已至,当需残酷决断......”

  戴安娜高声厉喝:“你是何物!”

  “大地崩裂,碾碎我们的树骨。天火肆虐,烧尽我们的故土。海啸翻涌,将我等尽数溺入虚无......汝等生来只为琐碎,只为私欲寻常,当超越一切的恐怖降临,就只知跪拜乞求,以堕落苟全性命——换而言之,束手无策的天生仆族。要么对着神代那些痴愚之物不断祈祷,要么呆望升天而起的巨物,张口结舌,还妄图用几道绳索将其束缚?”

  “精类遗族不该有你这般存在!”

  “为何吟诵法咒,孩子,为何对我展示致命威胁?你已知我们心魂相连,你即将化作我等同胞,却要靠近那些彼此背叛、彼此残害之徒?”

  戴安娜身处空岛林间,以致命的法咒威胁这株漆黑枯树。转瞬之间,她手中光辉已升腾而起,冲破云层,勾勒出在层层浸染的辉耀中沸腾的天幕,只为映出前方些许阴影。虽然此举招来了堕落者此起彼伏的咆哮,圣枪光束亦如暴雨朝她所在之处倾泻,但她只是如雕塑僵立,眼睛一眨不眨,只因精类的灵魂巨网传来无与伦比的古老罪孽。

  她被定格其中,持续百年的焚烧和无计无数的折磨将她钉在原地。她看到古老的安格兰高地在暗色天穹下延展,翻腾着每一个时代的战争和毁灭。本该是植物生灵的漆黑古树展开颀长双臂,火焰升腾,整个天幕都随之熊熊燃烧,勾勒出一副灾劫般的末日景象。

  本应击穿林地的光束在扭曲世界的烈火中歪曲转向,抛入云中。不知为何,她手中法术光辉竟也扭曲转向,同烈焰合流,勾勒出狂啸的火焰风暴,然后往下坠落。此情此景如有真龙降世,喷吐辉光烈焰。堕落者本如虫群蜂拥,遁入幽幕,冲击王宫深处的法阵节点,此刻幽幕亦陷入熊熊燃烧,无视敌我之别,誓要将王宫化作焖烧的熔炉。

  极目所望,除去熔炉战士不受影响,诸神殿的骑士和祭司也可庇护少许人等,其余士兵都和堕落者一同卷上燃烧的天穹,化作飞舞的灰烬。巨岩墙壁都烤到赤红崩裂,砖石更是爆裂满地,活化的建筑巨塔接连倾覆,连徘徊的道途孽物都迅速遁入空御内部,避战消失。

  而在天穹中,她呼唤出的法术依旧像是受到感召一样,随着炽焰飓风盘踞天幕。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回头凝视对方。

  树灵拧转双臂,焚风随之涡旋。“我族心魂相连,无论多少施法者,都如一人释法,如一人诵咒高歌,彼此感召轻而易举。你明知此事,为何还要困惑,为何还要一脸不可理喻?”

  “你不可能比我法术造诣更高明!”她喝到,“为何是你感召我的法术?”

  “岂不知我承载着万千树骨,将天火焚烧中的尖叫编织成同一场合唱,你一人也敢感召我们所有?你可曾承受过千年万载的焚烧,只为安抚族民痛苦的灵魂?你可曾吞下过一切死难者的绝望和折磨,只为让它们得到安息的湮灭?造诣?不可理喻之词!你是在库纳人花园只为争奇斗艳而生的花束吗!”

  戴安娜忽然间冷静了下来,“你的族群也一样跪拜乞求,以堕落苟全性命。我的族民在永无止境的人祭中献上子嗣亲族时,你们的族民还在他们的花园中争奇斗艳,只为讨得主人一丝欢心。”

  “堕落!腐化!”

  它高声狂啸,焚风随之咆哮,仿佛正通过万千喉舌诉说痛苦,其憎恨几乎不可理喻,并因癫狂更显污秽。

  “斯图瓦!”戴安娜循着植物巨网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名讳,然后对它怒吼,“和我对话,你这早该烧尽的古树!你知我等盟约,你知我等是为救赎一切灵魂!”

  烟熏般的漆黑树干吱呀作响,尖锐如鹰隼的狭长头颅从漆黑枝干中探出,蛇一样的巨目中有黑焰燃烧,银刃似的竖瞳就嵌在双眼正中。信使受激解开掩饰的咒法,人面化作烟尘,显出无面萨满的可怖真容。戴安娜则静立不动。这精类的形体几乎和巨人无异了。

  “你以为我没有在救赎?”斯图瓦振臂高呼,火光映出了它弯刀一样的利齿,“永罚的纪元就在当下,死于战争的荣誉中何尝不是救赎!”

  “你应该敬重盟约,”戴安娜低语,“而非对一切非我族类满怀恶意。”

  “是什么束缚了你,让你不曾对你卑下的法兰人奴隶心怀恶念,法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道德秩序?”

  “那些法师已经堕入深渊了。”

  “彼此背叛和残害之物注定堕落深渊!”

  “我们不比你们更擅长残害同类,斯图瓦,还是说,那些不会说话也未得智慧的植物不配当你们的同类?”戴安娜讥讽。

  “牺牲是我等寻常。”

  她挑起眉毛,“是吗?寻常?那你又在背负什么?这么看来,你也不过是一条拴在尸体上的狗啊?”

  “你可以用你的尖牙利齿去修理树皮,真龙眷族,我礼遇你,不过是因为主母的恩赐犹存。”

  “主母的残魂已和我等结盟!”她高声暴喝,“你应当遵从!”

  “不......”遍布黑焰的眼睛骤然合拢,然后满怀着古老的憎恶睁开,“主母已死,没有任何存在之物可以喝令我等。”

  “传说中的慈悲和怜悯何在?”戴安娜质问,“古老记忆中的斯图瓦高踞山巅,荫蔽万物,唤起整片土地的盎然生机!这个满心憎恨的焦炭又是何物?”

  斯图瓦眯起双眼,树痕勾勒出它灵魂深处的恶念,“去吞噬万灵吧,复仇者们。让库纳人和他们可悲的仆族知晓恐惧。至于你们,野兽人,看在你曾参与过灭族之战的份上,我可容你一时,——在这里静静等候吧。这场战争也该转手了。恐怕你们这些仆族堕落的会比坚守的更快。”

  尚未等她回应,它就在焚风中消失不见,拒绝一切商议和会谈。

  戴安娜捂着额头,和苍骨对视片刻。这树精只是效仿人类摊开双臂,表示无能为力。

  “我们确实履行了盟约。”它说,“只是你忘记了规定更多细节。”

  “过犹不及啊,精类?”她皱眉说,“你就这么看着你的祖先们陷入癫狂了?”

  苍骨缓缓摇头,“对我们来说,力量和咒法未竟之事,不可能仅凭口舌达成。当时的盟约,已经是最后的妥协了。”

  ......

  “找到自己的信念了吗?”亚米拉用轻柔的语气问他,“每个人,只要敢在这深陷诅咒的世上追寻真知,就应该在真知中找到自己的信念。”

  塞萨尔想把梅莉叫出来,但这家伙只管把他的嘴捂得越来越紧,只为追溯到最后一刻。他得承认,他从没见她这么执着过,当了一千多年的骗子,居然还惦记着自己当年失落之物,实在出人意料。

  “可是,为什么你只对我诉说?”科尔问她,“为什么要伪装成这样,为什么要把你认为是真理的东西完全隐藏起来?这世上的隐修会不是很多吗?”

  “完美的智识应该是无言的。”亚米拉握着他的手说,“我们的预见更是如此。当我们可以说,我们了解所有的人,可是任何人都不了解我们的时候,那我想,我们就可以开始诉说了。也唯有那时,我们才不会因为诉说真理而受害。”

  “就为了不受害?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族群因为信仰而死,难道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吗?”你林你没呢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不,”亚米拉摇头,“受难者的信仰和奇迹一样,不过是民众需要的抚慰。在我看来,只有信仰不彻底的人才会为信仰而死,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向别人证明自己有多虔诚。我难道没有告诉,你完美的智识是无言的吗?完美的信仰也该一样无言,是不需要用奇迹证明的。对于智神的预见,正是我们伟大而无言的秘密。”

  听到这里,塞萨尔觉得,智者早已对深渊之神有所预感,他只是不知道深渊之神的真实面目而已。于是,他拿他的女儿作试探,但他担心他的女儿也不足够,于是他又把真龙之灵也拉进来一并做试探。

  他们的对话持续进行,亚米拉的喃喃自语也逐渐变得痴迷:“深渊中笼罩着无名的昏暗,它停滞不动,存在,也不存在,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要往何处去。但是,比起任何光明,它都更为美丽。它就是智识,是始源分裂之后唯一不盲目痴愚的神,是不可知的智神。它体现着神智,背离了始源,告别了亲族,认识到时间的存在,心中蒙上阴影,陷入无尽悲哀。它的父亲只余空壳,它的母亲永恒迷失,它的其余亲族都疯癫盲目,甚至不知自己存在与否。”

  若不是梅莉捂住塞萨尔的嘴,他一定会把这疯癫的女人攥在手心,像无貌者那样压碎,捏到他手指间都冒出青烟。亚尔兰蒂何止是深渊之神最完美的信徒,她简直是为它而生的。

  当然,也可以说,她就是如此受造的,她的造主正是她的父亲,是战争年代最为狂热且不知罪孽的智者。

  说到这里,亚米拉轻声叹息,“它想要独来独往,于是它告别了亲族,比它们更深地扎进了现世。它通晓了时间的流逝,通晓了肉体世界和生活其中的生灵。这个世界原先受到真龙统治,真龙只会肆意决定秩序,让这世上的生灵都在它划出的泥沼中蠕动,像是虫子。于是,它来到我们的先祖面前,为的是给它吹进智识,带去启蒙——智神可怜这世上的生灵,可怜它们受到层层锁链之缚,于是,它带去了自由,当然也带去了自由的代价。”

  塞萨尔可算是知道深渊之神的经文都是从哪来的了。

  “智识的火花,”亚米拉轻声说,“正是如此在我们先祖的灵魂中萌芽。那个可怜的、苍白的幽灵,就是我们最初的样子。我们的创造者本来只想通过我们展示自己的力量,想把我们驱赶去和我们肤色相衬的寒原。可是,在那之后,我们突然变得无比高大,远远高过我们的创造者。我们将不再用于填满它的泥沼,而是成为真正的神——拥有智识的不可知之神的复制品。”

  科尔低头不语,眨动眼睛,仿佛被极大程度扰乱了心神。作为真龙之灵,这束缚可真是悲哀又彻底。

  “于是,我们从泥沼中抬起脸来,”亚米拉朗声说,“于是,我们凝视创造者。它发现我们摆脱了统治,于是决定惩罚我们、放逐我们、摒弃我们。它的双眼燃烧着惊恐的火焰,因为它看到这个创造物不受锁链束缚,看到了我们本该深陷泥沼,徘徊寒原,如今却站在森林和沃土之上。于是,那些占据了森林和沃土的受宠者都来讨伐我们。”

  塞萨尔感觉灵魂中有阴霾笼罩。他意识到,这段经文近乎直达本质,若非身处阈界,恐怕会立刻唤来深渊的凝视。

  他也明白了,堕落者们为何如此狂热——他们当真相信智识,相信这所谓的火花。

  亚米拉从朗声诉说转为柔声耳语,“那些占据了森林和沃土的受宠者,它们把我们扔进牢狱,给我们制订约法,规定我们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如果胆敢违背,就要迎来死亡。创造者的受宠奴隶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完成恫吓,可是神智的解放者没有抛弃我们,它给我们派来了仆族,——那些至今仍受我们庇护的法兰人。”

  果然,库纳人的神话总是会将法兰人涵盖在内,哪怕是深渊之神的神话。

  “法兰人,”她强调说,“他们低矮,顺从,只敢在阴影中逡巡,不敢冒犯那些受宠的奴隶,就像是胆怯的虫子。于是,我们带着智识的火花来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是伟大的法咒,是通向真知的路途,接受这些馈赠,你们就能像神一样知晓智识。”

  在依翠丝的本源学会,有多少学派法师当真相信此类神话故事?他不确定。

  “看啊!”亚米拉最后说,“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之子,是创造者不受宠的奴隶,生活在寒原的恐怖之中,在约法的束缚下爬行。可是,别说我们,即使是法兰人得到智识,也能一样成为追寻真知的人,也能一样得到启蒙的火花,能践踏一切约法,能逾越一切界限,就像飞鸟一样无法捕捉,像云朵一样自由!”

  “可是善恶呢?”科尔睁大眼睛问她,这个问题来得很莫名,不过塞萨尔知道,是真龙之灵的本能。

  “不......”亚米拉笑得轻盈美丽,“我们不因行善而变得高贵,并且,在罪孽中保持纯洁无暇,就像黄金掉进污泥。不可知的神如深渊中一颗启明的晨星,永远都在注视我们,甚至跨越了生和死的限度。他让我们识别真正的善恶——不为他人界定,也让我们看透这个世界承受的诅咒,看透诸神的盲目,看透始源的空洞,看到神代的昏暗和绝望——难道就要让永恒的黑暗统治一切吗?”

  她将幽暗的目光锁定科尔,也锁定了背后的塞萨尔。

  “智识之神,”她道,“它亲口对我言说真知,它比起任何盲目痴愚之神,都要美丽异常。所以......你找到自己的信念了吗?”

  塞萨尔睁开眼睛的一刻,同样的话语已从无貌者口中传出,其面容在亚尔兰蒂和亚米拉之间变幻不定,其声音既如丝一样轻柔,也如大海一样幽暗深邃。

  “这世界的起源之深邃,历史之复杂,远远超出你所见所想,塞萨尔。”她说,“究竟是我诉说的往事更值得你信任,还是那些揣测和妄言更值得你信任,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抉择吗?”

  “我早已见过它本身。”塞萨尔说到。

  “所以你认为,通往智识的路途并不存在?还是说,只因那是条苦难之路,你就拒绝前行?”

  “不,”他答道,“我确实知道它和其余诸神截然不同,我也知道它不容置疑的公正,它的智识,它的主动,它无时不刻的呼唤和宽容,——只要我接受它的路途,我就能得到恩赐。它的存在真实不虚。”

  亚米拉歪了下脸,“那么你要握住我的手,接受我的经文,成为它的神选者吗?”

  “不,”塞萨尔冷声回应,“当不可知的恶神带着你们坠入深渊时,我将作为剧团的人偶带领他们升入天穹,遁入群星。”

  “噢,我说过了他会让你失望,父亲。”智者的女儿耸耸肩说,“不过也很奇妙,不是吗,他的顽固甚至冲破了真龙之灵世世代代的沉沦。”

  “你的灵魂受尽外域编织。”无貌者的面孔再次扭曲,主宰者的声音从中升起,“你已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承受的诅咒。”

  塞萨尔指向天穹的方向:“看见燃烧的天幕了吗?看到它在闪耀了吗?”

  “又是一群受宠的奴隶。”主宰者说。

  “是!是了,邪物,即使是当年受宠的奴隶,即使是没能得到所谓智识的树木精类,也知道黑暗无法遮蔽一切,知道深渊终会被压制。诸神的盲目痴愚,是因为它们一直都在守望,难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到它们正在守望?虽然遥不可及,但每一个蒙受守望的生灵都在升起光辉,踏破黑暗,朝着邪恶聚集的巢穴发出呼喊。诸神只会守望信念,任由我们选择一切路途!”

  塞萨尔说着踏前一步,手中利刃扬起,“现在,看看你们这些没有智识之神就活不下去的邪物,宁可接受永世折磨也要听从它的蛊惑,扭曲这个世界的面孔,——告诉我,谁才是当惯了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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