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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烧光这个鬼地方

邪神之影 无常马 4224字 2026-06-29 00:13

  “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做梦的时刻,漫漫长路越是苦涩,片刻梦境就越是美妙。”他说。

  “你让我丧失对寻常爱情的感知了。”伯纳黛特轻声责备说。

  塞萨尔握紧了她的手。“希望我以后可以为你弥补。”他耳语说。

  她看着他们双手相握,不禁无奈微笑起来,“倒也不难想象戴安娜为什么扔不掉你。身为神选者,不把神迹用在神权和伟力上,只想着怎么为爱和迷梦增色,你就是这世上最肆意妄为的神选者吧。”

  “是吗?”

  “比起神选者,倒像是个吟游诗人。”她笑着说。

  “可我并不会作诗。”他说。

  “高明的诗人会说,自己的诗歌来自一种无法言说的神圣的恍惚,你作诗不是靠文字,而是编织那种恍惚本身。现在你知道了吗,诗人?”

  “真难想象有人会这么评价我。”

  “我也很难想象我会这么看待你。”伯纳黛特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真叫人伤感,本来只是想教训自己女儿滥情的丈夫,结果却把自己搭了进去。我那丈夫在茫茫人海中无休无止等待,只为等他的王后走上和他重逢的道路,我倒好,等来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萨苏莱人,还是女儿的丈夫。这下谁都没法诅咒谁了。”

  “没事,戴安娜会诅咒我。”他耸耸肩。

  “首先,叫我妈妈。”她板起脸。

  “好的,妈妈。”

  闻言,伯纳黛特的手指轻触他的嘴唇。“妈妈会去诉说的,别担心,亲爱的。”她说,“戴安娜总认为自己对不起我,想要弥补,经过这事,事情就会反过来了,该是我去弥补她了。你觉得呢?”

  “这说法可真是诡异。”

  “再叫我一声。”她叹气。

  “为什么?”

  “我让你叫,你就叫。”她再次板起脸。

  “妈妈。”塞萨尔说。

  伯纳黛特对他颔首,像幽灵一样从他怀中飘起来,手指沿着他的嘴唇抚到他耳畔。“这样可以让我确信我在做错事,而且对不起我的女儿。如果不这么叫,我就要沉浸在荒诞的爱情中无法自拔了。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象自己和你夫妇相称,想象自己像个新婚妻子一样在你怀里撒娇,和你手挽着手走过我曾独自走过的一切地方,真是罪过。”

  “也许做梦就该是这样。”塞萨尔对她说。

  “不该是这样!”伯纳黛特坚决否认,“你下意识就想引人堕落呢,真是可怕。听着,你以后不许叫我的名字,绝对不许,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你害怕刚才的自己吗?”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想到自己要用你的种子延续子嗣,让我们古老的血脉继续延续下去,我就感觉有种神圣的许诺刻在我灵魂深处。它对我说,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不值得在意,只有现在你吻着我对我诉说爱意才是真的。但是......”

  “但是?”

  “但是不能这样,”伯纳黛特摇头说,“不能抛下过去,世界也仍然存在,就像我作出荒诞的戏剧是为了给这世上的人们带去启迪。我一时迷失在梦中,也是为了给现实许下更好的承诺。”

  她的话语中有股奇异的哀伤,似乎很想忘却自己过去的苦楚,却强迫自己把它们沉淀下来,堆放在她脚下,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她显然思虑过此事,显然已经下定决心,比起对他诉说,对自己诉说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塞萨尔认为她内心的斗争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还有,”伯纳黛特又说,“别趁着我不注意就吻我,或者挽住我的腰,我......我会忍不住地意识恍惚,任你摆布,还想把你当作爱人。你一定注意到我刚才任你摆布的样子了。我一定是太想弥补自己出嫁那年缺少的东西了。”

  “你就这么对我说出来合适吗?”他问道。

  “你以为我在用什么身份和你说这话?”她反问说。

  他已经明白了。

  “好吧,如果你不想对戴安娜诉苦,让她忧虑更甚,那就对我倒苦水吧,妈妈。”塞萨尔说。

  “这还差不多。”伯纳黛特微笑起来,“这也是孩子比爱人更好的地方,——你必须听我诉苦,不许有任何抱怨!”

  话音落下,她的面庞光芒四射,就如明月一般。于是塞萨尔也明白了,刚才的缠绵是她生命中的冠冕时刻,刚才被她称作诗歌的神圣的恍惚,也是她能想象到的最美妙的幻梦。她如此珍视他给予的温存,也许是因为,他让她回到了自己最为年轻璀璨的时候,不仅如此,她还实现了那时她对爱情的一切想象。

  只不过,她的理性和良知仍然会告诉她,她不能当真回到过去,不能深陷在往昔的迷梦中无法自拔,更不能称他为爱人。然而,塞萨尔这具穿着戏服的化身,这个她在梦中雕刻的爱人的形象,他确实无可置疑地存在,并且,还会陪伴她很久很久。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她就很难克服自己对梦的渴望。梅呢没在没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于是伯纳黛特宣布,只要她坚持让他像对待母亲一样对待自己,她就可以克服她最头疼的矛盾了。

  至少她觉得她能克服,塞萨尔想。

  目前看来,她也认为,比起理所当然深陷其中的爱人之吻,还是这种错误、禁忌和违背道德的触碰更能让她接受,或者说,更能让她理清梦和现实的界限。

  “那我又该如何做呢?”塞萨尔问道。

  伯纳黛特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抱到自己胸前。起初她的动作很强硬,然后,就像安抚孩子一样,她轻抚起了他的头发。“我想要这样和你说话。”她吸了口气,声音逐渐轻柔起来,“我可能并不擅长当母亲,因为戴安娜总是看着我拙劣的尝试发笑,不过,你一定会陪我尝试的吧。不要对我拙劣的尝试发笑,也不要叫我的名字。”

  “你今天说的比我以为的更多。或者说,太多了。”

  “原谅我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她合拢眼帘,睫毛微微颤抖,“只是,如果我不理清自己的想法,我就无法面对外面的世界,也无法保持得体的样子。因为不想烦到戴安娜,一个人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已经有很多次了,不过,你一定不会说我烦人的吧?现在我承担了你这具化身,你可没有资格这么说,而且,——你也不许像刚才一样和我对质。”

  塞萨尔轻轻颔首,鼻尖拂过她的颈子时令她脸颊微红,不过,搭在他头顶的手还是让她找回了自信,很快就转为一如往常的温和微笑。

  虽然伯纳黛特并不知道怎么去当一个温柔的母亲,每次努力的尝试都拙劣到让戴安娜忍不住发笑,但是,她身上确实有种特殊的柔软,是正从少女转为母亲时那种正在酝酿的温柔,在她身上恰好泛出第一丝酒香。

  身为人母,却还有着少女的甜美,她灵魂的味道当然复杂且奇妙,单纯的少女或是单纯的母亲都难以相比。

  成为伯纳黛特从少女走向母亲的镜子,带着她领悟爱的艺术,这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戴安娜已经成长到没有耐性享受这种爱的艺术了,但是,塞萨尔不一样。

  他享受一切爱的艺术。

  “还有,”塞萨尔最后说,“虽然最初我是怕你烧掉公爵府才答应见你,但现在,我认为烧掉这地方很有必要。堆积如山的堕落者恐怕已经诅咒了它。如果你想带走什么东西,就尽快带走吧。”

  “我就在等你这句话呢,亲爱的。”伯纳黛特的微笑忽然染上了残酷的意味,“是的,”她低声说,“烧光,——烧光这个鬼地方。”

  ......

  火焰吞噬着堆积如山的狂人,火舌如剥落的肌肉一样缠绕着焦黑的骨骼。伯纳黛特手握权杖,托着封存剧团之神的匣子往前飘去,身后留下一道冰雪纷飞的轨迹。

  塞萨尔沉默走在她身后,目睹火焰也一并吞噬着公爵府邸,将其化作毒烟笼罩的焦黑残骸。仔细想来,竟然是他们带着白瓷伪龙坠落至此,才给它带来诅咒,于是不得不将其付之一炬。

  有些事情的后果往往要到最后才能察觉。

  他踏过如活物般痉挛扭动的地毯,掀开在毒烟中逐渐焦黑的木门,听从伯纳黛特的指示拿走戴安娜儿时珍惜过的书卷和衣物,存放到她用冰雪封住的箱子当中。至于和乌比诺有关的一切,她看起来并不在意,虽然没有恶劣到跳过去用力踩上几脚,却也无视了它们的存在。

  “你以为我不想跳过去用力踩上几脚吗?”伯纳黛特对他叹气,“如果你再拐弯抹角嘲笑我,我就要让你为我分忧,打发你跳上去用力踩几脚了。”

  塞萨尔盯着她没有知觉的双腿看了半晌,然后摊开手,表示无奈。

  “不过,也罢。”伯纳黛特又说,“比起诅咒恼人的乌比诺,还是孩子的想法更重要一些。临行之前,戴安娜没有对你说过她想要什么,对吗?”

  “她不想我们为了这种事情停下脚步。”塞萨尔说。

  “她这么早熟也有我的错。”她自言自语说道,“你知道她还留恋哪些东西吗,冬夜姐姐。”

  冬夜姐姐?对伯纳黛特而言,叫冬夜姐姐确实没错,但他们这些人的辈分真是越来越乱了,已经乱到荒唐的地步了。

  询问冬夜之后,伯纳黛特引着塞萨尔穿过公爵府邸,趁着火势尚未吞噬一切,把许多乌比诺的财富也丢了进来。不久后,他们穿过熊熊燃烧的地毯和墙壁,攀上宅邸更高层,逐渐接近伪龙的同时,也救出了更多值得珍惜之物。

  放入只属于戴安娜的财富时,她视线惆怅,怀念不已,轮到乌比诺的东西,她就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看不见。有时不小心落入视线中,她就抬手抚摸自己发间那朵蓝玫瑰,仿佛在示威一般。倘若此时她和塞萨尔视线相触,她还会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略带威胁之意。意思很明显,她要他想清楚,将来他如果同时面对她和乌比诺,他到底会帮谁说话。

  是帮他有着许多恩情的公爵大人,还是和他纠缠不清的自己。

  这可真是要他的狗命了。

  伯纳黛特就像个孩童一样对旧怨念念不忘,不过,塞萨尔对此并不奇怪。她几乎是在冬夜的监牢中度过了一生,除了自己的童年时代,除了嫁入公爵府邸的那年,还有陪伴尚且年幼的戴安娜度过的几年,她没有经历过任何事。

  时间的流逝是能抚平过去的创伤,可是,如果一个人除了过去的创伤什么都没有,这创伤就只能越刻越深了。

  直到塞萨尔表情僵硬地点头,伯纳黛特才阖上眼帘,欣慰地点头。

  他扛着箱子攀上公爵府顶层,伯纳黛特高举权杖,托着装在匣子里的剧团之神,徐徐飘向那条垂死的伪龙。半途中,塞弗拉和他无言对视,刹那间渗入她心中的记忆和感受令她陷入沉默,许多话语都梗在喉中。

  “你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吗?”塞弗拉忍不住问道,“我以为你至少会和她保持距离。”

  “是真龙先知推我过去的。”塞萨尔狡辩说,“这里有着很复杂的理由,宏大到一言两语都无法说清。撕裂的创伤需要弥补,断绝的血脉需要传承,微小的光芒也要通过子嗣延续,不然我们的希望注定消融于生命长河中。”

  “你这些鬼话给戴安娜说去吧!”

  “没事,她会代我说的。”

  “你居然还逃避责问,让她代你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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