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一个月,白承渊几乎每日都往返于白宅与藏书阁之间。
白日,他在藏书阁中研习术法,遇到不解之处便向小祖请教。
入夜回到白宅,则与单若昭一同用饭,再依照秘法双修。
日子一天天过去,修行仿佛成了某种规律,融入了白承渊的生活。
最初的十日,他主要研习三十式进阶术法。
相比此前掌握的三百式基础术法,这些进阶术法不仅运转路线更为复杂,对真元的掌控也有更高要求。
即便已经熟悉相应的基础术法,真正修习起来,仍有许多细微之处需要反复琢磨。
譬如进阶凝光成刃,施法时须在原有的灵力运转中多作一重变化,方能令凝聚的光刃在飞出之后改变方向。
看似只是多了一道掐诀,实际施展时,真元在经脉中的流转便要随之改变,稍有迟滞,便难以成形。
又如进阶烈阳掌,重在将真元进一步压缩,使掌力更加凝聚。
若是控制得当,威力当然远胜寻常掌法,且消耗也更小。
可若是掌握不好,真元运转一旦稍有偏差,非但难以发挥应有的威力,还会徒增经脉负担。
白承渊起初练得并不顺利。
有时一道术法需要反复施展数十遍,才能勉强掌握其中的关窍。
好在有演法空间可供他反复练习,又有小祖从旁指点,十日下来,三十式进阶术法总算是能施展出来了,只是距离真正熟练尚有一段距离。
待进阶术法学完,白承渊便开始研习符箓。
小祖教他的并非是单纯照着符样描画,而是如何以真元引导灵墨,在符纸上形成完整而稳定的灵力回路。
至于符箓最终能够发挥何种作用,关键仍在于回路的构造,以及其中真元的运转方式。
白承渊依着她的指点,先从制作符纸与符笔开始。
药圃中有灵木,树皮剥下后,可以真元压平,再裁成大小合适的薄片,作为绘符之用。
符笔则以灵兽尾毛粘在灵竹上制成,符墨取灵兽血,混入少量灵草汁液调和而成。
材料虽是就地取来,制作起来却并不容易。
最初几日,他绘制的符箓往往在灵力回路尚未完成时便已溃散,有些更是承受不住注入的真元,符纸当场烧穿。
桌边废弃的树皮渐渐堆起,才终于换来几张能够稳定激发的成品。
到第十日,他已能较为稳定地绘制缚身符、烈阳符与清风符。
这些符箓的品相算不上精美,激发后的效果却没有多少折损。
白承渊由此生出一个念头,既然进阶术法的施展需要耗费时间与真元,何不提前将术法的灵力回路绘入符中,再把所需真元注入其中?
如此一来,斗法时便不必每次都从头施法,只需激发符箓,便能将术法释放出来。
当然,封存在符箓中的真元只能维持数日,并非一劳永逸之法。
可只要提前准备妥当,便足以在关键时刻省下不少功夫。
此后,他又将心思放在了《回元诀》上。
既然攻击术法能够制成符箓,那么用于恢复真元的法诀,是否也能以同样的思路绘入符中?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经过数日推演与尝试,他终于制成了回元符。
只是符中所能封存的恢复之力有限,激发之后只能补回部分真元,无法凭空生出力量,更不能令他在斗法中毫无顾忌地施展术法。
即便如此,这仍是一项颇有用处的收获。
符箓研习渐入门径后,白承渊又开始钻研阵法。
这一回,他的进展明显快了许多。
他原本便懂些风水堪舆,对山川走势、地势高低并不陌生。
初读阵法典籍时,他便发现其中不少道理与自己过去所学相通。
无论是借地势引导灵气,还是依据方位安排阵势,都并非全然陌生的东西。
小祖为他讲解三才、四象与五行生克,他往往听过一遍,便能结合旧有的知识自行推演。
遇到稍显复杂的阵理,也不再像最初研习术法时那般处处受阻。
起初,他还需要依照阵图,逐一摆放阵桩与阵眼。
几次布阵失败之后,他渐渐明白,阵法的根本并不在于某几件固定的材料,而在于节点之间的呼应,以及灵气如何依循阵势运转。
灵木枝干可以作阵桩,灵石碎块能够承载真元,便是寻常卵石,只要位置合适,也能成为阵势的一部分。
等到最后几日,他已能较为熟练地布出三才阵,甚至开始尝试不拘泥于固定阵图,根据周围地势与灵气流向,随手布置阵势。
与此同时,他还从藏书阁中挑了不少杂书翻阅。
器典记载铸造之法,丹经讲述炼丹之理,此外还有异闻录、史鉴与山河志。
受限于眼下的条件,他暂时无法真正尝试铸器炼丹,却将其中的原理一一记下。
至于妖兽、秘境、奇物以及白家旧事,他翻阅得更快,小祖偶尔随口考问几句,他也大多能够答上来。
学得越多,他反倒越能看出不同知识之间的联系。
术法讲究真元运转,符箓借灵力回路承载术法,阵法则将不同节点彼此勾连。
看似各有门径,细究起来,却都有相通之处。
此后,小祖又传授了他三式禁法。
禁法的修习远比进阶术法艰难,纵然已经有了此前的积累,白承渊也不敢轻视。
他花费不少心思才弄清其中的运转关窍。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般充实的日子里悄然过去。
每当夜幕降临,白承渊回到白宅,单若昭总会备好饭菜。
两人用过饭后,便依照秘法双修。
随着真元在经脉间往复流转,他的气海日渐充实,液态真元比刚筑基时沉实了不少。
他的修为虽然还停留在筑基初期,但距离中期已不远了。
至于单若昭,进境比他更快,前两日便已突破至筑基后期圆满。
王采苓的房门则始终被结界笼罩,偶尔有灵光沿着门扉流转,显然仍在闭关参悟。
如今,三十式进阶术法已然学过,符箓与阵法也初窥门径,连三式禁法都已记下要诀。
白承渊虽不敢说自己尽数精通,却也觉得,这一个月的收获远胜预想。
再继续埋头苦学,倒不如亲自检验一番。
于是,这日清晨,白承渊照常来到藏书阁,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取出典籍研读,而是径直来到二楼的演法空间找到了正在等待他的小祖。
“小祖。”
他拱手行了一礼,神色认真。
“这些日子承蒙指点,我自觉所学之物已融会贯通。”
“离开之前,晚辈想与您再切磋一场。”
小祖抬眼看他,唇角慢慢扬起。
“哦?又来找打了?看来你很有信心啊。”
白承渊拱手道:
“不敢,还请小祖多多指教。”
“好好好。”
小祖赤着双足,慢悠悠地走到演法空间中央。
“先说好了,我还是将修为压在筑基初期,只用最开始教你的那些基础法术。”
“至于你,尽管把学来的本事都使出来吧。”
她朝白承渊招了招手。
“让我看看,你这一个月到底有没有长进。”
白承渊应了一声,袖中手指轻轻一动。
下一刻,两张符箓已然飞出。
符纸迎风舒展,灵光骤亮。
一张化作炽热火球,直奔小祖面门。另一张则引动气流,裹着火球骤然加速。
火光尚未逼近,白承渊已掐诀向前一指,数道凝实光刃紧随其后,分取小祖左右两侧。
火球、光刃,前后相衔。
小祖却连脚步都没乱,只抬手掐诀,一道水流凭空凝出,迎着火球卷去。
嗤!
水火相激,白雾顿时弥漫。
几乎就在雾气升起的同时,小祖屈指弹出一道风刃。
风刃穿雾而过,径直斩向白承渊身前。
白承渊侧身避开,风刃擦着衣襟飞过,撞在后方石壁上,发出一声清响。
而小祖已借着水雾遮掩,悄然换了方位。
白承渊刚要掐诀,眼前便有一道灵光迎面而来。
他抬臂挡下,脚下连退数步,紧接着又是一道风刃斜斜掠来,逼得他不得不矮身避让。
“只顾着往外丢符箓……这可不够啊。”
小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白承渊循声望去,只见她两指并拢,指尖灵光流转,正是他早已熟悉的基础风刃术。
可同样一道风刃,由小祖施展出来,时机与角度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才刚稳住身形,另一道风刃便封住了退路,逼得他只能向旁闪避。
小祖顺势欺近,抬掌拍向他的肩头。
白承渊抬臂格挡,却被掌力震得身形一晃。
小祖脚尖轻点,另一掌已随之递出,直取他胸前。
白承渊没有再退。
他肩头一沉,侧身让过掌锋,借着两人交错的瞬间,右手扣住小祖的手腕,左掌顺势推出。
小祖眉梢微挑,手腕轻轻一转,便从他的擒拿中脱出。
她顺势向前半步,膝势一带,迫得白承渊不得不撤手回防。
两人近身交错,转眼已过数招。
白承渊的拳脚在凡人面前虽已算得上登峰造极,但在小祖面前还远远不够,所以每每出手,难免被小祖看出破绽。
可他不再执着于以术法拉开距离,而是将步法、格挡与闪避穿插其中,哪怕只能争得半息,也要借机调整身位。
小祖一掌拍来,他侧身避过,指尖趁势一弹。
一张薄薄的符箓贴上了小祖的衣袖。
小祖低头瞥了一眼。
“近身的时候还想着用符?”
她抬手便要揭下,白承渊却已借着交手的力道退出数丈,指尖灵光一闪。
符纸骤然亮起。
轰!
一团火光在小祖身侧炸开。
小祖抬手撑起一道灵光,火焰尚未完全扩散,便被她隔空压了回去。
可就在她出手的刹那,白承渊已扬袖甩出数张符箓。
符纸散向四方,有的化作火球,有的凝成光刃,还有几张引动清风,从不同方向朝她飞去。
小祖脚下连点,身形在术法间穿梭。
火球撞上她临时凝出的水幕,光刃被一道风刃斩碎,清风卷来的符箓则被她抬手震偏。
一番攻势看似凌厉,却始终没能真正困住她。
“你还差得远呢。”
小祖轻笑一声,指尖灵光连闪。
数道风刃接连飞出,角度各异,彼此衔接,竟将白承渊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白承渊扬手祭出一张符箓,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刃,另一手却已悄然摸向袖中。
符箓炸开的灵光遮住了他的动作。
等小祖再度看清时,他手中已经多了一张回元符。
白承渊将符箓往身上一拍,温润的灵力随即散入经脉。
消耗大半的真元略有恢复,他不待气息平稳,便再次掐诀。
一道光刃骤然飞出,直取小祖身侧。
小祖侧身避过,正欲追击,第二道、第三道光刃已接连袭来。
她抬手打散其中一道,另一道却在半空微微偏转,从她身后绕了回来。
“咦?”
小祖轻咦一声,足尖点地,身形倏然拔起。
光刃掠过她脚下,轰然斩在地面。
白承渊却没有乘势追击,反而趁她腾空之际,接连将几张符箓掷向四周。
符纸落地无声,灵光一闪便隐入尘土与碎石之间。
小祖落地时瞥见了这一幕,却没有立即理会。
她抬手掐诀,一道风刃横扫而出,将白承渊刚刚凝聚的灵光击散,随即身形一晃,再次逼近。
白承渊迎面打出一掌。
小祖侧身避过,反手扣向他的腕骨。
白承渊手腕一翻,借势挣脱,肩头擦着她的手臂掠过,另一只手却趁着两人交错,迅速向她身侧一按。
又一张符箓贴了上去。
小祖眼疾手快,立即抬指点向符纸。
然而符箓已然亮起。
她身形骤退,一道灵光护在身前。
轰鸣声中,火焰猛然炸开,气浪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大。
白承渊借机向后疾退,袖袍翻卷间,更多符箓已落入掌中。
小祖拂去衣袖上的火星,眯眼看他。
“你今日倒是舍得。”
“所有画的符,莫不是全带来了?”
白承渊笑道:
“与小祖切磋,自然得准备周全些。”
“好,那我便看看,你还有多少。”
小祖说罢,双手掐诀。
数道灵光自她指间迸出,转眼化作密集风刃,呼啸着卷向白承渊。
白承渊一边闪避,一边不断抛出符箓。
火球与风刃在半空相撞,爆开的灵光将整片演法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他偶尔以进阶术法反击,偶尔又用符箓封住小祖的行进路线,招式交替,攻势竟比最初连贯了许多。
可小祖也渐渐摸清了他的节奏。
她不再逐一应对那些飞来的符箓,而是以风刃击打符纸侧缘,令其偏离原本的方向。
遇到封路的术法,她便以水幕卸去冲击,再借清风从旁穿过。
数次交锋下来,白承渊预先准备的符箓已消耗大半,却仍未能真正限制她的行动。
忽然,小祖身形一晃,竟从一道火光旁穿出,直接来到白承渊身前。
白承渊刚抬手,她便已一掌拍在他的手臂上。
啪!
白承渊手中符箓脱手飞出。
小祖顺势向前,另一掌直取他胸前。
白承渊急忙沉肩避让,却仍被掌风扫中,踉跄着退出数步。
“这回没符了吧?”
小祖笑着追上。
白承渊却在退步之间,忽然抬手掷出一物。
那不是符箓,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石。
碎石飞得不快,甚至连灵光都没有。
小祖随手一弹,将它打向旁边。
可就在碎石飞出的刹那,白承渊手中灵光骤亮。
被打偏的碎石突然亮起微光,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朝小祖飞来。
小祖微微侧头,任由碎石从身旁掠过。
“拿石头砸我?”
她话音未落,白承渊已接连弹出数枚碎石。
这些石子有的飞向小祖身后,有的落在她脚边,还有几枚径直撞向地面。
小祖随手挥出一道风刃,将迎面而来的碎石尽数扫开。
碎石纷飞,散落四方。
她刚要继续追击,脚下却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小祖低头看了一眼。
那几块碎石落地之后,表面竟隐约浮现出细密灵纹。
“原来是阵法。”
她没有贸然踏入,而是足尖一点,身形向旁掠开,避过地上几处灵气汇聚之地。
白承渊也不急着发动阵法,只不断以术法牵引碎石,将它们散布在更远的位置。
小祖看在眼里,抬手一道风刃斩向地面。
轰!
数枚碎石被当场击碎,灵纹随之黯淡。
小祖正要趁势逼近,白承渊却突然扬手,抛出一张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符箓。
符纸通体暗红,边缘绘着数道细密的灵纹。
小祖刚要出手,那张符箓便已贴上她的衣袖。
她抬指一弹,灵光击中符纸。
然而符箓并未如预想般炸开,只是微微一颤,随即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远处地面上的数张符箓同时亮了起来。
小祖目光一转。
那些符箓原本散落在演法空间各处,此刻却仿佛受到牵引,纷纷离地而起,朝她所在的方向飞来。
最先抵达的一张贴上她的衣摆。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接连飞至。
符纸彼此感应,灵光相连,竟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不断朝那张暗红符箓聚拢。
小祖眉头一挑,抬手便要将它们震开。
轰!
第一张符箓骤然炸开。
火光吞没了她的身影。
可爆鸣尚未散尽,后续符箓已接连飞入火光之中。
它们仿佛认准了那道气机,即便被气浪震偏,也会在半空中重新调整方向,前赴后继地扑向爆炸中心。
轰!轰!轰!
一连串爆鸣接踵而至。
火光层层叠起,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
小祖抬手撑起灵光,接连震碎几张符箓,却仍有更多符纸从烟尘外飞来。
她身形疾退,抬手掐诀,一道清风骤然卷起。
狂风席卷之下,部分符箓被吹得偏离方向,接连在半空中炸开。
然而仍有数张穿过风势,贴着灵光护罩接连爆裂,震得护罩泛起层层涟漪。
“有点意思!”
小祖的声音从爆鸣声中传来。
下一刻,她抬手向前一推,水流凭空凝成一道弧形水幕,将扑来的符箓隔在外侧。
符纸一张接一张撞上水幕,爆开的灵光激起大片水雾,整片空间顿时白茫茫一片。
白承渊没有停手。
他指诀连变,散落在地面的碎石随之亮起,先前被小祖击碎的几处节点也被他重新引动。
灵线沿着地面悄然蔓延,彼此勾连,却始终没有完全显露。
水雾之中,小祖终于看清了那些不断飞来的符箓。
它们并非毫无章法地追逐,而是凭借着相同的气机彼此牵引。
只要有一张符箓贴住目标,其余符箓便会循着那道气机不断聚拢。
即便前一张爆裂,残余的气机也足以让后续符箓继续追来。
她抬手掐诀,风势陡然逆转。
扑来的符箓顿时偏向一侧,彼此撞在一起,接连炸开。
小祖趁着这一瞬,身形从水雾中穿出,终于摆脱了连绵不断的爆炸。
她落在数丈之外,拍了拍衣袖,笑意却比先前浓了几分。
“居然把符箓的气机连在一起,让它们彼此牵引。”
“只要一张贴中,后面便会接连追来。”
她看向白承渊。
“你倒是开动脑筋了。”
白承渊拱手道:
“小祖过奖。”
话音未落,小祖已再度袭来。
白承渊立即抬手迎击。
两人又一次近身交手。
掌风与灵光交错,身影在水雾与残余火光间迅速变换。
白承渊数次想借机拉开距离,都被小祖以步法截住。
他只得以格挡、侧身与短促的反击周旋,偶尔觑准空隙,才以指尖灵光击向地面。
一枚碎石悄然滚动。
又一枚碎石被气劲震向远处。
小祖的目光扫过地面,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看脚边,又望向前方数步之外的一处石块。
那里灵气流动略显凝滞,显然藏着阵法节点。
“这里有阵法节点吧?”
小祖抬眼看向白承渊,笑吟吟地道:
“你当我傻呀?明知道有阵法,还往里踩?”
说罢,她足尖一点,避开那处位置,身形倏然转向,径直朝白承渊掠去。
白承渊抬手掐诀,似要阻拦,却慢了半拍。
小祖已来到他身前,抬指点向他的额头。
“抓到你了。”
白承渊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眼,指诀蓦然一变。
小祖心头微动,脚下骤然亮起灵光。
她方才避开的那处阵法节点,竟在这一瞬与她脚下的位置交换了方位。
原本散落各处的碎石同时震动,灵线沿着地面疾速蔓延,转眼便连成一片。
阵法,发动了!
小祖足尖一点,正欲抽身而退,数道灵光却已从地面交错升起,封住了她周围的去路。
白承渊双手掐诀,心里默念:
“起!”
轰然巨响中,阵势骤然收拢。
层层灵光化作交错的屏障,数道光刃从不同方位凝聚而出,齐齐指向阵中。
与此同时,散落在四周的暗红符箓再次亮起,仿佛受到阵法牵引,接连腾空而起,朝阵势中央飞去。
小祖抬头望去,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她刚刚避开的,根本不是白承渊真正要发动的节点。
那些碎石之间的灵力回路,竟能随着他的指诀彼此转换。
她看出了节点,却没想到节点本身也会改变位置。
她闪身来到白承渊身边,本想打断布阵,反倒亲自踏入了阵法最核心之处。
下一刻,第一张符箓撞上阵中光幕。
轰!
火光骤然炸开。
第二张紧随其后,第三张、第四张接连飞入,爆鸣声顿时连成一片。
阵法的灵光与符箓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数道光刃随之斩落,整个演法空间都被耀眼的光芒吞没。
白承渊立于阵外,十指掐诀,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不断催动真元,令阵眼接连转换,以防被小祖破开。
原本封锁前方的灵线骤然移向侧面,刚刚闭合的光幕又在另一处重新展开。
符箓循着相同气机接连聚拢,爆炸的灵力震荡阵势,阵法又将这股力量牵引回去,化作一轮接一轮的攻势。
轰鸣声不绝于耳。
最后几张符箓同时飞入阵中。
白承渊猛然收拢手指。
所有灵线骤然绷紧,阵势向内合拢,数道光刃同时斩下。
轰!
演法空间剧烈震动,气浪席卷四方,地面碎石纷纷弹起。
耀眼的灵光顷刻间淹没了阵心,烟尘翻涌,将其中的一切尽数遮蔽。
白承渊仍维持着手诀,没有立即撤去阵法。
直到最后一声爆鸣渐渐远去,四周才稍稍安静下来。
阵心依旧被浓烟笼罩。
白承渊抬眼望去,衣袍在尚未平息的气流中微微摆动。
烟尘之中,隐约有一道身影。
片刻后,清风拂过,漫天尘土渐渐散去。
小祖仍站在原地。
她衣裙整洁,乌发未乱,甚至连脚边的青石都不曾留下半道裂痕。
白承渊望着她,神色微凝。
小祖倒是心情颇好。
她拍了拍裙摆,笑吟吟地看向他。
“不错嘛。这一个月,没白学啊。”
她抬起食指,朝白承渊晃了晃。
“这一场,算你赢了。”
白承渊微微一怔,道:
“小祖毫发无伤,晚辈何来取胜之说?”
小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先前说好的,我只用基础法术对敌。”
“可方才最后一刻,为了不过于狼狈,我还是用了点进阶法术。”
“既然如此,当然是我输了。”
小祖看白承渊傻站在那儿没什么反应,挑了下眉。
“怎么,难不成非要我躺在地上,才算你赢?”
白承渊哑然失笑,拱手道:
“晚辈不敢。”
“谅你也不敢。”
小祖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绕着他走了半圈,仔细打量了一番。
“你今天表现不错。”
“法术之间的衔接尚且不说。”
“单论用符箓抢占先机、以法术逼迫对手改变位置、借近身交手掩护后手,再以阵法变换节点、抓住我逼近的机会发动攻势——可以说你把我教你的都听进去了。”
她转头看了眼四周散落的石子,笑意更浓。
“尤其是你布置阵法,已经不再拘泥于固定阵眼,知道借身边寻常之物,还能随时根据对手的反应临时变通。”
“若是换个不熟悉阵法的人来,说不定一开始就会中招。”
白承渊拱手道:
“都是小祖教导有方。”
“行了,别谦虚了。”
小祖笑着摆了摆手。
“我教你的东西是不少,可你如今能将这些法门融会贯通,知道彼此配合,而不是照着书上的记载生搬硬套,这才是值得夸奖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承渊身上。
“还有遮掩神识的法门,你也练得相当不错。”
“若非我早知道你在这里,又一直留意你的气息,寻常神识扫过,根本察觉不到你。”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练到这个地步,你确实下了苦功。”
白承渊心中一喜,再次行礼。
小祖却抬手点了点他,语气一转。
“不过,夸你几句,可千万不要骄傲自满。”
“晚辈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了。”
小祖轻哼一声,负手在空地上踱了两步。
“以你如今的进境,该教的基础法门,我都已经教过了。”
“至于这些法术如何运用,符箓与阵法如何配合,你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再往下,光听我讲,已经没多大用了。”
她回头看向白承渊。
“接下来,你该多去实战。”
“与不同的对手交手,见识不同的功法与手段,在一次次斗法中积累经验。”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发现短板,就设法弥补。”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必须舍弃原先的打算,这些东西,终究只能靠自己。”
白承渊点头应下。
这一个月,他在藏书阁中学了不少法门,今日又将所学用于实战,确实收获颇丰。
可他也清楚,书中记载再详尽,终究无法囊括斗法时的种种变化。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积累经验。
想到这里,他略作犹豫,忽然开口。
“小祖,晚辈还有一事,想请您成全。”
小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什么事?”
白承渊抬起眼,认真道:
“晚辈一直很好奇,小祖真正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单姑娘此前曾与我说,小祖您至少是金丹境界,但我一直没有切身体会。”
“况且此前的每次切磋,您都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
“今日既已切磋完毕,不知能否请小祖稍稍显露一二,让晚辈长长见识?”
小祖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她眼底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原来你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她慢悠悠地走到白承渊的面前,仰头看了他片刻,唇角渐渐扬起一抹颇为恶劣的笑容。
“你可想好了?”
“我若当真显露修为,你可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当初那俩妮子身上的威压,我可是有控制的。”
“等会儿你受不住了,可别哭着求我收手。”
白承渊心头一跳,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朝闻道夕死可矣,还请小祖成全。”
“这可是你说的。”
小祖笑得愈发愉快,朝他勾了勾手指。
“站稳了。”
白承渊刚凝神运转真元,便见小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敛。
下一瞬,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轰然自她体内爆发!
轰——
演法空间中的灵气猛然一滞。
仿佛沉寂的山岳骤然苏醒,滔天威压顷刻间席卷四方。
四周书架伏倒,地面微微震颤。
原本流转不息的灵气也像是遇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纷纷向外退散。
白承渊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施展法术,那股威压便已迎面压下。
体内真元骤然滞涩,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咬紧牙关,拼命运转功法,试图撑住身形,却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随之翻涌。
砰!
双膝重重磕在青石之上。
白承渊双手撑地,肩背被压得不断下沉。
他竭力催动真元抵抗,却连片刻都支撑不住,整个人很快便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压伏在地。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难以抬起头来。
金丹圆满!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白承渊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平日里,小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切磋时又刻意压制修为,只以基础法术与他交手。
直到此刻,那股真实而恐怖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他才终于明白,小祖的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境界。
筑基与金丹之间,原来有着这般难以逾越的差距。
小祖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如何?这下看清楚了?”
白承渊想要开口,奈何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勉强抬起眼睛,向她投去一道无奈的目光。
小祖见状,顿时笑出了声。
“方才不是挺有本事吗?”
“又是符箓,又是阵法,热闹得很。”
“怎么到了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故意等了片刻,见白承渊仍在咬牙支撑,才慢悠悠地抬起一只白生生的小脚,踩在他的脸颊上,将他刚刚抬起的脑袋重新按了回去。
“哎,别乱动。”
小祖笑眯眯地道: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可不许赖账。”
“还朝闻道夕死可矣呢……”
白承渊伏在地上,心中哭笑不得。
他原本只是想亲自感受一下小祖的真实修为,谁知对方竟真半点不曾留情。
如今莫说施展法术,便是想稍稍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小祖似乎觉得有趣,脚下轻轻一压,语气却渐渐认真起来。
“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往后出了这里,遇上真正的金丹修士,可没人会特意放出全部气息给你感受,更不会像我这样,一边压着你,一边慢慢告诉你该注意什么。”
她稍稍俯身,声音清晰地落入白承渊耳中。
“你今日能赢下切磋,是因为我们事先有了约定。”
“我也始终压着修为,只用教过你的基础法术。”
“可这并不代表你真有了与高阶修士对抗的本事。”
“修为上的差距摆在那里,若对方存心取你性命,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所以,出去之后,不要只顾着钻研法术。”
“需知‘深斯道者,则道为体,术为用。假术以成其道者,犹借良智以安其国’。”
小祖用脚趾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如今学得够多了,往后还可以继续钻研,可每日该有的修炼,绝不能落下。”
“稳固根基,积累真元,提升境界,这才是修士立身的根本。”
“法术再精妙,符箓再厉害,阵法再玄妙,终究都是外在手段。”
“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切莫本末倒置。”
她顿了顿,又道:
“你如今能将所学融会贯通,是好事,可切莫因此自满。”
“法门学得再多,也不意味着每一场斗法都能占得先机。”
“日后多积累实战经验,见得多了,自然知道如何应对不同的敌人。”
“但实战不是叫你逞强,更不是让你拿性命去赌。”
“明知不敌,该退则退。若是没有把握,提前给自己留好后路。”
小祖说着,又稍稍加重了语气。
“还有你那遮掩神识的法门,虽说练得不错,却也别过分依赖。”
“能瞒过寻常探查,不代表天下所有修士都察觉不到。”
“遇上境界远高于你的人,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藏得住气息,不等于藏得住命,这个道理,你也要记牢。”
白承渊伏在地上,将这些话一一听进耳中。
小祖见他不再挣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听进去就好。”
她终于收回了脚,周身那股浩瀚威压也随之消散。
四周灵气重新流转,演法空间恢复如常。
白承渊缓了片刻,才慢慢撑起身子。
方才那一瞬的压迫仍深深烙在感知之中,令他再不敢因一时的进境而小觑天下修士。
小祖负手站在一旁,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好了,该说的也就这些了。”
“记住小祖的话,别骄傲,也别偷懒。”
“你这一个月学得不错,但往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还是要看你自己了。”
白承渊站直身子,郑重拱手。
“晚辈谨记小祖教诲。”
小祖摆了摆手,恢复成一副懒散模样。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往后好好修炼,别把今日的话当耳旁风便是。”
白承渊应了一声,随即收敛心神。
四周景象渐渐淡去,神识退出演法空间。
再睁眼时,他已回到藏书阁二层,方才交手留下的痕迹也随之消散,四下依旧空旷如初。
小祖就在不远处,见他回过神来,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白承渊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二层。
小祖径直走回那张木榻,轻巧地翻身坐了上去,随即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赤着双足晃了两下,俨然又恢复了往日悠闲自在的模样。
白承渊走到近前,躬身道:
“小祖,晚辈先回去了。”
“嗯,去吧。”
小祖随意挥了挥手,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白承渊也不再多言,行礼告退,转身朝藏书阁外走去。
出了阁门,山间清风迎面而来,远处溪水潺潺,药圃中灵草随风轻摇。他沿着熟悉的山路向前走去,步履从容。
白宅里,单若昭还等着他。
今早出门时,她还说自己琢磨了几道新菜,叫他早些回来尝尝。
想到这里,白承渊不由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