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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锁链缠身

邪神之影 无常马 2494字 2026-06-29 00:13

  ......

  虽然塞萨尔不想这么做,但是,有些事正在无法抗拒的发生,他也不知如何阻止。以往都是技艺高明的法师取用他的鲜血施法,本身就有利用危险之物的审慎。再说当初只是取血,他也尚未完成神代巡旅,完成神选者的蜕变。如今效仿伊斯克利格取用骨髓,他才知道,这种仪式远不止是它看起来的效果。

  也许是卡莲修士吞下的骨髓还不够多,亦或是因为塞希雅透支她的洞察,为此不断靠近他身边,服下他的骨血。不论如何,他逐渐掌握了塞希雅的视野,不止是她此刻的视野,还有她过去的视野。

  这是回忆,还是重历?塞萨尔认为是重历,是始源之眼带着他重历了她不为人知的过去,好似他亲身经历一般。他曾用始源之眼洞察过恐狼族群,但在那时,他看得并不清晰,好像是隔着波澜起伏的湖面眺望水下。后来他召来卡莲修士,借用她的眼睛,他才能用恐狼本身的视野回望历史。

  他的灵魂并非来自阿纳力克。他和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始终隔着一层壁障。

  此刻,塞萨尔看到的,甚至比当时卡莲修士的视野还要清晰。他相信是伊斯克利格的仪式让他和塞希雅产生了联系,这种联系极其惊人,甚至胜过同出始源的灵魂彼此之间的联系。她取用的骨髓越多,他就看她看得越清晰,甚至于,是把她占有的越发彻底。

  不是在世俗意义上的占有,不是肉体和灵魂,而是更为深邃之物。

  就像神祇和虔诚的使徒,塞萨尔想到,就像伊斯克利格和他的剑舞者们,他和他这三位虔诚至极的门徒。

  作为塞希雅,她还是个两三岁幼童的时候,她就发现现实世界不似人们所说,它并不神圣,也并不稳固,承载不了任何痛苦,它就像晨雾般脆弱,只要风吹过就会溃散。她总能注意到人们身上缠绕丝线,各人的丝线又如乱麻一样彼此纠缠,后来她逐渐明白,每个人都和其他人彼此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为彼时她是幼童,她发现世界竟然如此,她当然会迫不及待告诉旁人。但是,她的父亲待她并不友善,虽无虐待,也多为冷漠无视,仆人们最初还会耐心听她胡言乱语,后来却逐渐感到惊恐。

  为何惊恐?因她不止是能看到,她还能牵动。牵动何物?当然是那些彼此缠结的丝线。这举动旁人无法看到,但她引起的种种后果总能带来莫大的惊恐——无法理解的骇人之事在她身边不断发生,只因她看不懂这么做的后果。

  她蹦跳,展示,叫喊,对他们说世界就像一个沙子堆起来的堡垒,她伸手一推,它就会垮掉。然后,有些地方就真垮了。

  童言稚语多带着不真实和幻想,之所以讨人喜欢,是因为他们的话语不可能成真,因此只是无谓的空想。然而,她的童言稚语总是带着难以名状的真实,有时就像是恐怖先知的预言。

  那些预言,是确信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会断裂剥落的预感,是想害死自己的迷信仆人会失足跌倒,意外将咽喉撞向生锈铁钉的启示,是世界如晨雾般脆弱的确凿证据,——她伸手一拨,坚实的大地就会化作烟雾,人们之间的因果联系,也像是任她书写的纸张。

  这种事情幼童当然不能理解,但是,他能够理解。

  塞萨尔不止是在重历,还是在洞察。他逐渐感觉到,塞希雅这种禀赋,正如卡莲修士的始源之眼,也是从阿纳力克起源的禀赋。

  是的,她当年是什么、她当年做过什么、她当年又能看到什么,对于这些事情,塞希雅无法理解。她不仅无法理解,还在后来遗忘了往事的大部分细节。但是,这种重历清晰得可怕,完全超越了她本人的记忆,毫无疑问就是始源之眼通透的洞察。他只需要借由这股恍惚注视,就能理解她当年经历的一切。

  又过了段日子,她开始觉得不止是世界,活在世上的人们也像晨雾般脆弱,像沙堡一样一推就垮。因迷信而恐惧她的仆人首当其冲,接着就是她并不友善的父亲,因为,他从自己的母亲那一代就听说了祖先的传承,知道他们的权力、财富和贵族地位都有代价。梅呢有没在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是的,代价。

  塞萨尔发现,塞希雅出身于贵族家庭,并非因为巧合,而是因为菲瑞尔丝的法术。智者之墓的帝国骑士乃是诅咒的基石,塞希雅出身的贵族家族则是诅咒的载体。从那位帝国骑士接受诅咒并深入坟墓的一刻,这个贵族家族的每一代人,都注定有一个孩子承载诅咒,承载智者之墓永无止境的生死循环带来的印记。

  如何确保这个孩子担任诅咒,确保这个孩子延续后代?

  其实也不难,家族的权力、财富、贵族地位都和这个承载诅咒的子嗣紧密相连,一旦背弃约定,家族就会遭遇重大灾难。

  奇妙之处在于,上一个载体不是塞希雅的母亲,而是塞希雅的父亲。作为载体,首当其冲受害的注定是他们的血亲,只因最亲近才会伤痕最深。虽然塞希雅已经不记得仆人们的闲言碎语,但塞萨尔能从她幼童的耳朵听到,自打塞希雅出生的一刻,笼罩在她父亲身上的阴影就消失了。

  在这之前,她父亲的威严和恐怖可谓是广为人知,对仆人们来说简直像是神祇一样令人畏惧,因为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不从者就会陷入祸端。但是,过度的利用难免会为自身招来祸端,当那份既是诅咒也是权力的恩赐不再属于自己,有些事情的后果就更难承受。

  同样是借着塞希雅幼童的视野,塞萨尔看到,她的父亲倦怠、痛苦、心如死灰,绝不是因为塞希雅出生时害死了她的母亲,而是因为伴随着诅咒载体的传递,有些东西注定会被献祭。

  是她的父亲年轻时用尽手段得到他最爱的人,如今,也是他年轻时谋求权力、财富和爱情的凭据,反过来吞噬了他所爱之人。

  想到这里,塞萨尔的视野就像逆流而上一样,沿着两三岁的幼童往前追溯,一直追溯到她刚出生的时候。借用婴孩的眼睛,他看到了那个失去力量迷茫倒地的年轻男人,也看到了那个在锁链纠缠中窒息死去的女人。

  通透的洞察令他产生顿悟——塞希雅本来也会如此死去,成为下一代人的祭品。是他终结了智者之墓的永恒轮回,才让她得以成为最后一代锁链缠身之人。

  有些事情远比它们最初看起来的样子更疯狂。

  既然如此,既然连塞希雅的父亲都能接受那名帝国骑士的印记,为何只有塞希雅和那名帝国骑士如此之像呢?科学院,想到这里,塞萨尔忽然抓住了一丝线索,——科学院,或者说,阈界。她的命运彻底转变,正是从安格兰之行开始。

  有人在这时候投下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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