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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白瓷莫斯兰

邪神之影 无常马 3716字 2026-06-29 00:13

  .......

  阈界之行实在一言难尽,最初一段路途,至高长老还舍得和他们同行,然而不过数百米远,这群刺客就已消失无踪。塞萨尔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长老认为自己看重了阈界的威胁,又看轻了菲瑞尔丝给他准备的手段。

  但是,真是这么回事吗?他只能希望如此。

  最初老家伙还带着谨慎的态度和他们同行,结果塞萨尔都没反应过来,老家伙就一声不吭抛弃了他们这群人。

  由于长老一行人皆是无形刺客,长老本人也栖身在无形刺客的容器中,这群人的脚步何止是飞快。即使在阈界复杂至极的构造中往下渗透,他们的速度也堪比流水和风声。

  要让战士和修士追上这群刺客,实在是痴人说梦,更别说他们还带着老年痴呆的古人和自己没法独立行走的婴孩了。走到半途,塞萨尔竟发现老年痴呆的古人停下脚步,盯着墙壁上的莫斯兰文字喃喃自语起来。

  他倒是想抱怨两句,然而萨苏莱剑士总会用他这个受不了颠簸的婴孩针锋相对。梅呢想在梅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互相指责对方拖累步伐毫无意义,虽然路途缓慢又煎熬,但不时浮现的印记总能让他们追逐伊丝黎留下的足迹前行。不久后,岔路终于显现,一侧用破碎的尸山标记了无形刺客的路线,另一侧用黑色烟雾的痕迹标记了伊丝黎的路线。相比之下,他们当然更愿意选择伊丝黎这边。

  倘若长老和他的无形刺客继续奔袭,吸引更多敌人,伊丝黎的探索就可以更顺利,他们堪比长途行军的缓慢步伐也能遭受更少干扰。

  塞萨尔暂时沉浸在这种念头里,权当是在安慰自己。相比那群无形刺客,他们这批人确实复杂得离奇,野兽人、白魇、修士、链缚者佣兵、先民人王、萨苏莱人剑舞者、还有个神选者婴孩和他的无貌者仆人。

  其实最初,只有塞希雅和卡莲修士和他同行,狗子是闻着他的味道一路追逐,跨越了大半个奥利丹,塞萨尔实在不好意思打发她走。青蛇已经打发商队带着抢来的货物和军队接头,本人则要和莱斯莉一起俘获科学院宗师的真身。

  米拉修士过来,是要为他们预见途中威胁,堪破莫斯兰的古文字。若是陷入困局,她也能当场自杀在戴安娜身边复苏,把最紧要的消息传入她耳中。

  至于老年痴呆的先民人王和他的仆人.......

  那就真是不请自来了。

  更不愉快的消息是,青蛇、莱斯莉和米拉修士都会在战后离开,为了她们各自的事情走上各自的旅途。这位老人家却会带着他的仆人们和他继续同行,一边对着旅途中诸多古老之物喃喃自语,一边在痴呆和发疯之间反复徘徊。好在有仆人跟随照顾,伊斯克利格对他们造成的压力也稍有缓解,眼下也算是足够了。

  至于怎么才能把伊斯克利格抛出去挡灾,看在这三名剑舞者的份上,这也是个巨大的难题。

  穿过身后破碎的岔路,眼看油污混融着鲜血汩汩溢出,浸透梯级,阈界精美绝伦的宏伟构造也蒙上了阴森的威胁。突袭到最前方的袭击者固然会面临最大规模的抵抗,后者也未必不会陷入蜂拥而至的危机中。

  少见的好消息是,不止塞萨尔几乎无法感知化身,塞希雅身上的锁链也失去了主人。即使有塞弗拉充当媒介,他那些丝线状的身体也只能勉强维系存在,菲瑞尔丝更是无法在阈界限制塞希雅的行动。

  无形束缚的放松令这位链缚者佣兵松了口气,似乎长久处于钝痛的威胁当中。她甚至攥住了衣领,仰头凝视越来越幽深广袤的穹顶,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心力注意过头顶的天空了。这地方说是科学院,穹顶却比安格兰内城的夜幕更加瑰丽,曾在黑暗时代现身过的古老符文编织出交错的阴影,将一切都遮掩在世界的记忆之外。

  不知怎么得,她看着有些倦怠,沾满雨水的红色发丝彼此交叠,贴着眉睫垂下,令她眼眸透着朦胧和恍惚,美得叫他也有些恍惚。当然,这恍惚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在她脸上一闪而逝,随后她抬手拨开头发,眼眸又微微眯起,在锋锐的睫毛下寻觅危险的气息。

  刚才那一瞬间,塞希雅让他想起了智者之墓最后那名垂死的骑士。毕竟,她们一闪而逝的恍惚太过相似。但她总归还是后世独行的佣兵,活着就是活着,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接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他们都行走在死寂的世界中,头顶是星空般光暗交织的穹窿,两侧则在狭窄似墓穴的甬道和宽广的地下大厅之间来回变换。古旧的铁链灯笼吊在甬道入口各处,割裂了本就诡异的空间,塞萨尔恍惚中觉得这地方真就是个空荡荡的墓穴。

  塞弗拉那边总是传来激荡人心的思绪,这边却只有愈发猖獗的黑暗和死寂。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宛如一排木偶,正机械地徘徊在灯笼映出的诡异光辉中。

  这阈界里的生灵都到哪去了?

  无形的存在忽然落在他肩头处,真龙先知,没有其它可能了。塞萨尔皱眉,海之女不会像鬼魅一样浮现出来,况且她刚经历过爱欲的洗礼,心中情愫复杂难言,恐怕一时半会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对话。

  真龙先知可不像海之女一样,栖身在他意识的原野中就能得到满足。迄今为止,海之女都少有现身,然而,这却是他们进入阈界以来梅莉第三次往外投去目光,——就像用指尖抵着他的眼帘,撬开一丝窗缝窥探。

  塞萨尔怀疑今后每天她都要掀开许多次窗缝,甚至不是有目的的窥探,只是习以为常的观察和凝视,为的,是把她所见的一切都汇总在她心中。

  若是换类,这种刺探绝非正常之举,但她的古老让他完全找不到争论的方向,——怎么才能让一棵树木不伸展树冠遮蔽太阳呢?

  前方剑舞者和塞希雅都突然止步,塞萨尔看不出剑舞者面具下的神情,但塞希雅分明示意噤声,随后做了个手势要求绕路。他们避开往下的梯级,绕了段路,来到一处碎石堆砌的断口,边缘处在光辉中映得惨白,恍如冰川腐朽的边陲,凭栏之外仿佛就是无底深渊。

  到处逡巡的狗子像看门犬一样朝他狂奔过来——显然她全程都在寻找宝贝的狂热中,至于是古物、是石头、还是残肢断首就不太好说了。塞萨尔先看到狗子把一枚白瓷包覆的断首举到他面前,于是拍拍她探过来的脑袋表示鼓励。随后,他瞥见冰川边陲之下的深渊不时闪烁着耀眼的光辉,竟映出一排排真正的白瓷人偶。

  是人偶吗?

  发现断首时,这地方已经距离下方光辉不远了,尽管几乎都是垂直距离。他回头凝视狗子捧在手心的头颅,最初以为是雕塑的首级,或者就是诡异的面具。但仔细观察,他发现白瓷面孔既如雕塑般栩栩如生,也和面孔下的血肉贴得严丝合缝。直到狗子把断首捧得更近了一点,他才发现断首下方粘着闪烁的油液,正像是白瓷伪龙身上渗出的油液。

  “不是鲜血,而是......”米拉修士也发现了这点。剑舞者眺望下方诡异景象,已经环绕着伊斯克利格分散开来,布好防御阵势,那名法兰人仆从也被他们挡在身后。青蛇沿着边陲爬行了一圈,掀开一块沉重的石板,卡莲抱着他靠近,竟瞥见石板下的凹槽中存放着成堆成堆栩栩如生的白瓷头颅。

  这是死后的断首垒成了京观?还是尚未安装的诡异头颅堆放在容器中?

  狗子再次拽住塞萨尔,扯着他的衣服让他回头看她。很难说他们俩究竟谁更像是稚童,他只是表面上像,她则只有表面不像。他沿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又捧起一只断臂,像是捧起了不可思议的珍宝。

  这家伙到处捡垃圾当宝贝的习惯,会因为环境不同捡来异常诡异的物件。

  “断手的关节手指都和人类一致。”米拉修士说,“太过一致了。”

  “有血腥味。”青蛇开口,声音嘶嘶作响,“不在流出断臂的闪亮油液中,而在白瓷包覆的纤维中......几不可闻。但对我来说很明显,就像黑暗中的火种。”

  真龙先知搭在他身上的手更明显了,几乎就个幽灵。塞希雅是头一个发觉的,“谁的手搭在你肩上?”

  “趁虚而入的先知。”塞萨尔攥着狗子的手说,他像逗小孩一样和她白皙纤长的手指交错,勾在一起掰扯。他仔细端详她手中精美绝伦的白瓷断臂。“不知先知对此有何见地?”他问道。

  “最早的莫兰斯是钻石。”真龙先知悠扬的话音从他耳畔升起,“其余还有铅、铜、锡、金、银、铁等等许多种类。理论上来说,这些顽固的东西只要还在钻研莫斯兰技艺,就永远都不会死。但是,等到岩石圣战的年代,几乎只有岩石莫斯兰还广泛存在了。后来岩石莫斯兰也不断死去,它们又造出了陶土莫斯兰用来补位。越往战争后期,莫斯兰的材质就越低劣,越容易损坏。但白瓷......”

  塞萨尔不禁咋舌。“你是说,这些莫斯兰只要永远钻研它们的技艺,或者说,永远都在工作,它们就永远都不会死?”

  “的确如此,——专注它们那一类的技艺。这么做,既是钻研这种技艺,也是在探索它们自己。”梅莉似在微笑。

  “白瓷是陶土烧制。”塞萨尔若有所思的说,“你对此有何看法?”

  “这些白瓷人偶看着不太像我记忆中的莫斯兰。”梅莉说。

  “也许是因为陶土当中混入了血腥的粘合剂。”塞萨尔说。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运用莫斯兰技艺造出了一种全新的莫斯兰种类用来补位——白瓷莫斯兰?为了材质不那么低劣,还特地混入了人类的肉躯?”

  塞萨尔颔首同意,“你知道我俯瞰下面这些白瓷人偶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它们有多少是从黑暗时代存活到今天的人类仆从,从把血肉烧入陶土以来,它们就在阈界工作,一直不眠不休工作至今?”

  “为什么要问我?”梅莉似乎在耸肩。

  “因为终究是真龙造出了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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