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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飞渊船的崩塌

邪神之影 无常马 4485字 2026-06-29 00:13

  塞萨尔完全敞开了灵魂接纳海之女入内,不仅血肉之躯的鱼人特征进一步加剧,灵魂的气息也完全相融。

  希加拉的神代气息从压迫逐渐转向接纳,但是还嫌不够,于是他用炽热的熔炉之火淹没了阿纳力克的气息,仿佛他是萨加洛斯的神使,正在陪同海之女接受她的神祇审视。然后,最后一丝压迫也消失了。

  现在神选者无法再妨碍他了,黑暗重新涌现,鲜血汇聚席卷,绕过他们身边扑向更后方的海妖卫士。米拉瓦飘浮在塞萨尔身侧就像个幽灵,歪着脑袋欣赏他的故人挣扎。

  “你太贪心了,”年轻的皇帝说,“既想压制深海的叛乱,又想在地上的战事分一杯羹。你以为我会把握不住难得的机会?还有,你在地上投入的,远远超过了你分一杯羹应该投入的力量。”

  “一切本该......”希加拉的神选者似乎在透过火焰凝视他们,“一切本不该......”

  塞萨尔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毕竟他也见证过预言的图景,见证过海啸吞没陆地的可怕景象。他知道,希加拉的神选者必定见过相似的预言,认为一切应该如此发生,既然投入了这等力量,就该给予自己预言之中辉煌的胜利。

  的确,他是在预言中见过滔天的海啸,但他并未让特兰提斯为港口的战事付出太多。毕竟,除去海啸吞没陆地的预言景象,还有很多更加惨痛的失败和更为酷烈的结局,因此,他决定自己为港口寻求出路,自己寻找援手来做防备。

  预言这回事,就像是让世界代为推测将来的景象,结合了一切施法者知晓或不知晓的条件进行揣测和推演,最终得到一个仅靠他们自己无法得到的预见。

  然而,预见终究是预见,若是对将来的可能投入太多关注,就很容易忽视当下已知的威胁。到时候,避免了预言中的一种苦难,却把其它苦难挨个受了遍,他的下场岂不是更为凄惨?

  这家伙一定是给预言展示的辉煌胜利蒙蔽了双眼,以为自己再多投入一份力量,就能让一切成真。

  不过,考虑到神代断绝已经不远,谁能说这些神选者不是在垂死挣扎呢?就算他们把索莱尔放逐到神代,也还有库纳人古老的诅咒缭绕不散,甚至比索莱尔的想法更为残酷。

  天空之主应该只是想终结神选者永恒的统治,但主宰者想要的不止如此,了结神选者的统治也只是他附带为之罢了。当荒原闭锁,神代远去,再把生灵的灵魂全都扫出这个世界,即使许多个纪元以后荒原和神代再度归来,也不会再和主宰世界的血肉空壳们产生任何联系了。

  那将是神选者这类存在的终结。没了信徒的灵魂和信仰维系他们虚假的神域,他们迟早会融入神代,化作一片永恒静止的虚无。

  “退去吧。”塞萨尔盯着他,直到面前最后一丝灵魂的火焰也逐渐熄灭,受凭依者的存在完全消耗殆尽。强光之中,依稀还有残忆徘徊,可以看到受凭依者逐渐衰朽的过程。高挑枯瘦的身躯就像骷髅,当然,也可以说是片曝晒过头的鱼干。皮肤和骨肉就像灰烬一样从他身上落下,苍白无色,消散无踪。

  “又在横生枝节。”神选者索诺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连逃都逃不掉吗,哈兰?我已经为你争取了多少时间,你就用你手中这柄权杖来回报我?”

  神选者哈兰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海之女的手臂已在他背后抬起,握紧权杖,神代的门扉受她驱使张开,雷霆和熔炉之火交相辉映,化作金色洪流包裹着他们旋转起来,速度逐渐加快,边缘处飞旋的轨迹划出千万道璀璨的弧线。

  “现在是我要用这权杖来回报你了,索诺拉!”塞萨尔在升腾的金色洪流中大喊。

  “你以为你在变戏法吗,受诅咒者?再长出十条手臂,你也只能吐出一触即碎的泡沫。它们阻止不了任何事。”

  “你很快就会知道谁在变戏法了。”塞萨尔号令潜蜥往船外穿梭,随后朝着身下这片深海行宫重重挥下权杖。金色洪流不止是往上喷涌贯穿云层,亦朝着废墟、沙砾和船舱底部喷薄而下,仿佛一轮烈日坠向海底。燃烧的雷霆撕裂隔断空间的壁障,击穿了一系列船舱和廊道,越坠越深。

  海之女也不再哀叹飞渊船的毁灭了,她心知当下之事最为重要,有些决断必须立刻做出,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的歌声中灌注了越来越磅礴的力量,她在对希加拉祈祷和诉说,诉说她要展示风暴和大海的威严,诉说她绝不会像海妖一样把这份威严藏匿在船只到处逃窜。

  是的,塞萨尔要把这艘飞渊船底部击穿,把船中蕴藏的海水全部释放,压垮海妖们唤出的海啸之后朝着城外倾泻过去。

  特兰提斯的方向他只要守住港口不被淹没,其余的洪流就无法冲垮棱堡城墙。洪流不会威胁城内,只会吞没城外的军队,包括帝国的舰船,也只能在这等规模的洪流中往后退去。

  塞萨尔在金色洪流的包裹下逐渐升高,直至从被贯穿的船只顶部升至飞渊船之上。海之女手握权杖,宏伟的歌唱声已经由她传遍战场,汲取着大战场中每一条闪电柱的力量,令其如同高塔倒塌一样纷纷折断,落入包裹着他们的金色太阳。

  起初人们以为是海妖们抵挡了血流入侵,正在展示风暴之主的神威,直到有人发觉神威的方向不太对劲,似乎并非指向港口,而是指向他们。

  为迎接神选者哈兰的凭依仪式,海妖们准备了这么浩大的排场,如今全被他拿来用掉,倒有种奇异的。很显然,神选者哈兰意图回应预言的景象,为吞下多米尼王国做出了充分准备,特兰提斯只是他谋划的第一个步骤。其余的神殿有没有响应哈兰的打算,塞萨尔并不知晓,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金色洪流往上贯穿天幕,撼动着头顶的云层,使其消失在交织的火与雷霆之中。暴雨洒下,吸引着人们的目光,但就像索诺拉说得那样,这只是塞萨尔和海之女在一起变戏法,真正的威胁在于船只下方。

  飞渊船内部广袤的空间已被层层贯穿,最为坚不可摧的底部也现出裂缝,一块块真实和虚幻彼此交织的黑色岩石正在碎裂,往下剥落。

  帝国的法师和受到雇佣的学派法师开始做出回应,虽不知塞萨尔想做什么,却还是往上空倾泻法咒。狂乱的能量彼此冲突,到处席卷,整个茫茫天际都化作一片混沌,几乎要让世界破碎开来。

  信使虽然虚弱无比,还是装模作样抛出几个一触即溃的混乱法咒,好像他们正在升起壁垒,想要守护即将显现的神迹。

  塞萨尔这才瞥了她一眼,手紧紧抓着她的腰,手指抵在她小腹上,压得颇有些用力,但看在她扯掉了他耳朵的份上,她没作声。虽然他现在看着面目狰狞,不似人类,但对本来也不是人类的食尸者来说,深海的面孔似乎还比人类的面孔像样一些。

  虽然本来也没有往天际投入神迹,但看着金色洪流被混沌的光线吞没,撕扯粉碎,他还是意识到了法师大规模施咒的威胁。那些光线在摧毁天空的秩序,倘若不做应对,只怕接下来很多年余毒都会缭绕不散。

  但承载着大量海水的飞渊船已经被贯穿了。

  船只晃动了一下,声势远比它看起来要浩大,一度压过了雷鸣的巨响。船内用来维持空间结构的基石猛然碎裂,在黑暗的船舱中膨胀开来,然后沿着力学结构的支点往下垮塌。

  整个过程在塞萨尔的感知中就像做梦一样诡异。针尖一样大小的石头忽然放大,化作巨大的山岩,压垮了房间,砸穿了廊道。曲折的长廊扭曲弯折,折叠了不知多少层,忽然发出刺耳的呼啸伸展开来,就像从切开的肚皮中流出的肠子一样淌出船只,绵延了不知多少里长。

  还有那海水。从船底涌出的海水裹挟着不知多少万吨的宫殿废墟和沙砾倾泻而下,就像有一片看不见的无垠大海倒悬在半空中,正在往下倾落。

  塞萨尔把包裹着他们的金色洪流扔在原地,随着信使的传送咒回到港口沿岸。从此处看去,那枚燃烧着金色炽焰的球形还在飞转,就像一轮耀眼的太阳,很难想到其中已经一无所有,已是一轮空壳。

  人们注意到海的歌声正在港口响起时,海水已经裹挟着飞渊船内的一切砸穿了海啸,砸入了森里斯河,并裹挟着更大的声势往两岸掀起洪流。

  那场面简直是噩梦化作现实,每一个落下的舱内物体都带着一片正在碎裂的空间结构。它们或是在半空扭曲膨胀,化作一片无法言说的臃肿扭曲之物;或是在撞击之后尖叫着炸开,从几块拳头大小的物质中喷洒出漫天黑色巨石和庞大的金属;或是不断嘶吼着放大又坍缩,坍缩又膨胀,从针尖到巨物来回变化,正是古老的法咒努力维系着空间结构的稳定,却又在神迹的冲刷中不断失效。

  塞萨尔抬起头,看到一些沙砾从半空中洒向此处,接近港口时已经成了磨盘那么大的巨石,呼啸声震耳欲聋。它们正因为空间结构碎裂带来的冲击高速旋转,像一枚枚巨大的硬币一样嵌进了港口,激起漫天尘埃。若不是趁早疏散了人群,海中族裔也都潜入河底隧道,这边的死伤会变得很难想象。

  海妖们唤来的海啸已在崩塌中完全解体,整片河道也被堆成山的废墟掩埋,其中藏着海妖古老的行宫和多到无法想象的财宝。不管战争的胜负如何,这地方将来都会成为闻名遐迩的遗迹,兼具着死亡和财富。

  即使是现在,恐怖的回响仍然在废墟中回荡,预示着崩溃的空间结构在废墟最底部达成了诡异的平衡,又在崩塌边缘维持了某种程度的稳定。倘若有人想探索废墟中的财富,就得做好一不小心碰到濒临崩溃的空间结构,然后被剧烈膨胀的废墟碾成碎肉块的准备了。

  海之女挥舞权杖,如同驱赶兽群一样驱赶着一波波巨浪。随着更多海水疯狂涌出,吞没沿岸土地,希加拉狂暴的神意得到昭示,她所受到的青睐也在加深。

  其实海之女并不崇拜希加拉,但如古老的文献所言,希加拉是惩罚之神,谁为它诉诸海和风暴的狂暴,谁就会得到它的青睐。同时也和赫尔加斯特一样,希加拉是好战之神,它需要的不是温顺的祈祷和谄媚一样的崇拜,而是在斗争中进行对抗,不仅要展示自己强大的意志,同时还要抵抗它恐怖的意志压迫,抵抗的越激烈,就越容易得到青睐。

  诸神的意志变幻莫测,像海上的水手一样对着它的神像跪拜祈祷,完全屈从,反而会什么青睐都得不到。

  一些追随海之女的人鱼来到港口靠岸的水域,诸多海中族裔的萨满也从河底浮出,开始诵咒。看到权杖的神迹得到延续,塞萨尔这才缓了口气,“该去城内了,希望还不算晚。”

  此事当然还尚未结束,包括港口这边,也只是暂缓攻势。他是可以乘着洪流趁胜追击,但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追过去反而会和帝国的支援陷入鏖战,久久无法回城支援。这一战的核心依旧在于熔炉祭坛,只要核心之战完成,港口攻势就算再次抵达也无关紧要了。

  还有这权杖......

  “先去上城的熔炉祭坛,”信使喘了口气,开始伸手诵咒,“这柄权杖也能在熔炉祭坛上贡献一份力量。既然希加拉这么期许在斗争中昭示神迹,那就让它来介入萨加洛斯和希耶尔的派系斗争吧,行使它神迹的派系用它的神迹击溃另一派系,这怎么着都该算是昭示神威了。”

  “我想先去前线。”塞萨尔抓住她那只描绘符文的手,“我感觉有人在面对死亡的威胁,你不能就这么——”

  “你不能在这种关头忽然陷入私情!”信使用力反抓住他的手,用力咬牙,“菲瑞尔丝是古老的恐怖女巫,是灾祸的散布者,她想站在这里,她就能站在这里。你如果过去,不仅你会失去判断,她也会跟着分心,我该告诉你菲瑞尔丝一看到你脑子就会变得不好使吗?”

  “有这么严重?”

  “比你陷入迷思还严重!”她用另一条胳膊往前挥手,“去熔炉祭坛,再给它加上一枚筹码!”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经典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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