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白承渊研读玉简直至深夜,方才收起神识,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后,他便再次前往藏书阁。
经过一夜参悟,玉简中的许多内容已渐渐明晰,只是仍有几处关窍,令他始终不得其解。
白承渊没有继续钻研,而是径直去寻小祖请教。
小祖听完他的疑问,倒也没有卖关子,逐一为他讲解起来。
她说得深入浅出,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点出白承渊先前忽略的关键。
待最后一处疑惑解开,他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先前那些彼此孤立的法术,也隐隐有了贯通之势。
小祖见他若有所思,问道:
“这回明白了吗?”
白承渊点头道:
“明白了。”
“光是明白可不够,还得亲自试过才行。”
小祖从木榻上跳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走,带你去二楼。”
说罢,她转身朝藏书阁深处走去。
白承渊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处通往二楼的楼梯前。
小祖步履轻快,白承渊则一路打量着四周,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踏上二楼,他才发现此处远比想象中宽阔。
四下少有书架陈设,俨然是一处专供演法的场地。
白承渊打量片刻,忍不住问道:
“小祖,我们要在这里演练法术?”
“怎么,有什么问题?”
“这里虽大,可若是斗法起来,法术威力不小,万一损毁了藏书阁……”
小祖听罢,顿时笑了起来。
“放心,谁告诉你,我们要在现实中动手了?”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
“这里是演法之所,却不是真正供你我施展法术的地方。待会儿闭上眼睛,你自会明白。”
白承渊微微一怔。
“闭上眼睛?”
“不错。”
小祖背起双手,慢悠悠地解释道:
“真正的演法空间,与这二楼一一对应,大小、布局皆是相同。只不过,那并非现实中的空间,而是一方神识所化的天地。”
“你在其中施展法术,威力与现实无异,所造成的破坏也会如实呈现。但无论打得多么激烈,都不会损及藏书阁分毫。”
白承渊听得惊奇,不由再次环顾四周。
“竟有这般玄妙的手段……”
“白家藏书阁传承多年,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是让人笑话?”
小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演法归演法,可不会因为是在神识空间里,你就能随意胡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白承渊面前晃了晃。
“接下来,我会将修为压制到与你相同的境界。你要做的,便是运用所学的三百式,想办法击败我。”
白承渊看了她一眼,仍有些迟疑。
“小祖,你当真会将修为压制到与我相同?”
“自然。”
小祖哼了一声。
“我若以境界压你,还考校什么?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然,你也别以为境界相同,就能轻易胜过我。”
“等你什么时候能伤到我,便算你学完这三百式了。”
白承渊神色一肃,拱手道:
“晚辈定当尽力。”
“尽力可不够。”
小祖转过身,走到场地中央,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来吧,闭上眼睛。”
白承渊依言闭目。
下一刻,周遭气息骤然一变。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竟与方才的藏书阁二楼别无二致。
四周同样空旷,连场地的大小与布局也没有丝毫差别,只是此处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界限,将整片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小祖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现在,便让我看看,你究竟学会了多少。”
白承渊深吸一口气,将真元沉入丹田。
三百式的内容在脑海中迅速掠过。
凝光成刃、缚地成纹、烈阳掌、游身步、铁骨诀、清风咒、回元诀、踏云踪……
每一式都有各自的用途,若能运用得当,彼此之间未必不能相互配合。
他略作思索,决定先以清风咒提速,再用游身步近身,最后以烈阳掌主攻。
白承渊抬手掐诀,清风绕身而起,脚下游身步随之展开,整个人斜斜掠出,速度顿时快了几分。
小祖站在原地,见状挑了挑眉。
“清风咒加游身步,起手倒是规矩。”
白承渊转眼已欺近她身侧,掌心凝聚着灼热真元,一记烈阳掌迎面拍出。
小祖不闪不避,只将身子微微一侧,便让这一掌擦着袖口掠过。
紧接着,她抬起手指,在白承渊的肘尖轻轻一弹。
白承渊只觉手臂中的真元骤然一滞,原本凝聚于掌中的力道顿时散了几分。
“清风咒应该在你出手前三式便开始掐诀。”
小祖收回手,摇了摇头。
“你施完清风咒,再踩游身步,中间隔了一息。一息的工夫,足够我打你三回了。”
白承渊咬牙抽身,左手翻转,三道光刃接连飞出,封住小祖可能追击的路线。
小祖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仿佛一片随风而起的落叶。
三道光刃尽数落空,没入地面。
她瞥了一眼,忽然问道:
“凝光成刃,你怎么用了两根手指?”
白承渊微微一怔。
“玉简里教的是三指并拢。”
“你觉得两指更顺手,就自己改了?”
小祖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自己是金丹还是元婴?”
见他没有答话,她伸手朝地面一指。
“自己看看。”
白承渊低头望去,只见那三枚光刃钉入地面之后,边缘已碎开几处细小的缺口,远不如他预想中那般凝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只顾着追求出手顺手,竟忽略了法术本身的凝聚效果。
“我……”
“别急着解释。”
小祖摆摆手,背着双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
“你把三百式当成三百个盒子。”
“要用哪个,就打开哪个,拿出来用。用完了收回去,再开下一个。”
白承渊沉默片刻,发现她说得确实没错。
他学会一式,便记住它的运转路线与掐诀手法,等需要用时,再将它单独施展出来。
从头到尾,他都把这些法术当成彼此独立的手段,从未认真想过它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联系。
小祖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的盒子是可以叠着开的?”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灵光。
“清风咒提速,铁骨诀强身,游身步走位。这三式各有用途,本身又能相互配合。若能在起手的一瞬间,将可以衔接的诀印并在一起,便不必每一式都从头施展。”
白承渊怔了怔。
“三式同出?”
“算你还不笨。”
小祖屈指一弹,指尖灵光顿时散去。
“不过,并诀可不是把几道法诀胡乱揉在一起。诀印能否衔接,与真元能否同时运转,是两回事。”
她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两道轨迹。
“三百式的根基有许多相通之处,部分法术的掐诀指法可以并用,真元运行的路线也可能有所重叠。但若经脉不合,强行让真元并行,只会彼此冲撞。”
“你一式一式地施展,每一式之间都有间隔。可若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将它们并在一起,非但未必能快,反倒可能先伤了自己。”
白承渊尚在思索,小祖忽然动了。
只见她指尖一转,掐出一道法诀,身形随之掠动。
前一刻还站在数步之外,下一刻便已到了他身前,速度比先前快了一截,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先兆。
白承渊下意识抬手抵挡,却只觉眼前一花,小祖已从他身侧掠过。
紧接着,一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
力道并不重,却恰好落在他重心将变未变之时。
白承渊踉跄两步,险些向前扑倒。
“看到了吗?清风咒、铁骨诀、游身步,各取所长,能够衔接的地方便衔接,不能乱并的地方就各自运转。”
小祖站在三步之外,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刚才催动三式,掐诀只用了半息。你单单施展清风咒,就花了半息。”
白承渊稳住身形,转过身来。
“再来。”
这一次,他不敢再照搬原来的施法顺序。
他试着将清风咒与游身步的指法衔接起来。
两道诀印刚一交错,手指便显得有些别扭,好不容易才同时催动两式。
速度的确快了些,可真元在经脉中运行得磕磕绊绊,仿佛两条小溪硬挤进了同一条河道。
他趁势冲到小祖面前,一掌拍出。
小祖抬手挡下,眉头微微一挑。
“力道散了。”
她手腕一翻,扣住白承渊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带。
白承渊只觉一股巧劲牵着自己失去平衡,整个人顿时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才重新爬起。
“诀印是并起来了,可惜没并对。”
小祖朝他伸出两根手指。
“清风咒走手太阴经,游身步走足少阳经。两者的运行路线并不相同,你若只顾着把指诀合在一起,却不管真元该往哪里走,自然要乱。”
白承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问道:
“那该怎么并?”
“先从运转路线相近、能够彼此衔接的法术入手。至于具体如何配合,还得看你对经脉与诀印的理解。”
小祖想了想,又道:
“凝光成刃与清风咒,便有可以衔接的地方。你先试试这两式。”
白承渊依言照做。
这一次,他不再急着将两式强行合并,而是先理清各自的运行路线,再尝试衔接能够并用的诀印。
右手掐诀时,两式之间果然顺畅了许多。
真元不再像先前那般彼此冲撞,施法速度也随之提升。
他再次攻上前去,以清风咒催动身法,凝光成刃封住小祖的退路,随后才将烈阳掌接在后面。
三式有前有后,彼此衔接,攻势顿时比先前紧凑了不少。
小祖终于退了半步。
“有点样子了。”
白承渊还未来得及欣喜,小祖已不再只是站在原地拆招,终于开始主动还击。
她抬手拍来的一掌,看似是寻常的烈阳掌,掌风之中却裹着清风咒的提速之力。
两式衔接得极为自然,掌势骤然快了几分。
白承渊仍按着先前的习惯应对,待察觉掌风逼近时,已慢了半拍。
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
“烈阳掌与清风咒的运转路线可以衔接,你既然已经试过并诀,为何不把它们结合起来?”
白承渊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再次尝试。
这回,他将三式的诀印与运转路线重新梳理了一遍,再依次衔接。
掌力果然比先前更为凝实,可随着法术增多,真元消耗也陡然加剧。
那一掌虽然威力更强,打出去之后,他却只觉经脉中的真元骤然空了一截,后续攻势再难接上。
小祖侧身避过掌锋,顺势伸脚一勾。
白承渊脚下失衡,又一次摔倒在地。
“攻势是强了,可你打算一掌结束战斗?”
她低头看着他,笑意不减。
“若是没打中,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承渊心头一动。
小祖伸手点了点他。
“你学过的回元诀呢?”
回元诀。
这道法术他自然看过。
玉简中对它的记载十分清楚,其运转迅速,所占用的掐诀时间极少,能够与其他法术衔接,在施法过程中持续补充真元。
可他一直把回元诀当成战后恢复真元的手段,从未想过在交手过程中将其并入攻势。
“再来。”
白承渊从地上爬起,这次尝试将回元诀一同衔接进去。
四式同掐,指法顿时复杂了许多。他勉强将几道诀印衔接起来,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几处运转仍显生涩,好在总算没有再次相互冲撞。
他一掌拍出,速度与力道皆比先前更为稳定。
小祖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这回力道够了。”
“不过,你的脚步还是散的。”
白承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只顾着并诀,脚下却没能配合上手上的攻势。重心不稳,进退失据,即便掌力再强,也难以发挥出全部效果。
“游身步与踏云踪,都是身法一道。”
小祖随意踏出两步,身形便轻巧地变换了方位。
“你试着把它们的运转衔接起来。一个调整身位,一个衔接进退,配合得当,才能既走得快,又站得稳。”
白承渊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只顾着手上的诀印,而是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时刻留意自己的步伐与重心。
以游身步调整身位,以踏云踪衔接进退,手上的法术终于不再因步伐紊乱而受到牵制。虽然指诀仍显生涩,却已不似最初那般狼狈。
小祖看了片刻,忽然拍了拍手。
“行了,该教你的,我都教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下灵纹悄然亮起。
“现在,让我看看你究竟学会了多少。”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骤然掠出。
白承渊只觉眼前一花,小祖已贴到近前。
一掌拍来,掌风之中既有清风咒的迅疾,又有烈阳掌的灼热,铁骨诀的沉劲更是隐隐蕴于其中。
三式相合,快得惊人。
白承渊勉强抬臂挡下,整条手臂却被震得发麻。还没等他重新稳住身形,第二掌已紧随而至。
他来不及并诀,只能催动最基础的护身法术硬接。
可小祖的掌势变幻极快,专挑他真元运转薄弱之处落下,让他根本来不及从容应对。
“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
小祖一边出手,一边不紧不慢地点评。
“就你这样,也敢说自己学完了三百式?”
白承渊被打得连连后退,试图并诀反击,手指刚动便被她一掌拍散。
他想以游身步拉开距离,小祖却已用踏云踪追了上来,始终贴在他身侧,不给他从容施法的机会。
“想打败我?”
小祖忽然一记扫腿,勾住他的下盘。
白承渊重心骤失,整个人向后倒去。还未等他撑起身子,一只脚便已踩在他胸口,将他牢牢压回地面。
“做你的美梦。”
白承渊胸口受制,呼吸顿时变得艰难。他试着撑地起身,小祖脚下微微一压,他刚抬起的肩膀便又落了回去。
“你并诀并得手忙脚乱,并了攻的忘了守,并了快的忘了稳。”
小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百式是让你拆开重新拼,不是让你把三百个盒子全打开,再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说罢,她收回脚,退开一步。
“起来,再来。”
白承渊撑着地面站起身,胸口仍有些发闷,却没有再急着进攻。
这一次,他先将清风咒、铁骨诀与回元诀的运转重新理顺,再配合身法稳住自身状态,而后才开始考虑如何出手。
小祖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弯。
“这回知道先把状态提起来了?”
白承渊没有答话,脚下游身步一展,身形斜掠而出。
他欺近小祖身前,右手烈阳掌直取正面,左手同时掐诀,三道凝光成刃分向两侧,封住她可能闪避的方向。
小祖退了一步,避开迎面而来的掌风,又侧身让过两道光刃。
第三道光刃却在飞出的途中忽然偏转,从一个意料之外的角度绕了回来。
她微微偏头,光刃擦着发梢掠过。
小祖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有意思,你把凝光成刃的轨迹改了。”
白承渊仍未答话,脚下游身步再转,身形绕至她侧后方,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先前更快,落点也更加刁钻。
小祖抬手接下,没有像之前那般随手拨开,而是认真与他过了一招。
“力道够了,角度也刁了。”
她手腕一翻,扣住白承渊的手腕,顺势向侧面一带。
白承渊脚下踏云踪疾转,硬生生稳住身形,借势转身,反手又是一掌。
小祖向后退了两步。
“有点样子了。”
白承渊喘着气,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经过这一番交手,他终于感到自己不再只是把法术逐个施展出来,而是开始尝试将它们融为一体。
虽然距离真正运用自如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已经摸到了些许门道。
小祖也笑了。
“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脚尖一点,身形陡然贴近。
白承渊下意识抬手掐诀,想要挡住她的攻势,可他的指诀尚未成形,小祖已经到了面前。
“你的法诀掐得太慢了。”
她抬手拍在白承渊的手腕上,直接将那道尚未完成的法诀打散。
“你以为敌人会等你施法完吗?”
白承渊手腕一麻,真元运转随之受阻。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小祖的脚却已勾住他的膝弯。
“还有……”
她抬眼看他,笑意中多了几分戏谑。
“你练的武道呢?”
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肩头,向下一压。
白承渊膝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刚要起身,小祖手掌微微一推,他另一条腿也随之失去支撑,双膝重重落地。
白承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小祖便抬起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脸上。
她赤着足,肌肤白皙,脚背线条圆润,踩上来时带着一丝微凉。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将他的脸牢牢压住,让他连转头都做不到。
“武道明明是你最扎实的底子。”
小祖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笑意。
“你完全可以趁近身交手时,以拳脚突袭,再在出手的瞬间并入一道法术。”
“拳脚与法术相互配合,往往比你站在远处慢慢掐诀更难防备。”
她用脚掌将他的脸轻轻拨向一旁,歪头打量了他一眼。
“可你偏偏要站远了掐诀,一式一式地放。人家一近身,你就慌了。”
白承渊被踩得脸颊变形,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小祖见状,非但没有立即收脚,反而又往下压了压。
“认不认输?”
“认、认了……”
白承渊好不容易才从她脚下挤出两个字。
小祖这才满意地收回脚,拍了拍手。
“这还差不多。”
白承渊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四周景象骤然一变。
依旧是藏书阁二楼,四下空旷,光线柔和。
小祖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白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试着运转真元。
经脉中的真元依旧充盈温润,没有半分损耗。
他又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气息畅通,与进入演法空间之前并无区别。
只有神识深处泛起一丝极轻微的倦意,仿佛凡人时一口气读完了厚厚的一册书,脑海略微发沉。
“演法空间消耗的只是神识。”
小祖背着手,慢悠悠地解释道:
“你在里面打生打死,现实中的真元法力却一分没动。神识消耗也不算大,休息一晚便能恢复。”
白承渊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没有任何真元亏损的感觉。
“原来如此。”
“所以这地方才适合演练法术。只要神识还撑得住,你便可以放开手脚,不必担心真元耗尽,也不用担心把藏书阁拆了。”
小祖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不过,方才被我踩脸的那一下,你可别往心里去。”
“毕竟严师出高徒。”
白承渊脸上的神情顿时复杂了几分。
“不会……”
“那就好。”
小祖笑眯眯地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话说回来,你被我踩脸的时候,表情还挺好玩的。”
白承渊:“……”
小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吧,回去想想经脉图。”
“三百式的运转路线、相互之间的衔接,还有哪些法术能够并诀,你都得重新梳理一遍。”
“等什么时候把这些都弄明白了,再来找我。”
她背着手,脚步轻快,走起路来竟有几分蹦蹦跳跳的意味。
白承渊跟在她身后,走出两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明明真元没有损耗,身上也没有留下伤势,可那被小祖一脚踩住的触感,仿佛仍残留在脸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一楼,小祖没有回木榻,而是朝书架的方向随手一招。
一道灵光闪过,一枚玉简从书架间飞出,稳稳落在她手里。
她将玉简递给白承渊。
“拿着。”
白承渊接过一看,玉简表面刻着五个字:《白家经脉图典》。
他神识探入其中,只见一幅幅完整的人体经脉图样依次展开。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每一条经脉的走向、交汇与穴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有蝇头小楷的注解,讲述各条经脉与真元运转之间的关系。
“你今天在演法空间里,已经知道法术可以配合着使用了。”
小祖背着手,站在他面前。
“但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法术能配合,有的不能。
因为你只记了法术本身,没弄明白它们的真元究竟走哪条经脉。”
她伸手指了指玉简。
“这本图典讲的是经脉与真元运行的根本。至于三百式各自的运转路线,你还得结合原来的玉简,自己一一梳理。”
“哪些法术能够衔接,哪些只能各自运转,哪些勉强并在一起便会冲克,都得弄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回去以后,把三百式按经脉归类,同类的放在一起,再将彼此冲克的地方标出来。等你能在脑中迅速理清这些路线,再学新的法术也不迟。”
白承渊将玉简收好,拱手道:
“多谢小祖。”
小祖摆了摆手,忽然又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件事。”
“你今天在演法空间里,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用护身法术。”
白承渊一怔。
“这个判断倒没错。”
小祖的语气不急不缓。
“护身法术有的需要持续维持,有的则要在受击前后及时催动,无论哪一种,都要消耗真元。你现在修为尚浅,体内真元有限,若一开始就维持护身术,势必会影响其他法术的施展。”
“所以今天面对我,你知道自己胜算不大,索性把有限的真元用在进攻和身法上,这个判断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你别以为以后都能这么打。”
“今天你面对的是我,输了也就输了。将来面对真正的敌人,你若是也不开护身术,被人一招打实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白承渊点了点头。
小祖又道:
“所以护身法术还是要练,只是不必每次交手都提前开。什么时候开、开多久、分多少真元过去,得看对手的实力、你自己的真元余量,以及对方可能用什么手段。”
“这些东西,不是死记几条口诀就能学会的。等你把经脉图看明白,再多练几次,自然会慢慢有数。”
她说完,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这些够你今天消化了。”
白承渊朝她拱了拱手,将《白家经脉图典》和记载三百式的玉简一并收好,转身走出了藏书阁。
穿过光幕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祖已经爬回木榻,抱着软枕躺下,只露出一小截晃动的脚丫,转眼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白承渊收回目光,沿着来时的路往白宅走去。
回到宅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中灯火亮着,单若昭正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他,她眼中浮起笑意。
“回来了?今天倒是比昨天早了些。”
白承渊点了点头。
“小祖给了我一枚玉简,让我回来自己参悟。”
“什么玉简?”
“《白家经脉图典》,讲经脉与法术运转的关系。”
单若昭把汤放到石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收好的玉简。
“经脉图?这个我倒是没怎么细看过。你看了之后,能给我讲讲吗?”
白承渊应了一声,在石桌旁坐下。
单若昭把汤推到他面前。
“先吃饭吧。”
白承渊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还是热的,鲜香之中带着几分药材的甘味,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今日虽然挨了小祖一脚,却也算有所收获。
想到这里,白承渊不禁摇头失笑。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自己有得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