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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修剪盆栽枝条

邪神之影 无常马 2367字 2026-06-29 00:13

  靠墙处有人穿着神殿装束,不过,说是靠墙并不准确,更像是被人群压迫得糊在了堡垒墙上。祭司躯体各处都遭啃噬,皮肤破碎斑驳,边缘处红肿蜷曲如同浸满油脂的羊皮纸卷,沿着齿印皱缩,钉在深刻见骨的肉躯上,肉躯亦像是钉在糊满污血的石墙上。

  考虑到诸神殿的信仰根基,这些啃噬极有可能来自曾经的虔诚信徒。一朝得到深渊之神的神启,就引得肉躯、灵魂和思想一同蜕变,对他们过去低头俯首的祭司张开利齿。

  深渊之神信众的排他性显而易见,诅咒现世并将其化作永恒炼狱,说白了,就是把这世界转化成它独占的粮仓。

  菲瑞尔丝大宗师虽难揣摩,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她希望保留这世界的广袤无边,道途和传承越是繁多,她就越是满意,——甚至野兽人肆虐卡萨尔帝国也在她允许的范畴内。这些信众别的不说,定会让这世界逐渐狭窄封闭,道途和传承尽归一体。

  由此,菲瑞尔丝决定给受诅的安格兰降下灾难,放逐灵魂,令城中所有法兰人都成为失魂的残躯。

  虽然过程极为复杂,预言的来龙去脉还是逐渐揭晓,令塞萨尔拨开迷雾,理清因果,可以考虑更细致的谋划。可怖的敌人也就罢了,还有个同样可怖的同盟,这也是无奈之处。菲瑞尔丝随时可能因为她的一己看法降下毁灭,他却不得不斟酌如何与之虚与委蛇。

  塞萨尔靠近祭司,伸手触碰其胸腔。他已察觉到祭司遭受的亵渎尤其之深,不是因为其它理由,仅仅因为此人传达着其它诸神的神理。他的靠近让祭司伤口中断裂的血管迸发出晦暗光芒,如蛆虫般扭动。神印的痕迹在其肉躯中翻卷,缠绕其破碎的身躯,在高等视野下一度扭曲了空气。

  智慧。塞萨尔发现他的手指碰到了智慧,分量之庞大无比惊人,汇聚了成千上万受诅咒者血肉传承的智慧,远非安格兰地下暗巷那场狂宴可比。

  为了庇护残存的伤者,这地方的尸体已经清理过一轮,在此之前,曾经啃噬祭司的人群就层层叠叠堆在祭司身前。他们每一个人即使重伤或是窒息,都要把牙齿深深咬入祭司的肉躯。若是无法啃食祭司本人,就去啃噬那些已经啃食到祭司血肉的同胞,似乎对这些崇信其它神祇的祭司感到惊人的渴望。

  据说,就是因为这一狂宴忽然上演,才给了士兵们坚持作战的可能。

  我们的哭泣都已破碎。这段话忽然从他心中泛起涟漪。看来是血肉传承的智慧沿着他的手指渗入肌体,逐渐为他所知。梅有想想在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们的苦难将获意义。对曾经折磨我等之物发起围攻。吸干他们的鲜血,吞噬他们的肉躯,将困缚我等的秩序和枷锁嚼成软骨。

  “为什么我一个恍惚,你就摆出了堕入深渊的姿态?”信使忽然把手放在他肩上,“我也就站在一步之外吧,我的先知大人?”

  “我只是在探索蛛丝马迹。”塞萨尔刚开口解释,就感觉一袋水浇在他头上,寒凉无比,令他打了个颤。

  “好吧,我没有理由阻止你继续探索。”信使放下水袋,她的手指不再是人手了,他感到鼠类的尖爪从他耳畔划过,“不过我想,我可以适时让你清醒一点,给你正在品尝的神启里放点尖锐的刺,免得你恍惚之间就把它们吞了下去。”

  她手爪的动作既不粗暴也不温柔,只是高效,精准划过他感知最敏锐的地方,将他从迷思中牵出。

  塞萨尔转述了他感知到的神启。“这些死者的血肉在说,咀嚼,继续咀嚼,直到自己沦为无法再咀嚼的尸骸,然后把自己献给同胞,让他们来咀嚼自己。”

  信使从他前额揉到头顶,手爪轻刮他头皮。“其实我并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或是在做什么。我只要焚烧埋葬掉这些受诅咒的东西就行了。”

  “但我有很多在意的事情。”塞萨尔解释说,“他们为什么会为此沉醉,为什么会陷入迷狂,为什么会这样舍生忘死地冲垮城墙壁垒。”

  她把他浸湿的头发拢起来,像她自己的头发一样挽在脑后,握成一束拧干。他发现这家伙不止想把他的思绪理清,还想把他随意对待的仪表也一起打理好。自有神选者化身以来,他就没怎么在意过这件事。

  “你就是因为太想洞悉一切,才会不断为你不该触碰的事情着迷。”信使指出。

  “这不就是我现在可以触碰你的理由?”

  “当然,我又怎么会否认?不过,我也不会否认我并不宽容,在你朝我迈出这么多步之后,我会尽力保证你不会再往远方迈出一步。过去我会说,我可以奉你为主,为你打理诸多事务,只要你向我证明你的价值,让我知道你值得信任。如今我会说,我会把你那些不值得信任的地方悉心打理,修剪整齐,就像修剪一株盆栽,让你更值得我信任。”

  塞萨尔眉毛微微扬起。“这比喻微妙的惊悚。”

  “是的,有时候还会把人弄哭,让他们看到我就畏缩不前。”信使平静地说,“就算是追随我所赋予的使命的同族,我也会适度修剪他们的枝条,以保证我还可以信任他们。这已经是习惯了,就像真正的园丁习惯于修剪盆栽一样。”

  “你居然能意识到你这么做有多招人畏惧,真是意外。”塞萨尔说。

  信使拿手爪划过他的脸,令他轻微刺痛,然后又用沾满水的鼠类毛皮拂过他的下颌,触感倒是光滑细腻,又令他感觉灵魂受到抚慰。

  “我对自己的修剪更胜过他人。”她若无其事地说,“因此我当然有资格去修剪其他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当然,你是先知,我会把这事做得轻柔一些。”

  “只有那些受过你修剪的同族才知道你有多残酷,接触越深就越想逃离你。”

  “你不也很残酷吗,先知大人?”信使反问他说,“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你都很残酷,反正是远胜过我。因为你对待自己本就残酷,我这么对待你反而不像过去一样引来惧怕了,倒是省了我很多麻烦。我的同胞们都没人能走到我亲手安抚他们这一步。”

  “怎么说?”

  “太容易崩溃了,好像我伸个手都能让人感到痛苦。”

  “远离你反而会感觉你温和可亲吗?”

  她耸肩,“在大部分族人眼里,我当然是温和可亲的。只要不把那些传言当回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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