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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爸爸?

邪神之影 无常马 3864字 2026-06-29 00:13

  塞萨尔没有作声,只是把兑水的麦酒往自己这边拽了点。虽说十五六岁的年轻贵族早就开始饮酒作乐,但她自己未曾心生好奇的,他也没必要让她尝试。作为双首狼神分裂出的首级,她要比她看起来更懵懂。

  也许是因为在荒野何森林旅行太久,也许是因为他站得实在太高,抵达旅馆以前,他几乎已忘记城中人群是何模样。失意的老兵和靠苦力维生的帝国平民围坐低语,干裂的嘴唇在火光下翕动,泛黄的齿舌时隐时现,人们脸色疲惫,眼含阴霾,仿佛末日将至。卡萨尔帝国本就支离破碎,混种野兽人到处流窜,过去这座城市是北方的庇护所,如今也已在征战的大军前摇摇欲坠。

  不远处的桌子坐着个饶舌的老兵和沉默的工匠,士兵正对着劣质的奶酪唉声叹气,仿佛想到了自己将临的命运。“你听说了吗?”士兵竭力压低声音,但他们俩都能听得见,“克利法斯将军又把城防税提了三成,说是要加固城墙,还要整备军械,可是我觉得,这些钱最后都会变成他那宝贝皇子的新盔甲!老家伙每过十年都要换个更年轻的皇子宠爱,我都不知道啊,他是在找皇室继承人还是在找皇室男宠!”

  工匠闷哼一声,没有答话,只是把兑了水的劣质卖酒一饮而尽。

  士兵的抱怨滔滔不绝,“我当初就是投奔了克利法斯的军队,才结了婚,有了孩子,但我现在发现,结婚就是把手伸进装着毒蛇的口袋去捞鱼,迟早要被咬死。而追随一个总要宠幸年轻皇子的老摄政王,就是在帮一条老毒蛇吃小鸡崽子,他还只吃最嫩的,不吃老的!“

  塞萨尔可以确信克利法斯不喜男宠,只是他的皇子皇女们都不堪大用,最杰出的特里修斯死在古拉尔要塞,差不多就是死在他和阿尔蒂尼雅手中,后来的也大多烂泥扶不上墙。至于民间谣传,当然是怎么肮脏龌龊怎么来。

  “他们既害怕皇帝的军队,也讨厌保护他们的将军。”娜佳说,“现在不应该更团结才对吗?”

  “因为他们真正恐惧的不是我们的皇帝。”塞萨尔轻声回答,他的声音温和如常,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他们害怕的,其实是自己已经无力改变的命运。荒野遍地邪秽,城中的苛捐杂税日渐加重,城外还有大军来袭,想要继续生活的人们还能逃往何方呢?”

  “你是说,他们恐惧,既是因为这个世界,也是因为克利法斯将军,最后还是因为我们。”娜佳说。

  “我们所行之事无法不犯下罪孽。”塞萨尔说。

  娜佳抿了下嘴。“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爸爸。”

  “这是最短路径,“塞萨尔饮下麦酒,“时间飞速流逝,我们没有其它选择,只能走最短路径。”

  更远处的桌子上坐着困守城中的行商。为了吸引众人目光,行商正对桌旁愁眉苦脸的年轻人们讲述空御的传说。

  “我跟你们说,”他说得神秘莫测,“在那些高悬天际的城市上,都是贵族的行宫,神殿给了他们世间从未有过的祝福。那里的葡萄架上结满了小灌肠,湖泊里全是肥的鹅,珍惜的奶酪在城里堆成了山,山脚下都是流淌着蜜酒的河流。那些南方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在庄园里,就会有手掌大小的小精灵把食物送到他们嘴边!”

  “看看这坏掉的世界吧,”年轻人笑得很苦涩,“这种地方恐怕只有梦里才有。”

  “梦里?”行商像是受了侮辱一样大叫,“我远行世界各地,我可是亲眼见过!别看那个疯子女皇到处征战,实际上是因为南方人在支持她,让她把战争带到北方!但南方呢,那里既没有战争,也没有税收,所有人都幸福的飘在天上!”

  “听起来很奇妙呢。”娜佳把脑袋探向塞萨尔,“虽然是杜撰的故事,但你能让葡萄架上结出来小灌肠,让奶酪堆成山,让河流里流淌蜜酒吗,爸爸?我觉得你可以,因为......”

  “是你自己想走进这样的幻梦中吗?”他问道。

  “不,”娜佳抓住他的手,“我是想知道,如果这些人当真走进这样的幻梦中,他们会不会好受一些。”

  “如果一个人无法面对真实的世界,做梦只会让他离现实更远。”塞萨尔对她摇头说,“这样的人若从幻梦中走出,看到现世的苦难,也只会感到更加绝望痛苦。我当然可以给许多人赋予美妙的幻梦,但这么做的前提是,他们已经接受了这个正在破碎的世界,并愿意为弥补它奉献自己的力量。要不然,就只是让越来越多人不愿醒来,溺死在虚无的幻梦中了。”

  就在这时,有个身材矮小的贩子仓皇跑进酒馆,只见他面容憔悴,两只眼睛因为惊慌而大睁。“先生们,女士们,”他喘着气,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我刚从征兵处逃回来——他们已经在抓人上前线了,因为女皇的军队已经到了!”

  “你说什么,贩子?”工匠终于开口,“他们难道已经到城下了?”

  “不,在东边.....”贩子喘个没完,“先让我喘口气,喘不过气来了。我不要命地跑,因为我要是慢一步,就要被拖到前线了,而且他们只会给我发一把烂草叉!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德性吗?”

  老兵喊出了声:“东边不是森林吗?你怎么可能看到森林里有军队?”

  “不,——他们在天上啊,我的兄弟们。即使不站在城墙盒瞭望塔上,我都能看得见!”贩子灌下一大口酒,“是从来没人见过的野兽人啊!就像传说里一样,生着变幻莫测的羽翼,披挂古老的甲胄,战袍下是像蛇一样的长尾巴,手里托着骇人的重矛,一旦从高不可及的天上投下,就能轻易摧毁城墙和巨塔!”

  “邪淫的女皇一定是和野兽人通奸了!”本就满心惶恐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嘶吼,“凭什么帝国的野兽人都在叛乱,她却拉拢起了野兽人军队!”

  “阿尔蒂尼雅一定不止和一种野兽人通奸!”老兵也嘶吼起来,“你们可曾记得那些该受诅咒的老鼠?十多年以前,它们就从我们的疆域上一路往南肆虐,之后就再也没有踪影。可是这些天,我们却听说老鼠们用尸体做成的孽怪又出现了!我的天,他们以为给它们穿上盔甲我就不认识了,但当年的亲历者,有哪一个会看不出他们所谓的破阵者就是老鼠们的杰作?”

  娜佳朝塞萨尔眨眨眼睛,还拿食指戳他手心,像是要他站出来承认,和不止一个野兽人通奸的其实不是阿尔蒂尼雅,而是她的老师塞萨尔,就坐在这个旅馆的阴暗角落。

  在这种意义上,酒馆的年轻人说得还真没错,他和他身边的野兽人缔结最大限度的盟约,其中总会一个环节是与其领袖发生亲密关系,狼,蛇,老鼠,他可谓是来者不拒。

  所谓的摧城者和破阵者,其实就是久经训练的蛇行者和经过改造的血肉傀儡。称呼都是阿尔蒂尼雅所称,符合她起名的方式,言简意赅,除去它们在战争中起到怎样的用途,其它事情她一概不管。

  至于神殿,最近神殿管血肉傀儡叫邪秽之锤,每次查明堕落之兆,征战骑士却无暇顾及,他们就会拉一批血肉傀儡过去,把一切令人不安的迹象全都碾碎成泥。

  “还有......”老兵也来了劲头,压低了声音,“还有从南方的神殿来的熔炉战士。那些东西就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最矮都有三米多高,盔甲像是从火场里拉出来的焦炭,缝隙里都冒着火,连他们走过的足迹都在熊熊燃烧!你可知道那些熔炉战士受到恶魔的召唤,正从四面八方接近我们的城市?阿尔蒂尼雅,她是恶魔之女啊,是恶魔!”

  塞萨尔不作声,但娜佳已经意识到熔炉战士和他们的女皇无关了。她凑得更近了,声音也神神秘秘:“那些熔炉战士,他们其实是在朝圣,在追随你的足迹,是这样吗?”

  “我不能约束信虔诚徒追随他们心目中的圣徒的脚步。”他说,“我本来是想的,但卡莲修士说这样不好。如果我还想让他们拥有信念,想让他们面对这种扭曲的世界也能保持虔信,我就得给他们一条朝圣之路。如此一来,他们才能重蹈我的足迹,磨砺自己的灵魂。”

  “就像神代巡旅吗?”娜佳问他,”诸神也是这样筛选神选者的吗,爸爸?你感到他们重蹈你的足迹,你会更信任他们吗?“

  “我不好说,”塞萨尔道,“也许只是看着相似而已。”你咏你林呢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他们人数多吗?”工匠迫不及待地追问。

  “根本数不清!”老兵说得面色扭曲,“我们都知道已经没救了,天上的像蝗虫一样多,地上的也看不到头,上头却还要让我拿把破火枪上前线!子弹都打不穿那些血肉傀儡身上的钢板!那玩意到底有多厚?一只手,还是两只手?他们连火枪都比我们的破烂货上档次!”

  不到十年就从前膛枪过度到后膛枪,现在已经开始大规模列装,这等技术进程快得堪称荒唐,但是相比正在钻研的飞渊船核心,改进火枪的事情已经显得无关紧要。塞萨尔只是提出了他记忆中的粗浅印象,白魇就带着她在科学院的助手们完成了研发设计。当然,有些人会把她的助手称为自甘堕落的奴隶,因为他们过去都是有名的学者和工匠,但不管怎样......

  “这根本就不是战争,也不是什么事关荣誉的守城战!这就是场屠杀,而我们都是等着进屠宰场的猪!”老兵已经在喊叫了,“我奉劝你们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了!别管自己会不会憋死,反正现在生和死的界限正在消失,说不定等他们走了,我们还能从土地再活过来呢!”

  “我可不知道我再活过来,我会变成什么东西。”最惶恐的年轻人反而冷静了下来,“再说了,按这位行商的说法,既然南方人过得这么好,那女皇要是把我们送去南方,岂不是来拯救我们吗?克利法斯这个嗜好皇室男宠的老东西还有什么用?”

  “拯救!别妄想了,哪里还有拯救?等我们全都被抓到前线了,眼看着老鼠们用尸体造出来的巨怪披着比一堵墙还重的铁板冲过来,把你碾成碎肉,嵌进土里,你就知道什么叫拯救了!还是说你想被从天而降的重矛砸烂,在地上摊出十几米远?能和野兽人通奸的人,能有什么好人!”

  娜佳眉头皱起,似乎在苦苦思索,然而她终究还是把脸朝他转了过来,“我们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残酷吗,爸爸?或者说,有这样的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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