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伪龙不像独自行动那头,塞萨尔意识到,区别不仅在于威胁,还在于它们不那么多话,不那么狂暴,甚至可以说是欠缺高等智慧。
想来也是,换成那条自诩黑暗时代伟大英雄的伪龙,他根本不可能允许堕落狂人和学派法师骑着自己在天空中翱翔。如此看来,当初那条伪龙,就是凝聚了亚尔兰蒂一切心血的初代造物,经由她之手赋予新生,后来这些翱翔在黑暗中的伪龙,皆是批量造出的次品。
但想这么多也无济于事。塞弗拉的身形虽然纤细,在混乱的战场中也只能暂时迷惑敌方视线。塞萨尔跟着她的利刃往伪龙体内探索——没有丝毫鲜血,只有闪亮的油污和形似肌肉的红色纤维,质地柔韧无比,近似于金属。
伪龙陷入狂暴,径直撞入一座倾颓的塔楼,带着漫天烟尘从中穿过。几乎每一头孽物都被乱石砸烂身躯,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若不是他将塞弗拉包裹在内,她怕是要在砖石瓦砾中承受不少冲击。狂人之潮正在削减,从大地下方涌出的残忆却在不断膨胀,从内城城墙拉起可怕的帷幕。
数十股洪流从内城街道辐射而出,最近的已经触及内城城墙缺口。塞萨尔知道神殿祭司们可以安抚残忆,但他们吟出圣咏时太容易受到光束冲击。因此,天空中的交战仍然至关重要。
正门战场的狂人之潮不断削减,道途孽物接连破灭和倒戈之后,汪洋般的堕落者们不过是些生命力顽强的疯子和狂人。即使拿着草叉长矛嚎叫不断,在如此规模的大军面前也不断败退。最初这些堕落者几近层层叠叠,淹没每一条街道,随着持续推进也如火中油脂一般渐次消融。
即便如此,安格兰的威胁仍旧不减。突破城墙守卫之后还要反制伪龙,安抚残忆之后还要突破王宫,最后驱逐安格兰的堕落法师,内外合力破碎阈界,才能走向这场战争的终局。
塞萨尔缠住伪龙体内柔韧的血红色纤维,在它躯壳深处延伸,探索它的血肉。同时他也唤起道途,往它的灵魂中注入疯狂意志。
伪龙神智受创,疯狂更甚,撞碎塔楼之后又往另一座塔楼飞掠而去。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高呼。不少人都顺着同僚指向天空的手指抬头眺望,看到了喷洒闪油的负伤白龙和不断坠落的狂人身影。后方多条伪龙跟着它盘旋飞掠,却始终无法接近,只因塞萨尔正在不断给它灌注迷失,诱发癫狂。
疯狂之中,它连续撞穿了两座尚且完好的塔楼,岩石碎裂飞射,高塔倾颓倒下,建筑残骸碾过的街道上遍布着堕落者们碎裂的身躯。梅呢想梅我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攀上龙躯的堕落者都被撞碎掀飞,只有残忆还在接连浮现,塞弗拉仗着他的庇护不顾一切往内探索,越剜越深。她切碎血色纤维,劈开坚固的金属骨架,闪烁的油液从中汩汩涌出,散发出刺鼻腥气。
若说装甲血肉傀儡是以血肉为主,金属为辅,这白瓷龙完全就是血肉金属的混合造物。原本的血肉似乎都已化作某种柔韧的纤维,其余体躯则是油液、白瓷和金属骨架锻造而成。好在它仍有灵魂存在,仍可受到神智扰乱。若无灵魂存在,塞萨尔还真不知道怎么给它带去迷失和癫狂,让它难以接受其余伪龙的援助。
不止是士兵受到这壮举震撼,陆续跟上,发起冲锋。由于多条伪龙支援同胞,安格兰圣枪实质性的威胁也在减少。背后的指挥者必须斟酌利害,若是派出更多伪龙包围这条癫狂的同族,对于地面的压制就会持续削减,若是无法放弃地面,就要放任它到处发狂,破坏内城建筑。
亦或是壮士断腕,直接了结它的性命?
但无论如何,转机已经现出端倪。地上的军队趁着天空中的混乱突破重围,凿开缺口,已经攻入贵族宅邸坐落的街道。混乱的呐喊浪潮中,军队开始遭遇贵族私兵和王宫护卫,甲胄包覆的肉体狰狞扭曲,血肉往外延伸,金属往内坍缩,如盘根错节的藤蔓树木一般彼此相融。
目睹发狂的伪龙从低空掠过,伯纳黛特命令剧团法师吟诵法咒,覆盖伪龙掠过的路线。“不要让它们形成包围圈!”她的声音响彻广场街道,“支援剧团使者!”
法术的交锋从地面转向天空,追逐着伪龙们翱翔的身影。塞弗拉已经抓住那柄安格兰圣枪,塞萨尔则不断诱发更多癫狂。白瓷伪龙的灵魂中已经满溢着错乱的神智,所有感官都迷失在混乱的潮汐中,无穷无尽的低语淹没了它全部思维,已经开始冲击它过往的记忆。
这孽物龙口大张,无形吐息到处倾泻,不时掠过内城的贵族私兵和王宫护卫,从敌人阵线后方掀起残忆之潮。这些残忆乃是从大地深处呕出的鲜血,完全不受控制,只知堕落者的血肉更加充盈。于是交战在各处发生,战场也更加混乱。
在命运岔路口分开的法师们几乎可以看到彼此,他们用本源学会筹备了千年的可怖技艺掀起狂潮,或是辉煌或是黑暗的法术从天空降下,在遍布创伤的世界表皮上交织破碎。错乱的光与影到处蔓延,让王宫正对着的广场如同一脚踢翻的油画。
飞掠的势头带着伪龙撞入巨塔,这一撞太过猛烈,前方巨塔也太过厚重,径直将它击落,带着漫天碎石坠入冰雾中。但这样还嫌不够。眼看后方伪龙高速滑翔,振翅绕过交错的法术,直奔他们而来。塞萨尔认为,既使在地面持有安格兰圣枪,也是被多道光束击毁的下场。
趁着法术狂潮在伯纳黛特的命令下骤然加剧,只为掩护他们,塞萨尔和塞弗拉交换了个念头,彼此都为对方激进的想法眉头直皱。对视半晌后,塞弗拉伸手把菲尔丝拽上龙躯,塞萨尔则用他分出的一丝化身牵着阿娅跑了过来。
素来不知何为死亡恐惧的菲尔丝立刻领悟了他们想做什么。“我来侵入它的灵魂,操纵它的身体!”她高喊,“你们去使这个什么见鬼的圣枪!”
祭司们迅速赶到此地,圣咏声迸发出金光,驱散了龙躯蕴含的一切残忆。感受到神智错乱的伪龙开始振翅,塞萨尔缠着阿娅的胳膊,和塞弗拉一起把安格兰圣枪塞到她手里,毕竟这地方也只有她最适合。后者除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目睹伪龙升入天空,飞越战场迎向敌方,伯纳黛特再次高喊命令法师们掩护天空中的战斗。
塞萨尔感到这龙沿着雨幕节节攀升,伤势丝毫无法影响它翱翔的能力。菲尔丝诵咒侵入它本就错乱的意识,令它沉迷在幻梦中飞掠翱翔。塞弗拉把阿娅按在龙背上,和塞萨尔一起掰扯着她的手腕和胳膊,直指前方堕落法师栖身的白瓷伪龙......
尖啸声撕裂空气,几乎同一时间,接近水平的致命光束击碎屏障,洞穿嚎叫的法师,将其化作燃烧的炭火。焦黑的伪龙随之旋转坠落。
阿娅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地上军阵中爆发出越发惊人的战吼,朝着王宫展开压制。这边龙躯体外塞萨尔看到有光束闪烁,那边龙躯体内,塞萨尔用力勒紧菲尔丝的手腕让她往下牵引。
菲尔丝发声大叫,身上蓝色符文闪耀明光,紧跟着伪龙收拢双翼骤停向下,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和光束交错而过。那光径直击穿了背后王宫的塔楼建筑,再度令军阵中爆发出欢呼和咆哮。
这转向之剧烈,加速之骤然,几乎能将人内脏甩出。菲尔丝靠着龙躯体内柔韧的纤维才没被撞碎,但她还是摔得够呛,从胃里呕出了还没消化完的面包。阿娅抱紧圣枪,塞弗拉抱紧阿娅,塞萨尔用力把她们俩缠在龙尾巴上,——她们差点就被一起甩飞了出去。
“你没说会这样啊!”菲尔丝又吐出一股胃液,“我坐船都会头晕呕吐,你居然让我坐这种东西?”
塞萨尔勒住她的细腰,揉搓她在呕吐中蠕动抽搐的腹部,又缠着她的脖子和咽喉抚摸,“你先忍忍,我试着帮你克服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